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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一百六十五章 月铃 一生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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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神色冰冷的莫敏,身后是人山人海的云华宗弟子与真君。
危应竹手中的酒瓶落到了地上,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绝望,身子微微摇晃着。
“我是逆贼?”危应竹癫狂地笑了起来,“好啊,原来你们早就被莫敏策反了!”
“危应竹!你休得胡言乱语!”
秦绝孟从人群中走出,他拉下黑袍的帽檐,愤怒道:“就是你与方萧、慕容雅将妙意尊修推下了魔渊,也是你,一年前伙同方萧杀了试图为尊修平反的秋山真君!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这些年为了统治云华宗,你们害死了多少无辜弟子?”
其余真君亦愤慨地指着危应竹骂道:“一年前拾玉集上方萧所言,早让我等对你们做过的腌臜事有了决断,只等尊修归来,便讨你们三条狗命!我云华宗乃妙意尊修一手所建,若落到你手里才是反了!”
“一群趋炎附势的鼠辈……”危应竹冷冷一笑,他眸光一暗,指尖一抬,便举剑再次朝莫敏发起了进攻。
但这一回,莫敏甚至没怎么认真还手,云华宗五大真君共同出手,五柄飞剑包围了危应竹。
她没有用死招,五大真君的飞剑便已将危应竹身上穿出了数个窟窿,男子恍然躺倒在血泊中。
莫敏知道,她胜了。
五大真君收回了飞剑,只待她用手中的青蛟剑给危应竹最后一击。
“别,别杀我……咳咳……”危应竹瞪大眼,猛地呕出一口血,他凄楚地哀求:“敏敏……求求你,饶我一命……是我不仁不义……往后余生,我给你当牛做马,别杀我……”
莫敏半跪下身,看着那血泊中一身红衣、倾城绝代的男子,他依然擅长用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来博取她的同情。
她哑声道:“我也曾对你有过真情,可你实在是负了我。”
危应竹忽然愣了一下,他唇角抽动了一下:“你……你对我有真情?”
“自然,若不是真情所使,我为何要与你结为修侣?”
危应竹脸上哀求的神色顿时烟消云散,他怔怔望了她好一会儿,而后眼中再次盈满愤怒。
他低声嘶吼:“真情?你何曾对我有真情?事到如今,你何必再惺惺作态?反正你都要杀了我,反正我都要死在你手里了不是吗?”
“那你说说我如何惺惺作态了?”莫敏声音幽冷。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那时候,阿月叫我接近你,让我试着喜欢上你,有阵子,我当真因此十分难过,毕竟,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甚至因为要欺瞒你与我结为修侣,有些许的同情你、可怜你……”
莫敏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杀他,她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可后来,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们一起经营云华,一起游山玩水,一起钻研功法,那么多的夜晚,我为你描眉,你为我束发,那么多场梦境,你与我一枕贪欢,不止不休……我渐渐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少女微微一震,身上的血龙脱离而出,变成了一名碧眼少年,碧眼少年沉默地站在一旁,听着危应竹娓娓道来。
“我喜欢上你之前,只当你是个可怜人,也并不觉得你很可憎,可我喜欢上你之后,发觉我变成了那个可怜人,而你从此面目可憎起来——”
他眼中慢慢落下泪来,落在渐渐晕开的血泊之中,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满是空洞而凄凉的笑意。
“我恨你,恨我无论怎么对你,无论好的坏的,你心里都只有夏侯容朝,你说你对我有真情,可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习惯,你不喜欢我,你只是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修士,一个可以与你并肩前行的人……”
他又呕出一口血,“莫敏——”然后吃力地撑起身子,五大真君一惊,又要运转飞剑。
“无碍。”
莫敏抬手制止要出手的众人。
危应竹满是窟窿地站起身,“我蒙骗所有人我要杀你,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恨你、我心悦慕容雅,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可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我要杀了你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我不甘,我不甘你心里没有我,所以我要宣泄我的怨毒与爱恨,我要让你死在我手里。”
“危应竹……”莫敏目光幽幽。
“只有这样,你才会完全记住我,比记住夏侯容朝多得多。”
他又凄凉地笑起来,目光无意中触及她身畔的碧眼少年。
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不明白,罢了,他露出疲惫的笑容,懒得想了。
“动手吧,莫敏,这是我欠你的——但别指望我今生今世会祝福你。”
他用沾血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连带着她手里那柄青蛟剑的剑尖,也直直地抵住了他的胸膛。
莫敏分不清是否是自己用了力,或是危应竹主动揽过了剑,总之那把剑毫不费力地刺穿了他的胸膛,不一会儿,他的红衣便濡满浓稠的血浆。
莫敏颤了下,松开了手,青蛟剑落在了地上,她盯着地上血泊之中的俊美男子。
花雨仍在洒落,凤鸣声不知为何再度响起。
“敏敏。”
千年以前,那身着喜服的男子站在长阶高处,与她紧紧攥住了彼此的手,共同俯瞰百废俱兴的云华宗。
那时她与他许下誓言:白凤颃颉,落花纷纷,一生一世,举案齐眉。
*
危应竹死后,莫敏立刻昏迷了过去,她知道,这大约是因为杀死危应竹汲取的力量,令长柱可以继续升级了。
她等待着,但没有下文,一团团白雾在眼前涌现,又一层层散去,她听到一声铜铃响,而后忽然睁开了双眼。
这里并非是她的灵府,而是一条古朴的长廊,长廊两侧悬满了月牙形的弯弯铜铃,铜铃晃荡声在耳边叮铃铃地响起,清泠泠格外悦耳。
她缓缓从地上起身,忽然有人唤她:“臭丫头,你的月铃挂好了吗?”
一个穷凶极恶的老婆婆叉着腰站在她身后吼道。
莫敏挠了挠头,还有人敢驱使本尊干活?
可脑袋十分活泛的她没有立刻顶嘴,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她穿的是很古旧的黄色衣裳,与那个凶恶老太婆身上穿的是一个样式的衣裳。
很像……宫女服?
我变成了个被使唤的小宫女?莫敏嘀咕着,还不知这长柱到底要做什么,先配合好了。
于是她满脸堆笑地抬手,指着两侧悬挂的铜铃:“这些便是月铃吧?你看,婆婆,我这不是都挂好了吗?”
那老婆婆扫了扫两侧月牙形的铜铃,脸上的怒意这才缓缓落下去,她叉着腰道:“幸好你没像往日一样偷懒,今日可是公主从修域回来看望王上与世子的大日子,王上命令我们所有人好生装点宫院,若出了纰漏,你我可担待不起!”
公主?王上?世子?莫敏再次挠了挠头,这演的是哪一出?
“婆婆,公主是哪位公主?”
“我看你睡久了脑子着了睡魔!”老婆婆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她的脑门,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端着的托盘递到了她手中,“这是世子今日的药,我那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可这药耽误不得,便由你送去吧!”
莫敏还来不及拒绝,那老婆婆便忽然消散为风,她伸手只摸到一团空气。
奇怪……即便这是幻境,可这是谁编织的幻境?
莫敏端着托盘往前走去,也不知要走到哪里去,到哪儿才能找到那位要喝药的世子。
这里有许多宫殿许多院落,自然也有许多房间,她推开一扇一扇的房门,有时看到杀猪的厨子,有时看到聚众打牌的宫女,有时看到巡逻的侍卫,总之,没有看到瞧起来像世子的人。
她端着托盘,再次绕过一个拐角,忽然撞到了人,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她“哎呦”一声,护住那碗黑乎乎的药汤。
“咳咳……”
一阵风起,风雪涌入长廊,她听到一阵细弱的咳嗽声,缓缓抬起了头,便看到一个裹着狐裘的少年站在长廊拐角处,他异常苍白的脸颊因为她的注视浮上两抹粉红。
她发现,他有着碧色的眼,赤红的头发,她讶异道:“天青?”
少年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她,莫敏又试探着问道:“夏侯容朝?”
他还是摇摇头,可他分明有着与贺天青一模一样的脸,不过贺天青可没钱穿他这身豪华的狐裘。
她忽然想到什么,连忙福了福身,“世子。”
少年唇角淡淡一勾,朝她点了点头。
他竟真是世子!莫敏抬起手中的托盘,“小奴奉命为世子送药。”
少年又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托盘上的药碗,仔细端详着里头黑乎乎的药汤。
莫敏紧紧盯着他,打算看着他将药汤一饮而尽,也算是完成老婆婆交待给她的任务。
“罢了,今日,先不喝药了。”
莫敏一愣:“可世子贵体虚弱,瞧着像是染了风寒,为何不喝药?”
“我得的不是风寒,治不好,更何况——”少年世子摇头,“阿姐今日要回来,我不想让她嗅到我一身药苦味。”
阿姐……
莫敏歪了歪头:“世子口中所说,便是那位将要从修域归来的公主吗?”
“不错,阿姐修炼天赋超群,且待我极好,我不想因为我病重之事误了她的前程。”少年眸色哀愁,“阿姐寡言沉默,总是为了护着关心之人孑孓独行,她太过固执,太过冷淡,若往后你遇着了她,莫要因此怪罪她。”
“我一个小小的宫女,怎敢怪罪公主大人?”
莫敏感到莫名其妙,她正站着,忽然远处传来凉凉的一声:“阿青。”
世子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阿姐来找我了,你先行退下吧。”
莫敏俯下身,端着托盘转身离去,远处的脚步声渐近,她的目光却被垂挂在长廊两侧的月铃吸引而去。
难怪叫月铃,弯弯的月牙形状,金属坠子随风雪一摇一摆间,铃声清越泠泠,可不就是月亮一样的铜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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