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容游戏里攻略学霸》照夜小灯

2、第 2 章 姜璐璐

　　姜璐璐浑身僵硬，拼命挣扎，可她身形单薄，力气根本敌不过三个成年男人。混乱之中，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口罩，用力一扯，口罩带子瞬间崩断，围巾也随之散落肩头。寒风瞬间灌进衣领，冰冷刺骨，更让她浑身冰凉，心底升起一股绝望的恐惧。
　　那张她两年来一直隐藏在布料之后的脸，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
　　纵横交错的烧伤疤痕，凹凸不平，暗沉的红褐颜色像无数条扭曲盘踞的蜈蚣，狰狞又刺眼，爬满了她大半张脸，从右侧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线，触目惊心。
　　这是那场大火留给她的永恒印记，是她两年来不敢示人、不敢触碰的耻辱与伤痛。
　　扯口罩的混混僵在半空，看清她的脸后，瞬间变脸，脸上的轻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与嫌弃，怪叫一声踉跄后退，脏话脱口而出：“我操！什么鬼东西！”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走，压抑得让人窒息。只剩下混混们恶毒的辱骂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妈的！吓死老子了！真他妈晦气！”
　　“丑八怪！长成这样还敢晚上出来吓人！”
　　“揍她！看着就倒胃口！”
　　话音未落，拳脚便像冰雹一样砸了下来。力道又重又狠，落在身上钝痛难忍。塑料袋里的水果散了一地，苹果、橘子滚得满巷子都是，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姜璐璐蜷起身子，缩在冰冷的墙角，用胳膊死死护住头脸。哪怕疤痕早已暴露无遗，她还是想护住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她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只是紧紧闭着眼，任由拳脚落在身上。耳边是混混的打骂与嘲讽，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十八岁生日宴的那场大火。
　　滚烫的房梁轰然砸下，父母用身体紧紧护住她，将她护在身下。她趴在父母身上，清晰地听见皮肤灼烧的滋滋声，闻到刺鼻浓烈的焦糊味，感受着父母的体温一点点变冷。那是她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打骂声渐渐远去，巷子重新恢复死寂，只剩那盏老旧坏掉的路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
　　姜璐璐依旧蜷在原地，浑身酸痛无力，额头被打出了血丝，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隐忍的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她绝望到极致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砖石路面上，清晰又平稳，打破了小巷的死寂。
　　姜璐璐僵硬地转动眼球，艰难地抬眼，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任远宁。
　　他似乎刚下班，换下了那身便利店制服，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衫，身形清瘦挺拔。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到几乎碰到她的脚尖。
　　他在几步之外停住，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璐璐没有动，她没有力气动，也没有勇气动。她蜷在肮脏的墙角，衣衫凌乱，满脸疤痕，狼狈又丑陋。她静静等着，等着看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熟悉的惊愕、厌恶、恐惧，或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些表情，她这两年见过太多次，早已麻木。
　　任远宁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没有惊愕，没有厌恶，没有恐惧，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怜悯。眼神平静得像在看路边一盏坏掉的路灯，看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没有丝毫波澜。
　　姜璐璐扯了扯嘴角。
　　想笑的。可嘴角动了动，只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腥涩。
　　看吧，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连一丝怜悯都换不来，人们对她的态度唯有避之不及。
　　果然，下一秒，任远宁收回目光，转身径直离开了巷子。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也随之熄灭。
　　姜璐璐闭上眼，彻底心死，挣扎着撑起身子，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感。她咬着牙，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巷口的微光挪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她即将走出巷子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你……等等。”
　　姜璐璐背脊一僵，下意识攥紧衣角，没有回头。
　　是任远宁，他去而复返了。
　　“你额头在流血。”
　　脚步声再次靠近，停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昏黄的路灯从他身后打来，在他清瘦的身形边缘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夜的冷意。一只手伸到她眼前，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递来一样小小的东西。
　　姜璐璐依旧僵在原地，没有动。那只手便停在半空，耐心等了两秒，随后轻轻把东西放进她的手心。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他残留的淡淡体温，一点点熨帖着她冰凉的皮肤。
　　任远宁没有多言，没有问她经历了什么，没有说多余的安慰，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清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姜璐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久到那盏坏掉的路灯又闪烁了两下，才缓缓摊开手掌。
　　路灯昏暗的光线下，一枚印着憨拙小熊图案的创可贴静静躺在掌心，圆圆的耳朵，圆圆的眼睛，憨憨地冲着她笑，笨拙又可爱。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将整座城市裹进浓稠的黑暗里，唯有街头霓虹兀自璀璨，割裂黑暗，泼洒出一片片晃眼而冰冷的光。
　　姜璐璐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回家？那个逼仄狭小、阴冷潮湿的出租屋，从来都不算家。
　　回学校？这个点，宿舍楼早已锁门，她也不想回去面对同学或好奇或嫌弃的目光。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漂着，没有方向，没有归宿。
　　街对面的整容医院外墙，巨幅海报霸占了整面墙体。一张近乎完美的巨大脸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条街道。
　　那脸庞精致得不似真人，肌肤瓷白剔透，毫无瑕疵，下巴尖俏流畅，唇瓣饱满如樱，展露着一种经过精心包装的、极具感染力的标准笑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穿透沉沉夜色，仿佛在对每一个路过的人无声许诺着触手可及的美丽幻梦。
　　海报旁的广告词刺目又嚣张：完美，不再是天赋，而是选择。
　　“哎呀，烦死了，最近老是水肿，感觉脸都大了一圈，拍照都得找角度才行。”
　　甜腻软糯的女声从身后飘来，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嗔与烦恼。
　　“哪有啊，明明还是超好看，你这纯属凡尔赛炫耀！” 短发女孩笑着侧过脸，街灯落在她精心修饰的唇形上，“快看我新做的微笑唇，是不是特别自然？现在就流行这种伪原生感。”
　　“也太好看了吧！哪家医院做的？快推给我 —— 我最近还想去打点水光针呢。”
　　两个女孩并肩从姜璐璐身侧擦肩而过，精致的高跟靴敲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名牌包的金属链条在霓虹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裹挟着一阵甜腻浓郁的香风，转瞬便走远了。
　　自始至终，她们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毫无存在感的石头。
　　姜璐璐死死低着头，直到那阵香风彻底消散，才缓缓抬起脚步，继续往前挪。
　　她在一家早已打烊的商铺橱窗前顿住脚步，橱窗干净透亮，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一点点拉下围巾，像在揭开某种沉重而羞耻的封印。
　　落地玻璃像一面巨大的审判之镜，清晰地映出一切——
　　那些粗粝扭曲的疤痕，在都市霓虹的折射下，像一幅被暴力揉碎后、又勉强拼合的失败作品，狰狞刺眼。
　　二十岁。
　　她才刚满二十岁。
　　本该是最鲜活明媚的年纪，本该和好友结伴逛街、拍合照、争论哪家奶茶更甜，本该穿着漂亮的衣服，享受青春的美好，本该拥有光明璀璨的前路，本该…… 还有很多很多的本该。
　　可那些 “本该”，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像隔着一层烧焦的玻璃，模糊、扭曲、破碎、遥不可及。
　　她死死盯着玻璃里的倒影。
　　里面的人，面色苍白，眼神黯淡，没有半分少女该有的灵动与鲜活。
　　那场大火，吞噬的又何止是她的容貌。
　　它烧毁了她的家，夺走了她的父母，把她曾经圆满幸福的人生烧成一片废墟，更残忍的是，它夺走了她作为一个人，应该被平等对待的资格。
　　这两年，她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出门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头走路，避开所有目光；不敢照镜子，不敢与人对视，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连买东西都要挑深夜人少的时候，生怕一露面就吓到路人，招来嘲讽与辱骂。
　　她想起方才擦肩而过的两个女孩，从她身边经过时，连一丝余光都不屑于给予；
　　想起那条阴暗小巷，那些砸在身上的拳脚，那些裹着唾沫的污言秽语；
　　想起任远宁看向她时，那淡得近乎没有温度的目光。
　　然后她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 扭曲的、诡异的笑，带着绝望，也带着孤注一掷。
　　她不知道这个 APP 从何而来，不明白它为何偏偏选中自己，更不知道完成所谓的 “攻略” 后，等待她的究竟是新生，还是另一个深渊。
　　可此刻，这些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绝望深海里，她终于抓住了一根通往 “新生” 的蜘蛛丝。
　　哪怕这丝线纤细脆弱，哪怕它的另一端，系在恶魔的指尖。
　　她也绝不会松开手了。
　　为了重新站在阳光之下，为了找回做人的尊严，无论要做什么，她都愿意。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姜璐璐攥紧掌心那枚早已干透的小熊创可贴，抬头望向街角那片暖光，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