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里的槐花》番茄汤烫

5、番外篇 恋爱日记

　　南京最近一连着几天都在下雨，本来已经有些回温的天气又因为这场春雨冷了起来，我也因此不幸地患上了重感冒，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我之前从来没有因为天气无常生过病。

　　噢！我想起来了，应该都怪周烁。

　　谁叫他那天喊我出门散步的，到最后我们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不说，我还连着发了三天的烧。

　　我仔细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一切，但其实也不能全怪周烁吧，是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恋爱要从一束鲜花开始，他竟然记住了。

　　可那个时候明明是刚褪去寒风的季节，他给我带来的鲜花上却放着刚盛开的槐花。

　　我看着他有些发抖的手，下意识握了上去，问他：“你这是从哪里买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突然红得不像话，“上面的槐花是我自己做的，你喜欢吗？”

　　“你自己做的？”

　　我不敢相信，俯身凑近仔细看了几眼，这才看出来花瓣有些失真，还隐约闻到了些蜡的味道。

　　周烁点点头，额前的碎发跟着他的动作晃动着，他的语气有些着急：“这是我第一次做，可能确实有些不太好看，可我……”

　　“很好看，我很喜欢。”我打断他，因为他做的真的还挺好看的。

　　周烁这才抬起头看我，他眼里弥漫着的是我最熟悉的情感——胆怯。

　　因为在我喜欢他的那五年里，我总是胆怯的，总是想靠近却又迟迟不敢迈出脚步的。

　　我还记得我做过最大胆的举动就是在高二那年，偷偷踩着他的脚步去了学校操场，他在前面走着，小路两侧的树荫打在他洁白的校服上。

　　他时不时侧过脸和身旁的人说话，我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把脸扭向另一边假装是在欣赏路边的不知名小花，可我不知道的是，我这个自以为很自然的动作，却在周烁眼里漏洞百出。

　　“所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吧！”

　　我假装生气地对他说，可我还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他摇摇头，语气有些遗憾，“那个时候你总是会刻意躲开我的视线，朋友他们都说你不会喜欢我的。”

　　“他们胡说，那你干嘛不来问我。”

　　周烁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突然笑了，“夏槐，那你那个时候是喜欢我的吗？”

　　我不说话了，但心里的声音却震耳欲聋——

　　“喜欢！要命喜欢！”

　　他见我不说话，只好尴尬地扯开话题，“你初一那年，因为迟到在国旗台下站了两节课，对吧？”

　　我皱眉想了会，终于在记忆里找到了那个画面。

　　那是初一的冬天，天气冷得像要把人的血液冻住，人说话时的雾气能让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看不清对方。

　　冷，真的特别冷，所以我迟到了。

　　我点点头，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周烁抬手指了指他自己，很显然是猜到了我会问他，他笑着回答我：“那天迟到的就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是吗？我在心里想着，我不记得那天还有另一个人的出现啊。

　　我拼了命地想，终于在记忆里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你看，他们都在看我们啊，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们打个招呼啊。”

　　我当时看都没看那个人一眼，只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人是不是被冻傻了。

　　我倏地看向周烁，他的眼里含着笑，像是因为我在记忆里找到了他而开心，我开口问他：“你那个时候就认识我了吗？”

　　“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

　　他的语气平静的像是湖面上吹过的一阵风，虽说不至于卷起什么波澜，但吹过后还是在湖面上留下了几圈涟漪，而我就是那湖面。

　　“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那涟漪一圈又一圈的绕得我有些晕。

　　周烁像是被我的反应逗笑了，他轻轻拉过我的手，慢慢抚上我的手背，直至将那捧花放进我的手心，他才颤着声音开口：“我喜欢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又加重了些声音开口：“夏槐，我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从十年前到现在，我少年到成人，我一直都喜欢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像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走进彩票店随手拿了一张彩票，结果中奖了。

　　自己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我。

　　甚至比我还要早。

　　我本不想哭的，可眼泪它好像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流出来了，我控制不住。

　　他小心地帮我擦去眼泪，动作那么轻，比我想象中要轻得多，甚至轻得有些不真实。

　　他半俯着身子，吹过的风把他身上的味道吹进我的鼻息，不再是风铃草的味道了，是我前不久送他的香水味道。

　　他说味道最能够让人铭记很久。

　　久到就算你忘记那个人的模样和声音，闻到那个味道还是会在一瞬间就想起来他。

　　我哭得越来越凶，其实那天回家之后我就开始有点后悔，我那个时候为什么哭呢，应该很开心才对啊，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周烁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轻声说着：“夏槐你不哭了好不好，我看见你的眼泪我也想哭怎么办？”

　　他这句话刚说完，我就看到了他的左眼下掉落的眼泪。

　　一滴接着一滴，先是落到他脸颊上，然后慢慢滑落到我和他之间的那捧花上。

　　我也学着他帮我擦眼泪的样子帮他擦眼泪，我这才敢肯定，我面前站着的，是再真实不过的周烁。

　　是我喜欢了九年的周烁。

　　初春的晚上还是有些冷的，而周烁的眼泪是我现在所能感觉到的温热。

　　我深吸了口气，看着他缓缓开口：“周烁，你是不是还有话没对我说呢？”

　　他点点头，极力想克制住他哭得哽咽的声音，之后和我拉开了些距离，有些忐忑地问我：“夏槐，你的名字、你的声音、你的模样、你，占据了我的整个青春，过去我无数次想主动向你靠近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可我现在才发觉，那些我曾退缩过的瞬间都在把你推向离我更远的地方。”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头垂的很低很低，两侧的头发挡住了你的脸，可我还是看到你的眼泪掉落到地面上，我从那个时候就在想，我要做什么才能不让你掉眼泪呢，可这一想竟然就是十年。”

　　他顿了顿，接着重新对上我的视线，他好像又有些想哭，我能听出来他声音有些哑：“可我现在才知道，这么些年来，让你掉眼泪最多的人竟然是我。”

　　我先是愣了会，因为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对着他摇摇头，抬手帮他抹去还没流出的眼泪，努力扬起嘴角对他说：“可你带给我的快乐和惊喜更多。”

　　风渐渐变得大了些，身后的树都被吹得发出声音。

　　周围不太安静，行人打电话的声音、汽车鸣笛的声音、两颗狂跳不安分心脏的声音。

　　他看着我很久都说不出话，我就只看着他笑。

　　我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心动、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开心、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想变得更好。

　　都是因为你啊，周烁。

　　话说到这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了起来，像是块纯黑色的调色盘，有点像我之前在车站遇到周烁那天的天空。

　　我等得有些不耐烦，因为他还是没问出那个问题，可我都等了那么久了，再等这一会也没事。

　　一片绿叶吹到我面前，几经周折终于还是落到了地上，我收回视线看向周烁，忽然想起了那本日记，我问他：“周烁，你是什么时候把日记本放到我课桌里的？”

　　他帮我整理头发，不紧不慢地回答：“高三的那个下雪天。”

　　“你准备转学的那天？”

　　他点点头，接着开口：“那天我拜托你同桌给你打电话，看到你出教室门后我偷偷放过去的。”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天宋知霜的声音听着那么不自然。

　　“那天你一直在？”

　　周烁“嗯”了一声，伸手拉起我的另一只手，边走边说：“不止那天在，高中拍毕业照那天我也在，就站在教学楼那看你，你没发现我，高中聚会那天我也在，你没来，你大学报道那天我也去了，发现你又把头发剪短了，我站在一棵树后面，好像突然回到了初一那天。”

　　我任由他牵着我的手，那温度有些不切实际，他的手原来比我大那么多，他的手原来可以落进我的手心，我轻轻晃了晃头让自己集中注意，“那你为什么不走到我面前？”

　　“不敢啊，万一你说你不认识我怎么办？”

　　我没忍住笑了，他的手好像握得更紧了，“你还会怕这个？”

　　“我就怕这个。”

　　周烁的回答让我有些出乎意料，我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背影，只是笑，没有说话。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我这才发现他带着我走到了我刚刚无意间瞥到的亭子下。

　　俩人之间的空气突然沉默了，风声变得越来越大，他的衣服下摆都被风吹了起来。

　　“我……”

　　我和周烁同时开口，又都很默契地没有接着说下去。

　　“你要说什么？”我看着他问。

　　天上的乌云把周围的光线全部遮挡，我只能看到他漆黑的瞳孔，里面好像有些慌乱。

　　他的睫毛轻颤着，紧抿的嘴唇突然张开，他的声音比风声小，但我还是听得很清楚，他说：“我们在一起吧，夏槐你和我在一起吧。”

　　这句话很突然地从他口里说出来，我也不争气地很快回复他：“好啊。”

　　我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从很多年前就想和你在一起了。

　　他特别激动，有些失控的激动，但我却没什么感觉，更多的是害怕，害怕我等会被闹钟吵醒后发现这只是一场美梦。

　　我还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那就请再让我多做一会好吗。

　　可就在下一秒，周烁他突然凑近抱住了我，这下我确定了，这根本就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

　　之后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说：“夏槐，谢谢你愿意接受我这么多年的喜欢。”

　　我的手在空中放着，犹豫着要不要放到他的背上，万一，我刚碰到他他就消失了怎么办？

　　“可是周烁，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的问题转向很快，可他还是轻声回应着我。

　　“我想这个问题永远无解，只要你还在我面前，我就会不受控地喜欢你，一次又一次。”

　　“可我们过去四年里一次面都没见过，你为什么还喜欢我？”

　　他否定地很快，“我见过你，”他顿了顿，又收紧了些手臂，接着说：“过去四年里，我去找过你好多次，只是你从没看到过我。”

　　“可我现在看到你了。”

　　“我也看到你了。”

　　“我知道。”

　　所以我也又一次不受控地喜欢上了你。

　　我说完后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放到嘴边小口喝着，面前的人却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就没了？”

　　我点点头，把杯子放回杯垫上回复她：“就没了。”

　　宋知霜一瞬间泄气，“这也太平淡了吧，我和方祈在一起的那天可比你们猛得多！”

　　“你可打住，我可不想再听一遍你们两个甜蜜的恋爱史。”

　　她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小了些，但我能感觉到她接下来说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好话，“那你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久了就没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

　　果然，宋知霜的话真的没让我失望。

　　我故意装没听到以来回避她的问题，真不知道她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噢！不对，她脑子里还有一个叫方祈的人。

　　“哎呀，你怎么又装听不到啊，夏槐你就跟我说说嘛。”

　　我拿起银色夹子夹了两块糖放进咖啡杯里，可是咖啡好像已经有些冷了，那两块糖只在杯子里打转一直不见它们融化。

　　我和她坐在门口的位置，用余光能看到有人推门进来，这家店来往的人不多，推开门进来的那些人大多也都只是拿了咖啡就离开，很少会落座。

　　我不停搅动着咖啡试图加速方糖的融化，咖啡店的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但他不是来拿咖啡的，他是来接我回家的。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坐在我身旁的人问着，他现在不是应该在临市出差吗，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呢。

　　“外面下雨了，怕你淋雨。”

　　我放进咖啡杯里的糖还是没有融化，咖啡应该已经凉透了，可心里却是温暖的，甚至是滚烫的。

　　“我可以打车回家的，再说了我淋点雨没事的。”

　　周烁伸手拉过我的手，稳稳放进他手心里，他手掌也是热的，比冒着热气的咖啡还要热。

　　“可我想见你。”

　　“哎呀，你们两个能不能看到对面还有一个人呢，这样不合适吧！”

　　宋知霜抬手屈指抵上太阳穴，看起来很苦恼，和刚刚那个人截然不同。

　　“知霜，你现在回去吗，我们送你。”

　　宋知霜摆摆手，又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不用不用，你们都快大半月不见了，赶快回家吧。”

　　记得做点该做的。

　　“那你呢？”

　　“方祈等会来接我，别担心我。”

　　我对上宋知霜的视线，没等她再说什么话就起身拉着周烁走了，她那眼神，很明显别有用意。

　　----

　　“你那边的工作已经忙完了吗？”

　　我坐在副驾驶，眼前的玻璃已经被雨水全部遮挡，看不清前面的路。

　　“本来还有一个庆功会，我让员工去了。”

　　“你怎么不去？”

　　“因为我想见你。”

　　我微微低头，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升温的耳尖和脸颊。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烁偏过头问我，好像没有想发动车子的意思。

　　我抬起脸，扭头去看他，抬手伸出三根手指，“是我们恋爱三周年的纪念日。”

　　他轻点着下巴，不紧不慢地又补充了一句：“但今天还有第二个日子。”

　　“什么？”我问他。

　　他一只手抚上我的脸，虎口处卡到我的耳垂上，拇指指腹来回抚摸着我的脸颊，有些痒，“你想知道吗？”

　　我视线从他的眼睛向下看去，他的西装口袋有些鼓，我好像发现了他的秘密，“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慌乱，好像早就猜到我会发现一样，语气轻柔地说着：“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那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今天不算是一个好日子，没有太阳、没有好友在身边、也没有惊喜的感觉。

　　他笑了，之后慢慢把口袋里的丝绒盒子拿了出来，但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说起了别的什么话：“今天回来的路上，高速上有人追尾了，所幸人都没事。”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他接着开口：“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我今天一定要向你求婚。”

　　他话题转的太快，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是那个让我无惧一切的人，如果说明天地球会毁灭，只要和你在一起那我就不怕，如果说下一秒我就会死去，只要你在我身边那我就不怕。”

　　“那我是你的勇气？”

　　他摇摇头，凑近蹭了蹭我的鼻尖：“你是我死亡之前最想见到的人。”

　　外面的雨还在下，周烁的眼睛也开始下雨，我的心也开始在下雨。

　　我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突然仰起脸亲了上去，是咸的，我问他：“你哭什么？”

　　“我害怕。”

　　我笑了出声，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不是说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不怕吗？”

　　“可如果你说你不愿意，那就是比地球毁灭还要可怕的事情。”

　　“喂，你还没有问我怎么就知道我会说不愿意？”

　　他反应过来，而后将丝绒盒子打开，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枚戒指，蓝调的小灯照射着戒指上的那颗耀眼的钻石，很像周烁的眼泪。

　　他有些害怕，手都跟着开始发抖，支支吾吾的说着话：“那你……”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