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集 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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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是在一场大雨中结束的，那雨下得很大，像是用瓢泼的一样。
玻璃珠大小的雨点子打落了不少槐花，白色的花苞掉落在窗沿上，掉落到泥土地上，掉落在某个人的手心里。
那雨一直到现在都没停，我坐在窗前看着被雨打得有些发抖的槐花，又一次想起了百日誓师那天周烁对我说的话——“夏槐，好久不见。”
我和他的距离很近，近到吹来的热风里都混着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那是一种淡淡的花香，后来才知道那是风铃草的味道。
我微微弯腰放下手里的凳子，笑着回应：“周烁，其实也没有好久不见。”
他有些不明所以，歪着头问我为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在身后，垂下了那张已经红透的脸，摇摇头：“班主任，经常向我们说起你。”
“啊，这样啊。”
“我还以为……”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有人来找他了——
“周烁！你真不够意思，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听到这声音才迟缓地抬起头，那女生已经走到了他身旁。
而她和周烁的距离更近。
一瞬间，我的大脑有些空白，只想着快点拎起凳子远离他们。
我弯腰去拎凳子，嘴里吐出的字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个……你们……我……”
——“再见。”
这是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就转身走了，强装镇定地走了。
我觉得心烦，俯身趴到了桌子上，外面的天比前几日还要阴沉，大雨洋洋洒洒地落着，行人手里的伞都有些招架不住这雨的重量，雨点子透过层层树叶间隙落到树根，落到早已被浸湿的水泥地上，现在外面的整个世界都是雨。
我侧头枕在小臂上，心里的那两只小家伙又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恶魔夏槐：“要我说周烁他那都是客套话，他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天使夏槐：“他记得你的名字诶！”
恶魔夏槐：“他喜欢的人肯定是那个女生。”
天使夏槐：“他记得你的名字诶！！”
恶魔夏槐看着天使夏槐，喊道：“我说你还能不能说点其他话。”
天使夏槐不理它，一脸认真地说：“他记得你！！！”
我猛地坐起身，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两只小家伙的对话，心里乱得比那生长了几百年的树根还要乱。
再等等，等拿到海大录取通知书，等站到海大门口，我就去找周烁。
隔天，我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带着点橙色的阳光透过窗洒到桌上放着的日记本上，洒到屋里的木质地板上，我眯起一只眼，而后把胸前的空调被扯过头顶，闷声说着，“天晴了。”
槐花终于不会再被雨水打落了。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瞬间充斥了我的房间，我再没了困意，支起身子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点过接听后放到耳边，宋知霜充满活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夏槐，班长说今天要同学聚会诶！”
我哑着嗓子“嗯”了声。
“我们一起去吧！”
我装咳了两声：“我生病了，去不了。”
“夏槐，今天的同学聚会你就去嘛，陪我嘛。”
我还想继续装咳，可对面的人一句话让我真的咳了出来——
“周烁也会去哦~”
我嘴硬：“他去不去管我什么事？”
宋知霜“啧”了两声，阴阳怪气地说：“就你那点心思，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喜欢周烁，对不对？”
我呼吸停滞了几秒，之后才悻悻地开口问她：“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她轻笑着，用一种老生常谈的语气回答我：“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喜欢方祈的样子，而你只不过是把那份爱藏到了眼睛里。”
“但有时候，无声的爱远比直白地说我喜欢你更深重、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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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同学聚会我到最后也没去，有时候老天执意要让一些人错过，那就只能错过。
爸爸的病，南大的录取通知书，都成了我和周烁无缘分的证明。
我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话，到最后也没对他说出口。
或许，那句“再见”——
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大学那四年，我觉得比高中还累，在学校上完课就要赶去兼职，兼职结束又要去医院照顾父亲，好几次都因为太累在往返的地铁上睡过了站。
但好在父亲的病在大四下学期奇迹般得好了，我毕业后就留在本地找了份工作，哪也没去，什么人也没见。
那四年我变得杳无音讯，只会偶尔给宋知霜打去一个电话。
她总问我累不累，需不需要她的帮忙，可都会在我拒绝过她的第二天就来到了我的城市。
我们见面会聊近况，聊高中趣事，聊未来，可唯独对那个人的名字闭口不提。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你带我去堆雪人吗？”
我点点头，低头莞尔笑了起来，“你那个时候还执意要把雪人带回班，结果刚走到半路就化了。”
她笑得有些发抖，眼角都渗出了眼泪，轻声开口：“那个时候只想着把喜欢的东西带到身边，却忘了为它考虑了。”
话落，空气里突然没了声音，只剩下沉默。
宋知霜猛地看向我，有些急切地说：“你和周……”
我开口打断她，“知霜！”，我抬眼看向窗外，那棵槐树早已经枯了，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枯的，等我再坐到窗前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枯了，我深吸了口气，转回视线开口：“都过去了，不是吗？”
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遗憾也好，悸动也罢，都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也早已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这个时候再说出口恐怕对别人来说是种困扰。
所以，就藏在心里吧，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开口了。
宋知霜可笑般地点头，生气地把她的手机甩到我面前，“你自己看！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在害怕什么，不就是没考上海大吗，这能算得了什么？！”
我缓缓倾身去看手机里的内容，落入视线的是我窗前的那棵槐树，是周烁拍的——
照片里的槐树还不似现在一样没生气，树上的枝叶茂盛，槐花开得比往年还要多。
他配文：【我喜欢夏天的槐花。】
我视线下滑，落到时间那一栏，发于七年前。
“你继续往上翻，看完再决定是不是真的要把一切都过去。”
我指尖有些轻微发抖，一条一条翻着，视线模糊又变清晰。
六年前——【她总爱坐17路公交。】
五年前——【我想我喜欢雨天。】
五年前——【日记本你看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日记本——
一瞬间，我呼吸几乎是停滞的，那个陌生的日记本。
那个我还没来得及看的日记本，是周烁放的。
我放下手机，猛地起身走到书架前，宋知霜也跟着走了过来，“怎么了？”
“日记本，那个日记本是周烁给我的，我找不到了。”
我手上翻找的动作不停，声音带着颤，眼泪也在那一瞬间决堤，怎么流都不完，像四年前的那场雨一样。
她问：“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我记忆模糊，不确定地说：“应该是白色的。”
“我帮你找。”
我们找遍了书架，翻完了屋里所有的箱子——没有。
窗子不知道什么被风吹开了条缝，一片白色花瓣乘着风飘进了屋里，兜兜转转，几次快落地的时候却又被吹起，最后终于在衣柜上方的盒子上轻轻落下。
我走过去，踮脚取了下来，盒子表面已经落了一层灰尘，我呼气轻轻把灰尘吹走，而后打开。
白色的日记本就静静躺在里面，而我仿佛启封了一段被遗忘的过去。
我伸手把日记本从盒子里取出，动作很轻，仿佛这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呼吸逐渐被心跳打乱，我调整呼吸准备翻开日记本，却在指尖触碰到日记本封面时又猛地收回，仿佛是触碰到了太阳表层，那么灼热，那么不可近。
等心跳渐渐平缓些，我才又伸手去掀开日记本封面，可心跳却又在我看到扉页的那行字时，猛烈又不规律地跳动了起来，一瞬间，眼泪模糊了我视线，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仿佛还能摸出周烁的温度——
“谢谢你，发现我尘封五年的喜欢。”
至此，两个胆小鬼的暗恋，重见天日。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