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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任务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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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以后?”
“退休以后。不干这行以后。”
瑞雯想了想,“没有。”
娜塔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呢?”瑞雯反问。
“想过。”娜塔莎说,“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住下来。可能有个院子,种点花。可能养一只猫。”
瑞雯想象那个画面——黑寡妇坐在花园里种花,旁边蹲着一只猫。太荒谬了,她差点笑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瑞雯说,“就是……那个画面。”
“是不是很蠢?”娜塔莎也笑了。
“有一点。”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
“但挺好的。”瑞雯说。
“什么挺好的?”娜塔莎看着她。
“那种生活。”瑞雯说,“有个院子,养只猫。”
娜塔莎等了一会儿,等她说下去。
但瑞雯没有再说。
她从来不让自己想“以后”。以后是危险的,以后意味着期待,期待意味着软肋。特工不需要软肋。
就像她,有时会因为看到某个牌子的咖啡,听到某首歌的前奏,看到某款银色的奥迪R8从身边驶过,而脑海中不可控的冒出来有关某个人的回忆,但是每次她都会把它们按回去。
他们没有可能。
……
2010年4月纽约
尼克·弗瑞的办公室永远没有自然光。
瑞雯坐在那张金属桌前,已经等了七分钟。对面那只独眼盯着她,像鹰盯着猎物,一动不动。这是弗瑞的惯用伎俩——沉默本身就是审讯,让对方先开口,先暴露弱点。
瑞雯不开口。
她十七岁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被盯了整整十五分钟,最后忍不住问了句“长官,有什么任务”。弗瑞当时说:“十五分钟都坐不住,你怎么潜伏?”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等。
又过了三分钟,弗瑞伸手,把桌上的档案袋推过来。
封面上印着红色的“SSR”字样,封口还没拆。瑞雯拿起来,拆开。
第一页是托尼·斯塔克的照片。
抓拍于摩纳哥赛车场事件之后——他站在法庭门口,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现在那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墨渍洇在纸上。颧骨比两年前突出太多,脸颊凹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瑞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翻到下一页。
“钯元素中毒。”弗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他自己造的那个微型反应堆,用的是钯。钯在维持他的生命,也在杀他。血液毒性指数24.3%,按这个速度,还有七十三天。”
瑞雯翻着档案。医学报告,血液检测数据,心理评估。斯塔克工业的股价曲线一路向下,董事会的内部备忘录已经开始讨论“后托尼时代”的应急预案。评估报告的最后一段用红笔标出:拒绝治疗,拒绝沟通,自我封闭倾向严重,存在自杀风险。
“佩珀·波茨。”弗瑞继续说,“他的私人助理,现在是斯塔克工业的CEO。过去两个月给他找过三个心理咨询师——第一个待了七分钟,第二个四分钟,第三个没进门就被骂走了。”
“我是第四个?”
“你是最后一个。”
瑞雯翻到第三页。伪造的简历:安娜·弗洛姆,三十三岁,德国柏林人,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博士,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七年临床经验,曾为多名高危职业人群提供心理干预。简历照片是她自己的脸——不是任务中常用的那些人皮面具,是真正的、三十三岁的、从小被神盾局训练长大的那个女人的脸。
“斯塔克没见过我。”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没有。”弗瑞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神盾局总部的内部景观,灰扑扑的钢筋水泥,但他总喜欢站那儿,好像真的在看什么风景,“两年前你在加州理工那个任务,用的是人皮面具,五官完全不同。这次是真实身份,干净背景,没有任何关联。”
瑞雯当然记得那个任务。
“有问题?”弗瑞转过身。
“任务周期?”
“不确定。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更长。他可能活下来,也可能死。你要做的就是待在他身边,观察,记录,必要时干预。”弗瑞走回桌前,一只手按在档案上。
瑞雯点头。
弗瑞看着她,那只独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个任务和之前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之前的任务是接近目标,获取情报,全身而退。这个任务没有明确的退出时间。”他顿了顿,“你要和他建立真实的关系。”
瑞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
“你知道?”
“看过档案了。”
弗瑞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几秒里,瑞雯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像是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挥了挥手,“去吧。明天飞洛杉矶,佩珀·波茨会联系你。记住,这次任务代号‘守望者’。你的联络人是我,直接汇报,不经过任何中间层。”
瑞雯站起来,拿起档案袋。
走到门口的时候,弗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瑞雯。”
她停住。
“你是我最好的潜伏特工。”弗瑞说,“别让我失望。”
瑞雯没回头,“不会。”
……
走廊里,娜塔莎靠在墙上等她。
红头发今天散着,穿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看起来像刚结束任务回来。她看到瑞雯出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档案袋上。
“托尼·斯塔克?”
瑞雯点头。
娜塔莎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向电梯。
“弗瑞跟我说过这个任务。”娜塔莎说,“他想要一个能长期待在他身边的人。我说你合适。”
“为什么?”
电梯门打开,她们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娜塔莎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你擅长这个。”她说,“接近目标,建立信任,然后——”
“然后全身而退。”
娜塔莎没说话。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23,22,21。
“娜塔莎。”瑞雯突然开口。
“嗯?”
“你接过这种任务吗?”
娜塔莎沉默了两秒,“接过。”
“然后?”
电梯停住,门打开。娜塔莎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然后我发现。”她没回头,“有些关系,不是你想抽离就能抽离的。”
她继续往前走。
瑞雯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梯门缓缓关上。
……
2010年4月洛杉矶
佩珀·波茨比档案照片里看起来更瘦。
她坐在斯塔克工业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三杯咖啡——两杯凉了,一杯还没动。窗外是洛杉矶的天际线,阳光很好,但办公室里拉着百叶窗,光线昏暗。
瑞雯进门的时候,佩珀站起来迎上去。握手的时候,瑞雯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一点汗,指尖冰凉。
“谢谢你愿意来。”佩珀说,声音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她的眼睛下面也有青黑,比托尼的浅一点,但同样明显,“托尼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
“只是不想活了。”瑞雯替她说完。
佩珀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她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一点,“对。就是那个意思。”
瑞雯在沙发上坐下。佩珀坐到她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这在她的位置不太常见。瑞雯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印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但现在空了。
“前三个心理医生。”佩珀说,“一个是斯坦福的教授,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二十年,写过四本专著。一个是军方退下来的,给从伊拉克回来的士兵做过几百次心理干预,见过各种极端案例。还有一个是托尼自己以前认识的朋友,心理医生,他们认识十几年了,上过同一所高中。”
“都被骂走了?”
“第一个待了七分钟。托尼问他‘你觉得你理解我?你经历过什么?’那人说‘我没经历过你的经历,但我受过专业训练——’托尼说‘专业训练教不了你怎么理解一个人快死是什么感觉’,然后就走了。”
佩珀顿了顿,“第二个待了四分钟。托尼说‘我不需要人教我面对死亡,我需要人让我别死’。那人还想说什么,托尼指着门说‘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第三个……那个朋友,托尼看着他,说‘你认识我十几年,现在来给我做心理辅导?你知道我这十几年经历了什么?你知道我在山洞里那三个月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问过。’然后他自己走了。”
瑞雯听完,没说话。
佩珀看着她,“你不问点什么?”
“问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觉得你能行?”
瑞雯端起面前的咖啡——凉的,但还能喝。咖啡是美式,没有加糖,苦味很重,“因为我是第四个。前三个都不行,第四个不行也无所谓。你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佩珀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