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雪，也等一个人》琼弁玉櫻

16、隐藏的温柔 刘美兰磨了

　　刘美兰磨了一晚上，只给迟昂三千块，说是半年所有开销，迟昂攥着钱，只觉得是施舍。
　　去车站的路上，父亲偷偷塞给他攒了半年的私房钱，欲言又止的心疼，藏满了无奈。
　　这个寒冬，家里的冷意刺骨，唯独远方与身边的细碎温柔，成了他的支撑。

　　初十一的夜里，刘美兰拉着迟昂说了一堆家长里短。
　　东拉西扯半天，绕来绕去，最后只落到一句话上。
　　家里没钱，这半年生活费，就给三千块。
　　她把钱递过来，语气强硬，反复强调这是全部开销，一分都不会再多给。
　　迟昂没争辩，没抱怨，伸手接过那叠钱。
　　指尖捏着薄薄的纸币，心里凉得透彻，只把这笔钱，当成了无关痛痒的施舍。
　　他把钱揣进兜里，全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迟志宏送迟昂去汽车站。
　　车里静悄悄的，一路沉默，只有车外的风声和车轮碾雪的声响。
　　空气里飘着说不出的压抑，迟昂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侧过脸，看向窗外，目光追着漫天飘落的雪花，一动不动。
　　沉默了许久，迟昂掏出手机，对着蒙着雾气的车窗拍了一张照片。
　　手指熟练地点开对话框，发给了龚砚辞，附带一句软乎乎的话。
　　【看，雪花送我呢。】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龚砚辞的消息弹了出来。
　　【今天的雪花开心吗？】
　　迟昂瞥了眼手机右上角，才六点半。
　　他心里泛起歉意，指尖飞快打字，满是不好意思。
　　【是不是吵醒您了？我没看时间，对不起。】
　　对面的回复，温柔得戳心。
　　【的确是听到你的消息醒来的，但不是吵醒。】

　　迟昂嘴角不自觉往上扬，眉眼都软了下来，试探着追问。
　　【您在哪里出差啊？】
　　【三亚。】
　　迟昂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羡慕，指尖滑动屏幕，带着调侃。
　　【您这哪是出差，明明是度假吧！】
　　【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天。】
　　迟昂撅了撅嘴，故意打趣。
　　【您的普普通通，是我望尘莫及呀。】

　　正聊着，一直沉默开车的迟志宏，突然开口。
　　他没看迟昂，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钱，塞进迟昂手里。
　　“小昂，这个你拿着。”
　　迟昂捏着手里的钱，薄薄一叠，却攥得手心发紧，抬头看向父亲，满是疑惑。
　　“爸，你这是干什么？”
　　迟志宏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叹了口气。
　　“你别怪你妈，她心眼小，家里确实困难，不是故意克扣你的生活费。”

　　这番话，迟昂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了，早就麻木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私房钱，扯了扯嘴角，带着苦笑调侃。
　　“爸，你就攒了这么点私房钱啊？”
　　迟志宏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这，我都攒了半年，你好好收着，上学别乱花。”
　　迟昂把钱塞进羽绒服内侧口袋，还特意拍了拍，故意调皮。
　　“放心，我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绝对不浪费。”
　　迟志宏无奈摇头，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就会阴阳怪气。”

　　车子很快到了汽车站。
　　迟志宏熄火下车，绕到迟昂身边，伸手拉过他的羽绒服拉链。
　　动作很慢，仔仔细细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护住脖子，满是不舍。
　　他叹了口气，嗓音低沉沙哑，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继续念书，可你妈她……”
　　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满是无力。
　　迟昂不想让父亲为难，轻轻握住父亲的手，拍了拍，轻声安慰。
　　“行了，别说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迟志宏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和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
　　迟昂接过行李箱拉杆，握得紧紧的，语气平静又坚定。
　　“回去吧，外面冷，我进站了。”
　　说完，他没再回头，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车站。
　　迟志宏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儿子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火车上拥挤不堪，人声嘈杂，空气浑浊。
　　迟昂熬了整整一夜，一眼没合，浑身酸痛，疲惫到了极点。
　　第二天上午，才终于赶到学校。
　　推开宿舍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皱紧眉头。
　　再累，也得先收拾。
　　开窗通风，扫地擦桌，把床铺整理干净，忙活完大半天就过去了。
　　迟昂饿得前胸贴后背，简单啃了几口火车上剩下的泡面，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连衣服都没脱，裹着外套，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一阵尖锐的胃痛，把他硬生生拽醒。
　　天色已经全黑，宿舍里黑漆漆一片。
　　迟昂捂着胃，慢慢坐起身，眉头拧成一团，饥饿和绞痛缠在一起，难受得厉害。
　　他脚刚沾地，没留神，狠狠撞到床边的凳子。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弯腰揉了揉膝盖，掀起裤脚一看，皮肤已经破了皮。
　　迟昂皱着脸，心里暗暗骂了句倒霉，一瘸一拐地想去开灯。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宿舍的寂静。

　　迟昂单脚跳着过去，抓起手机，看到来电人，愣了一下。
　　是苏星越。
　　他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懒散。
　　“喂？”
　　苏星越的语气带着几分霸道，不容拒绝。
　　“听说你回来了，在哪儿呢？”
　　“宿舍。”迟昂揉着发疼的膝盖，有气无力地回。
　　“吃饭了吗？赶紧下来，陪我去吃饭。”

　　迟昂愣了一下，心里盘算着兜里的钱，试探着开口。
　　“先说好了，我只吃得起食堂。”
　　苏星越轻哼一声，语气满是嫌弃。
　　“怎么，外面的饭能毒死你？”
　　“不是，”迟昂坦然开口，没什么不好意思，“是我的经济实力只限食堂。”
　　苏星越语气调侃，带着大小姐的洒脱。
　　“瞧你这点出息，出来吧，我请你。”

　　迟昂瞬间笑了，语气立马变得乖巧。
　　“那可太好了，大小姐您在哪儿，我马上就到。”
　　“宿舍楼东边停车场，快点，等久了我就反悔了。”
　　“马上到！”
　　迟昂挂了电话，快速套上外套，换好鞋子，一瘸一拐地冲下楼。
　　远远就看到苏星越从车里探出头，朝着他挥手。
　　“这里！这里！”

　　迟昂快步走过去，看着眼前酷炫的车，忍不住感叹。
　　“这车也太帅了。”
　　苏星越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
　　“赶紧上车。”
　　迟昂拉车门的动作顿了顿，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我能坐副驾吗？”
　　苏星越白了他一眼，语气嫌弃。
　　“你就算坐车顶，我都不管。”
　　迟昂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环顾了一圈车内的配置，再次感叹。
　　“真不错。”

　　苏星越发动车子，瞥了他一眼。
　　“喜欢的话，借你开几天。”
　　迟昂摇了摇头，语气坦然，没有半点自卑。
　　“没驾照，开不了。”
　　“考一个不就行了。”
　　“现在没钱买车，考了也没用，以后再说吧。”
　　苏星越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说得也是。”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胃痛突然袭来。
　　迟昂脸色瞬间发白，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双手死死按住胃部，身子微微蜷缩。
　　从昨天上火车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正经东西，睡前只啃了半包干面，刚才又一路跑，胃早就扛不住了。
　　苏星越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侧头看他，语气满是担忧。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迟昂咬着牙，声音虚弱，挤出两个字。
　　“胃疼。”

　　苏星越立马紧张起来，单手扶着方向盘，语速加快。
　　“要不要去医院？你别死我车上啊！”
　　迟昂摆了摆手，勉强压下绞痛，有气无力。
　　“老毛病了，吃点东西就好。”
　　苏星越没再多说，伸手从储物格里抽出一条巧克力，递到他手里。
　　“先垫垫，这么大的人了，连饭都不知道按时吃。”
　　迟昂接过巧克力，手指都有些发抖，艰难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苏星越又提醒他。
　　“后座有水，够得着就拿，别噎着。”
　　迟昂侧过身，摸索了几下，顺利拿到水瓶，拧开喝了几口。
　　甜腻的巧克力和温水下肚，胃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苏星越拱手，半开玩笑。
　　“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苏星越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笑意，故作得意。
　　“好说，以后我让你帮忙，别推辞就行。”

　　迟昂故作严肃，点头应下。
　　“唯大小姐马首是瞻。”
　　苏星越被他逗笑，还是不忘关切。
　　“胃还疼吗？”
　　迟昂故意捂着胃，夸大痛苦，撒娇似的抱怨。
　　“疼啊，咱们什么时候能到饭店。”
　　“快了，再忍忍。”
　　苏星越嘴上笑着，脚下的油门却悄悄踩重了几分，想快点赶到地方。

　　苏星越嘴硬心软，特意选了一家清淡的餐馆，专门照顾他的胃。
　　菜一上桌，迟昂早就饿极了，再也顾不上矜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苏星越看着他的样子，无奈摇头，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推到他面前。
　　“慢点吃，喝点粥，别噎着。”
　　她看着迟昂，随口问道。
　　“你怎么提前这么多天返校？离开学还早着呢。”
　　迟昂咽下嘴里的饭，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苦涩。
　　“在家里待着，招人嫌。”

　　苏星越撅了撅嘴，点了点头，感同身受。
　　“也是，我在家待久了，爷爷也天天念叨我。”
　　她说话间，抬头瞥了迟昂一眼，见他突然停下筷子，脸上挂着一抹复杂的笑。
　　“你笑什么，笑得这么难看。”
　　迟昂没接话，低下头，继续默默吃饭，把情绪藏了起来。
　　苏星越也没追问，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完饭，天色还早，迟昂白天睡够了，此刻精神十足。
　　两人一起在商场里闲逛，漫无目的。
　　走到楼梯口，苏星越突然拉住迟昂的胳膊，眼睛盯着楼上的招牌，亮了起来。
　　“楼上有剧本杀，走，玩去！”
　　不等迟昂反应，她直接拽着他的手，快步往楼上走。
　　迟昂被她拉着，脚步踉跄，无奈失笑，只能跟着上去。

　　凑齐五个人，剧本杀正式开始。
　　迟昂原本以为苏星越只是随便玩玩，没想到她格外厉害。
　　观察力极强，分析线索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抓得很准。
　　整场游戏下来，大部分关键线索，都是她找出来的，逻辑满分。
　　迟昂看着她从容分析的样子，心里暗暗感慨。
　　上一次让他这么惊叹的人，还是龚砚辞。
　　他忍不住想，这些优秀又家境好的人，上天到底关上了哪扇窗。

　　结束游戏，离开商场，苏星越伸了个懒腰，意犹未尽。
　　迟昂侧头看着她，语气满是真诚的夸赞。
　　“苏星越，你也太聪明了，逻辑也太好了。”
　　苏星越收回手，偏过头，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傲娇。
　　“怎么，你觉得我很蠢？”
　　迟昂无奈摊手，哭笑不得。
　　“你这么说话，天就聊死了。”

　　苏星越翻了翻手腕，看了眼时间，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
　　“不跟你斗嘴了，送你回学校，我困了。”
　　迟昂连忙摆手，不想麻烦她。
　　“不用送，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苏星越挥了挥手，语气不容拒绝，含糊地说了一句。
　　“少废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走吧。”
　　说完，她迈步朝着车子走去，没再多解释。

　　迟昂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快步跟了上去。
　　“你回家顺路吗？别绕路了。”
　　苏星越没回头，也没回答，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是玩了太久游戏，她格外疲惫，一路上不停打哈欠。
　　迟昂被她传染，也跟着哈欠连连，泪眼婆娑。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一路朝着学校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