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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切照旧 王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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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儿被姐姐打发出来以后,找到了挖坑爬树一刻不也消停的弟弟妹妹,要是以往,她会和她们打闹,但是今天她实在没有兴致陪她们玩。
在确保弟弟妹妹在她的视线之中后,王婉儿靠着树,听着嘻哈打闹声,让自己的思绪飘向了那个雨天。
她很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雨水是突然落下来的,没有一点征兆,天气很好,甚至好的有点过分了,万里无云。
自己和往常一样趁着天好把各种东西拿出来晒:被子、衣服、粮食…娘也少见的出来晒太阳,她俩边聊天边干活,娘做绣工,她搬东西。
弟弟妹妹也很懂事,去林子里捡柴火。因为林子就在家旁边,而且他们一般只在外围,所以她也不是很担心。而大哥和以往一样,依旧不在。
姐姐呢?
姐姐去山上了,是的,还是那座离她们不远的山。
自从大哥开始赌博,源源不断的伸手钱之后,家里变得就拮据不少。爹为了多挣点钱,农闲的时候就去跟着人家跑货。
但是爹太想赚钱了,不顾安危,什么地方都去,也是在一个雨天,他被泥土淹没了,什么也没有留下,无论是话还是尸体。
爹死了之后,大概是因为家里再也要不到多少钱了,没多久大哥也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只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接连不断的变故,压垮了娘的身体,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加上为了还赌债没日没夜的干活,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没力气下床了。
靠着家里的地和娘的刺绣养活一家人没问题,但是填不了留下的那些债。家里离不了人,姐姐没法出去做工,所以只能在是在地里没活的时候,去山上,干些挖笋、摘蘑菇、采草药之类的活补贴家用。
大山离家很近,一眼就可以看到,姐姐对山上很熟悉,加上要是结伴就得交给头儿交东西,所以在搞清了草药之类的生长好的位置之后,她总是一个人去。
姐姐很谨慎,从来不会让自己受伤,即使受伤也藏的很严实不让人知道,所以王婉儿天真的坚信——姐姐不会有事
她现在真的恨死那时那个愚蠢的自己了,也恨死那天的那场雨了。
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雨水落下了。
毫无征兆的磅礴大雨,自天空而下,打了她个猝不及防。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的收拾晾晒的东西,弟弟妹妹也回来帮忙,所有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至于姐姐,她相信她不会有事的,之前下过更大的雨的时候姐姐也能平安归来。
磅礴大雨下了半天,直到雨变小姐姐也回来,她在家里耐心等待,有人带着噩耗来到家里打破了她天真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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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见受伤这么严重的人,全身那都是血,身上皮肉绽开、青紫一片,沾着血衣服破破烂烂的。
来的人告诉她实在在山下发现姐姐的,那时她背着竹筐静静趴在路边,几乎看不见身体起伏,怎么喊也喊不醒。
去城里实在是太费时间了,姐姐的伤耽误不起,怕她死在路上,所以只能把她送回来。
村医只是个半吊子,只知道一味地叹气,根本治不了,说了两句话王婉儿就姐姐平时没少受伤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同时也知道自己不能靠他。
没时间和他扯皮,要了大量干净葛布还有药粉之后,她飞快的的带着姐姐回了家,自己亲姐处理。
顾不上弟弟妹妹的惊恐的哭喊,她把姐姐搬到了床上,剪开那些破烂的衣服,看到了以前的就伤疤。
万幸,身上只有两道特别大的口子,大多是擦伤和小伤口。伤口被雨水冲的泛白,基本上不怎么流血了。她擦干净她布满鲜血和泥土的鞋子的身体,用盐水和酒冲洗伤口,涂上药粉,用葛布包紧。
她和娘两人一起干,基本没说话,但依旧十分吃力,大大小小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
弟弟妹妹带着眼泪不停的烧水,想要让炕暖起来,让姐姐不怎么冷,所有人都忙个不停。
终于处理完,她也不可避免的粘上血。看着虚弱的快要昏迷的娘,她严肃认真的说自己会好好照顾,让娘去床上休息。
娘依依不舍的回了了她的屋子。
姐姐身上冷的吓人,她把家里所有能用上棉都被拿过来,一部分当垫子,一部分当被子。
在保证好窗子都被封严实嘱托弟弟妹妹好好烧火之后,她筋疲力尽的出来喝口水。这才看到一个竹框放在门口,那是别人送来的,放在这里很久了,但是她一心只有姐姐,这才发现。
里面尽是些笋、蘑菇之类的野货,基本全被压坏了,渗出来汁液,和血液混合在一起。
看着这些,不知为何,她又些反胃。她脱力的靠着墙,把框子拿到屋子里。
她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哭,因为她知道姐姐还在等她,她必须结果姐姐的重担。
食物虽然沾了血但是嘻嘻还能吃,框子虽然烂了但是还能补上,姐姐虽然昏迷了但是还没死,一切还有余地。
前几天她没有睡,也不敢睡。如她所料,姐姐一直在发烧。即使不间断给姐姐头上敷沾了凉水的布块,擦拭身体,给姐姐喂水,烧也退不下去啊。
她托弟弟妹妹去找人买药,但是需要时间。她记得家里有姐姐采的药材,姐姐先前告诉过她这些可以清热,她就把干药材熬成药汤。白天晚上不间断烧火,保证炕上总是热乎乎的。
喂药、擦身体、换药、喂水、做饭……她忙的脚不沾地,她在焦急的等待。
第三天,下雨了。
落下的不只有雨水还有惊雷,雷声很大很诡异,劈死了村子里那个百年老树。
深夜,一个惊雷闪过,姐姐醒了,毫无征兆。
她躺在床上,声音很沙哑很虚弱,和以往一样带着淡淡的笑。王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昏了脑子,她想去把全家人都喊起来,但姐姐制止了她。
“不用,让她们睡吧,这些天她们累的不行。”
“你呢?要喝水吗?想吃东西吗?冷不冷?”她接连不断的说话,喜悦溢了出来。
“喝点水吧。”
王婉儿连忙端来水,小心翼翼的递到姐姐嘴边。
“是温水呢,小妹你还是这么贴心,好了。”
“姐姐,我,我……”把水放下她实在控制不住,连话都没说完就哭了出来。这些天她一直忍着,不敢让自己流泪,怕被人看出自己的软弱。
王倩倩伸出裹着葛布的手抱住她,很轻柔,无言的接受她的倾泻而来的感情。
“我知道,这些我全都知道,你做的很好,吹蜡烛吧,陪我睡一会吧,”
“嗯。”王婉儿行动迅速而轻柔,小心翼翼的挨着姐姐,姐姐的身体还是很热。
“姐姐,我好后悔……”她依旧流着泪。
“我不后悔,从不后悔,只是时间太少了。睡吧,小妹,天亮了就好了。”
王婉儿没再多问,她知道姐姐很累了,不再说话,头刚沾到枕头,疲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睡着了。
惊雷落下来,在一刹那的光亮之中,王婉儿没发现姐姐还在看着她,目不转睛,千般不舍。
不知到是不是错觉,似梦非梦,她感觉到了身旁的姐姐突然变得特别很冷,但是“天亮了就好了”,身体很疲惫,她还是选择沉沉睡去。
雨已经停了,天气很好,万里无云,虽然还没下,但姐姐的烧也已经退了。
她也开始每天浅一会睡,五天后,在保证姐姐没什么大问题,她跟着别人的牛车去了躺城里。
拿了草药之后,她还买了一点平常过年才能吃的点心。虽然花了很多钱,但是很快乐。在姐姐睡着的天,她熟练的操持着家务,照顾病人。
姐姐终于醒了。
醒来的她是那么虚弱,还有奇怪……
“这是哪里?”她茫然的看着王婉儿,轻声开口。
姐姐不记得看望亲戚们了,甚至连家人都忘了。她的性情大变,每天闷闷不乐,偶尔还会捂在被子里小声啜泣。
身体稍微好了一点,她又莫名其妙想振奋起来,到处乱跑,做各种王婉儿没见过的东西,虽然都以失败告终。还经常去城里,每次兴致满满的出门,愁眉苦脸的回来。
王婉儿默不作声跟在姐姐身后,注视着她的失败。
不止这些,王婉儿发现姐姐也不会干活了。她对什么东西都很生疏,力气也变得很小。
她曾经侧敲旁击问过姐姐记不记得,第一次醒来,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我不记得了”。
这段时间的气候异常,被劈死的千年古树,让村里人惴惴不安。王婉儿知道中邪的人会被陈塘或投井,她想办法把这件事透露给了姐姐。
至于性情大变和那些异常,她都归结于那次受伤,即使对外也说脑子摔坏了。
姐姐还活着就没关系,她相信只要人活着就有奔头,对此她不贪心。而且姐姐还是这么善良关心她们,这就够了。
什么不记得了?没关系,无论是亲戚还是其他,她都会想办法透露给姐姐。干不了活?她会从头教姐姐。力气变小?那就让她来干。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姐姐开始主动干活了,只是早上的那场闹剧打乱了她的预想。
原来的要强的姐姐一定会赶她们走,而不是这么怯懦,即使自己故意向她求救,她也依旧没有鼓起胆子,幸好自己提前和弟弟妹妹通了气,让娘来处理了这件事。
大娘原来很爱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找事,爹死了之后更是得寸进尺,姐姐找了个时间狠狠的整治了她之后,大娘就收敛起来,变得和蔼可亲。
那个女人和大娘认识,她肯定把这件事给大娘说,大娘那个性格肯定不会消停。
大娘实在是太多嘴了,是个麻烦。要不就……
王婉儿正考虑如何处理,听到了有熟悉的声音,她一侧头就看见追着人的姐姐,和拼命奔跑的大娘。
姐姐笑着喊着追赶着,手里提着粪勺,满面春风,虽然头发凌乱衣服沾了不少你点,但依旧是那么好看。
大娘和那个妇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和疯子一样,身上还沾了粪便。她们在前面发疯了似的跑着,一刻也不敢停留。
王婉儿来得及多想,在大喊姐姐,但是没人停下,她开始追赶,参与进这场追赶。
追了一会后她停下来转身去找弟弟妹妹,带着她们回家。
显然易见,胜者只有一人。
身为人牙子的大娘在村里的风评并不好,乐于助人的姐姐则相反,自然会有人来为她解释。
她很清楚的知道,这天之后找姐姐麻烦的人会少很多,毕竟一个不顾自己的疯子才是最吓人的。
重要是姐姐已经有了可以直面的勇气,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家烧水、做饭,她相信姐姐更需要好好洗个澡。
至于其他的问题,无需担心,她会帮姐姐处理好,穷人还是有些自己的手段的。
姐姐还是姐姐,她也还是她的妹妹,她相信什么都没有改变,虽然贫穷,但她们一家依旧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