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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下 我们在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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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抱住面前的男人大哭起来。
“哎呀,我的儿呀,你怎么才回来呀,你娘我想你想的好苦呀……你到底去哪了?我的儿呀……”
女人泣不成声,她又喜又悲,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心里憋着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是到了最后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从她的哭声中感受到对深不见底的儿子想念。
男人和母亲抱头痛哭,他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只是一味地哭泣。
沈佳佳则站在一边,看着面前感天动地的母子相逢戏码,她丝毫没有感动之情,也完全插不进两人中间,只能尴尬地抱臂而立。
万幸,两人完全不在意她,视她如空气。
妇人源源不断地发泄着自己的思念之情,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佳佳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腿都没有了知觉,妇人才稍微从自己的世界抽过神来。这时,她这才注意到在门口树立多时的女儿。
妇人向她招招手,沈佳佳拖动自己僵直的腿缓缓挪到妇人身前。看着女儿略显苍白的脸色,那场惨剧就浮上心头,泪水一下子又溢了出来。
沈佳佳轻轻握住她的手,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妇人反而一把把她拉过去。
她一手握着男人的手,另一只手握着少女的手,郑重的把它俩叠在一起,而后紧紧握住。
“你妹妹摔坏了脑子,不认识人了,她要是冒犯了你,可万万不要怪你妹妹呀。”
“娘,怎么会呢?我心疼小妹还来不及呢,是不是,小妹?”
男人亲切而友好的口气和关心让她感觉有些反胃,望着那张带着微笑、眼睛因为哭泣而浮肿的面庞,沈佳佳控制不住的嘴角抽搐,最后勉强扯起嘴角摆出个出来个难看的笑脸,但男人丝毫不在意。
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那么其乐融融,妇人的泪水还是不禁流了下来。
大喜大悲太过伤身,娘哭的浑身无力,在她的多次催促下才不情不愿的躺下,在睡前她还紧紧握着儿子的手,说害怕这是场噩梦,在得到肯定不会离开的答复后她才睡下。
院子里就剩他们两人,万幸,拾柴的弟弟妹妹回来了。
男人离开时弟弟妹妹实在是太小了,他们对他只有很浅的印象,所以只敢怯生生的躲在姐姐身后。
男人也不恼,他似乎对哄小孩子很有一套,从口袋中拿出糖块开始逗小孩,讲故事、编小辫,几个来回,孩子们就都和他亲近了。
看着玩的火热朝天的三人,不知为何,沈佳佳感觉很诡异。一股冷气悄然爬上了她的后背,就像王婉儿之前察觉到她的异常那次一样,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推门而进的妹妹看见熟人脸色比她还糟糕,而男人上来就抱住王婉儿。
“小妹,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刚走的时候你还是小孩子呢。”
王婉儿被着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头脑混乱,回过神来,她只能扯了个难看的笑脸回应对方。
就这样,她的“哥哥”回来了,回到了她们的生活当中。
娘大喜,中午的饭桌不仅还有腊肉,甚至还是她亲自下的厨。娘的厨艺确实很好,虽然是普通的食材却做出了大酒店的味道。
沈佳佳的看着满桌的菜实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她还记得这个“大哥”是个赌狗。
这种最关键的剧情之一,现在的她真的能处理好吗?
“你这么不吃?”看着愣神的少女,妇人关切的询问。
“吃,吃,这就吃。”说着,她连忙拿起筷子。
“妹妹,你可得多吃点,你现在的脸色可比以前差多了。”说着,男人给她夹了一块腊肉。
盯着众人目光,纵使丝毫没有胃口,她还是硬着皮吃了下去。
“多好啊,咱这一大家。”看着吃饭的众人,妇人情不自禁的感慨。
一眼瞥过去,王婉儿丝毫不受影响,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专心吃饭。男人给她夹菜,她也照吃不误,还开心的与其交谈,和先前判若两人。
吃完饭,男人主动担下了洗碗的事物。沈佳佳和王婉儿没有闲着,她俩去帮男人收拾住下的空屋子。
这屋子虽然很旧没住人,但并没有多少尘土,大概是有人经常检查打扫。
王婉儿干活依旧很利索,不一会就把床铺好了,还贴心的检查了窗户。
“晚上和我出去走走吧。”王婉儿突然开口,她没有解释原因。
“嗯,好。”沈佳佳也没有询问。
整个下午,男人都像个狗屁膏药一样,不是找小孩子玩就是找她聊天,似乎有着无限的精力。
“妹妹,你还记得吗,家里原来这里有一颗枣树,你和我经常爬上去玩。”男人边说边指着一个角落。
“呵呵,是嘛。”
“大哥,她脑子还没好,你忘记了吗?”王婉儿参与其中。
“我这不是想着多说点以前的事,万一她突然想起来了呢。”
“要是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大哥。与其和姐姐聊那些无聊的话,不如带着小弟小妹去林子里吧,说不定还有蘑菇呢。”
“婉儿,你还是这么喜欢去林子里呀,那就走吧。”
“走吧,走吧。”
王婉儿像个小孩子一样,她略带着讨好的语气,冲着大哥撒娇。
院子里只剩她自己。
太阳落下,转眼就到了晚饭时刻,娘依旧满怀爱意的在餐桌上吃饭,她絮叨那些往事,即桌上除了孩子无人在意。
夜晚,直到整个村庄都寂静了下来,两个人才悄悄推门而出。
今天的月亮格外的亮,皎洁的月光照在她们身上,也照亮了前面的路。真是奇怪,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沈佳佳都是很怕黑的,但每次只要和王婉儿在一起她就不怕了,甚至还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平和。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王婉儿似乎一点也不受影响,她还是那么冷静克制。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对一个赌狗态度这么好,对不对?”
“嗯。”和过往一样,沈佳佳变成一个沉默的倾听者,倾听那些过去的事。
“大哥,不,还是用王钧铮称呼他吧。钧铮,很有趣的名字,不是吗?”
沈佳佳点点头。
“那就从这开始讲吧。”王婉儿深吸一口气,缓缓讲述。
“大哥,是家里第二个孩子,在他之前还有一个男孩,不过夭折了。那时候家里还算有钱,地也多,所以现在家里有这么多空屋子。爹娘对这个活下来的孩子很是疼爱,连起名字都特意请了好几个算命的。其中有个算命的说他天生和木相克,金克木,命里面要有金而且做事强硬才能安然到老,所以起了钧铮这个名字。”
王婉儿吐出去一口气继续讲述。
“木,不就是庄稼嘛,但都在村里了怎么可能不碰木呢。爹娘很信算命的,就想着让他多写点字,到城里谋生,说不定还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呵,真是异想天开。”
王婉儿情不自禁的嘲讽依旧。
“你也看出来了,他说话讨人喜欢,加上又不记仇。上学堂时人缘很好,连先生很喜欢他,送过他很多书。那时不用天天干活,家里会请短工,不仅经常吃肉,还做新衣服,那时家里过的真的挺不错。”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在怀念以前的美好生活。
“不过嘛,多亏了大哥那些书和东西大多已经卖了还债,我还是享了两天福的,小弟小妹妹这么好运了。”她自嘲似得说道。
“之后就是你知道的那段,他染上了赌钱。不过据他所说,刚开始是不想赌的,但经不住别人一直软磨硬泡,他才去的。到了那,别人一直给他下套,为了不让家里知道去借了高利贷,结果高利贷是人家特意为他准备的。”
“家里买了地也没填上这个窟窿,直到现在还。他变成了赌狗拍拍屁股走人了,为了还债,爹死了,娘废了,你脑子摔坏了,就这样。”她说的轻飘飘,好像是讲陌生人的故事。
“就这样?还有别的吗?”
“就这样,没了。”
“哦,对了,提醒你一句。他特别能说会道,尤其是变成赌狗之后,但嘴里没几句实话,你可别着了道。”
“知道了,我会看好他的,不会让他搞小动作的。”沈佳佳看着王婉儿严肃认真的说到。
“真的?”
“当然,驷马难追的真话。”
“我相信你,姐姐。”王婉儿笑了起来,流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柔和。
她伸出手,沈佳佳握住她的手,两人漫步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