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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击 早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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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事只是一天中的一个小插曲,她没哭很久,因为饭熟了,她还要吃饭。无论怎么样,她必须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家人们相当贴心的选择把这件事遗忘,避而不谈。在饭桌上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像往常一样。
在喝完清可见底的米汤之后,她的心情还是稍微平复了一点。但是贫穷的生活不会给她留这么多休息时间的。看着外面渐停的雨,她知道自己要去干活了。
地里太泥泞,薅草摘菜不现实,所以她今天的工作是掏粪。
是的,掏粪。
本来她对这件事难以接受的,但是今天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话是这样说,但是看着颜色诡异的粪勺,她不得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能够好好生活;再不弄就满了,不考虑别人也得考虑自己;这是宝贵的肥料,她不想再喝喝水一样稀的米汤了……
虽然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但是当和白白嫩嫩的蛆虫面面相觑时,她知道自己还是做不到。
“去挑水吧。”母亲看出了她的纠结,帮她找了个借口。
听到这个话,她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着这位虚弱的妇人,感到有点羞愧。因为早上的争吵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妇人脸色白的吓人,但是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慈祥的笑容。她向沈佳佳招手,示意她过去。
“路滑你小心点,别扭了腿。”她慈爱的摸着沈佳佳的头发,柔声嘱托。
“二妮子,跟着你姐姐。”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小孩,听到了母亲的呼唤,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早上的事似乎一点也没影响她。
“娘,你去床上躺着吧。”
“行,你们走了,我就上去,路上可千万小心,不要摔了……”女人和以往一样,不厌其烦的细细嘱托。
虽然这不是沈佳佳真的母亲,但是对于这个女人她还是心生关切。
看啊,她多么瘦弱啊,说话时连声音也颤抖。就算久病在床,还是一直做刺绣补贴家用。每次摸着她和树皮一样粗糙的手,她心里总是酸酸的。
她想妈妈了。
“姐,走了。”催促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思索。看着挑着扁担的女孩,她连忙从悲伤里抽身,匆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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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个老女人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去大户人家当侍女吗?我听大人们说过,当侍女很挣钱的,要是真的这样,我有点想去,我去了你就不会。”
戛然而止,女孩止住了话。
走在湿乎乎的路上,王婉儿看着面色阴沉的姐姐,略微思考,最终决定还是把自己早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不可能的,按照她那个说法,要是真的这么好怎么可能轮的到我们,她为什么不给她家里人留着?”
顿了顿,她继续说。
“就算她是大娘介绍来的,大娘为什么让给我们,她家孩子不是挺多的嘛。人都是自私的。”
“也是,坏娘们这人不会好心的!她肯定会把这事给自己留着,尤其是姐姐摔了……”
小孩子就是容易套话,沈佳佳看着骂人的小孩,心里还是有所疑惑,她对这个大娘印象还行,刚穿越那几天来看过她,对她嘘寒问暖。
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两人就到了水井这边。
村子里的人家大多数都是穷人,家里没有水井,只能到公共井去取水。水井深不见底,搞得她都心里犯怵,每次看见井她都能想起妹妹给自己讲的那个因为中邪被投井的人。
她在看水井时,小妹已经利利索索的把绳子捆在水桶上了。
“我来……”
“不用,我来就行。”比她小四五岁的妹妹熟练的取水,不一会水就打完了,看着这个应该上初中的孩子干活,她感觉有点羞愧。
“姐,你挑那两个半桶吧。”
“我比你大,还是挑这个满的吧。”
“娘说了,你脑袋刚没好,不让你多干活,再说了,你也扛不动,不是吗?”
确实,虽然她很想帮忙但是她实在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而且她再也不想摔一身水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只能看着瘦弱的妹妹扛起扁担。
沉重的水压的两人喘不过气,她俩咬着牙匆匆往家赶,一路上再不多说一个字。
到了家两个人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把水倒进水缸,盖上盖子后,她坐在凳子上开始大口喘气。
母亲已经上床了,小弟小妹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她和妹妹坐在马扎上休息。
“姐姐你出了好多汗,你头还疼不?”妹妹干点活比她多,但是看起来没她这么累,只出了一点汗。
沈佳佳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不疼,就是累点。”
“正常,我也累。歇一会吧,你去找小弟小妹吧,看着他们,我等会去掏粪。”她看出了姐姐早上的为难,相当贴心的把这个活揽过来。
“那怎么行,都说好了我去干。”
“别了,娘说你的脑子还没好,要是晕倒了栽坑里怎么办?我这么大了得多干活了,还有……”
“不行。好了就这样吧。”
听着姐姐毋庸置疑的语气,她一下子泄了气,也没再多说。两人休息了一阵,没再聊天。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佳佳催着小妹出去玩。在连声催促下,虽然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大姐毕竟是大姐,王婉儿还是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沈佳佳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让这个家一飞冲天,但是不能连自己能干的活儿推给小孩子。
这次她的动作利索的多,在保证自己遮好了鼻子后,做了短暂的心理建设,她深吸一口气,屏住一口气走向茅厕。
数不尽的蛆虫在金黄海洋中自由自在的翻涌,看到人影游动的更欢快了,似乎在欢迎着她的到来。
破布挡不住气味,恶臭扑面而来。她一咬牙颤抖着把勺子伸向坑里,蛆虫感受到异物的到来,就像冷水入热油,一下子躁动了起来,感觉快要冲破束缚了。
微微一顿,她还是继续之前的动作,把它装进桶里。迈出第一步,沈佳佳发现这事也没有这么难,她稍微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大展身手时,屋外却传来了女人的叫骂声。
“我去,有完没完,怎么还来?!”她不禁在心里暗骂,但是还是连忙向院子赶去,把勺随手一放。
动静一看,噪音的源头原来是是早上那个胖女人和她的大娘。
两人结伴而来,仰着头,好不气派。
她的大娘一改先前态度,看见她来,指着人张嘴就骂,活脱脱变了个人。她原先记得这个女人在自己刚从昏迷醒来时看望过自己。
当时她握着自己的手,轻声嘘寒问暖,那种态度就好像自己才是她生的。要不是,她的神态太过自然,沈佳佳感觉大娘也是个穿越者。
见女孩不理她,妇人更生气了,走到院子中间,大手一挥,开始边假哭边骂:“没天理啊~你们一家把我弟克死就算了,我好心给你们介绍活儿,还找人家麻烦,狗咬吕洞宾,都来看看啊~”
她语调拉长,就像唱歌一样,加上舞动的四肢,很有观赏感,就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动作娴熟,泰然自若。要不是骂的人是沈佳佳本人,她很乐意在这里看一会。
另一个妇人也不甘示弱,指着她就骂:“你这小妮真不知好歹!都来看!都来看!一家子都欺负人,小的不听话,老的摸浑水!”
大概是先前商量过,她两个人根本听不进话,上来就是一道丝滑小连招,互相配合,搞得沈佳佳根本插不了嘴,她脑子被吵的很胀。唯一的好事是不担心被别人听到,她家在村子尾,隔壁只有个耳聋的老头。
沈佳佳看着二人吐沫横飞的样子感觉又好笑又生气,好笑的是两个人边骂人边唱歌还有伴奏的二人组合的样子很有趣,生气的是挨骂的是她。
她俩接连不断骂了五分钟,丝毫不见疲惫感,反而愈发兴奋。
沈佳佳很烦躁,作为唯一的观众,像个兵马俑一样站在一动不动。但是不想去喊刚刚睡下的母亲了,那个女人实在是太虚弱了,虽然她知道母亲能够处理。但是她不会因为这种事哭了,虽然其他的没有办法。
妇人们在演唱、舞动,她在思考,乌云在这场闹剧里慢慢散去,阳光泼洒下来,进入她的眼眸,灵光乍现,她想到有办法了。
沈佳佳头也不回的离开,一路小跑。那两人见她的动作,声音顿了顿,稍微小了一点,但是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她俩不认为这个脑子摔坏了的小孩有什么办法。
不到30秒,沈佳佳就回来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星眸流转,嘴角带着灿烂的笑容,发丝泛着微光,那个女人说的对,她确实很漂亮。
阳光不止让她光彩照人,也照的她手里的武器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两人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连一个字也没说,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沈佳佳在后面追着她们,边跑边喊,唤着她们两人。
但是她们没有回头,不敢回头,即使知道这次赛跑胜者只有一个人,她们还是不敢停下,只是因为女孩的武器太过独特。
——是粪勺!!!
沈佳佳提着武器,满满当当。她用着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追逐着他们,想当年跑800都没有这么努力过。
在她前面的两个妇人在乡间小道上健步如飞,换发了第二次青春。鞋子掉了也不捡,头发乱了也不扶,路上有人喊也不停止,衣服上鞋子上全是泥点,只剩下了全身心的沉浸。
沈佳佳也听到了有人喊她,但是她没有停下,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两人,唯有那两人。
踩在潮湿的土地上,泥水沾上了她的衣服,鼻尖弥漫着雨后的泥土气息,这样的奔跑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她从中感受到了从前所未有的自由。
舞动着手中的武器,击中了前面两人,但是她们没有停下,所以她也不会停下。
不,即使她们停下,她也不会停下。生命在于运动,她清晰的知道运动是物质固有的根本属性和存在方式,所以为了存在,为了活着,她不会停下自己的步伐,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云已经全部散去,太阳高照,唤醒了整片大地。在万里无云的的天空之下,沈佳佳自在的奔跑。
最后,她还是达成了自己的心愿,很久之后,她还是能够回想起这场胜利和这天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