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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要不换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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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纱翻找程景立的社交平台时,苏雾打开了朋友圈。
和女方发的除了文案有些差异,想传达的幸福感是一致的。
苏雾将长岛冰茶一饮而尽,手上的水珠蹭到屏幕,滑了几次都停在原位,仓促地用纸巾擦了擦,拿过旁边的另一杯酒。
“雾雾——”
“没事,我没事。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嘛,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苏雾摆摆手,止住方珞可试图安慰的话,乔纱在一边愤愤不平道:“程景立也是个睁眼瞎,雾雾跟着他从高中到大学,他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倒觉得这可能是件好事……”方珞可换了杯苏打水,搅着吸管说。
“啊?好事?我看这里头唯一的好处,就是让雾雾早点断了对他的念想,可是这么多年了——”
是啊,这么多年,她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她和程景立第一次见面,也在这个季节,但那是九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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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大家不用吝惜自己的掌声,欢迎几位学长学姐的到来。”
一下午的连续测验,除了几个好胜心强的在激烈争论几道大题,其他人如霜打的茄子蔫蔫地躺了大半。
苏雾和乔纱对了会儿答案,越对越心灰意冷,乔纱惊讶自己十道题怎么有六道都和答案不一样,苏雾没说话,把书本往前一推,枕着手臂躺在桌面。
她侧头望着窗外不知何时铺满霞光的天空,手指张开又并拢,眨了眨眼。
“完了完了,错这么多,这下我哪敢把卷子拿回家签字……”乔纱闷闷地说,“雾雾,你考得怎么样?”
“我没看完,不想看了,可能和之前考的差不多吧——”
话刚说完,班主任领着四个高矮不一但充满智慧的学生进来,苏雾坐起身,顺眼看去,看到两张在全校光荣榜里见过的脸。
“他们是谁?怎么我觉得这么眼熟?”乔纱说。
班里议论声四起,好奇、平静、兴奋的视线同时汇集过去。班主任简单做了介绍,四位学长学姐即将升入高三,两位常年霸榜年级前十,另两位则是后起之秀,近一年以黑马之姿闯进前十,班主任刚好教过他们,特意受邀来做学习交流。
“老班带的学生这么厉害?咱班会不会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
“你忘了我们班也有几个学霸?人家冲一冲还是能挤进年级前十,至于我俩,那可能的确拖了后腿。”
“雾雾,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俩好歹也算中上?”
苏雾躲开乔纱想掐她胳膊的手,小声道:“你确定是中上不是中下?”
“哎,你这人——”
“嘘,老班看过来了。”
班长利索地搬了四根凳子到台上,两男两女真学霸依次坐下,其中一位身高显著长相俊朗的男生示意女生挨着讲台坐,男生们则坐在另一边。
男生的五官温和,让人看着十分舒服,自然而然地产生亲近之感。
苏雾环视周围,女生们大概和她一样,注意力都在这位学长身上。
“雾雾。”乔纱靠过来,“他是程景立吧?就是那个竞赛奖项拿到手软,逢考必在年级前五,拿过全市十佳中学生,即将保送景大的程学长吧?”
“是他吗?”苏雾其实已经想起他的名字。
程景立念高一时,曾主持过一段时间的升旗仪式,那时苏雾初三,即便隔着一个年级,初中小女生们对他的好奇和憧憬也没停过,苏雾听说有人跑去高中部要他的联系方式,更厉害的还有敢直接跟他表白的。
当时的苏雾仅在每周升旗仪式上,遥遥地看过他,别无他想。
台上的几位学霸分享了各自的独门秘籍,有争分夺秒精准计划的,有反复练习精益求精的,也有勇往直前百折不挠的,总而言之,都是在精神上体力上锤炼自身的狠人。
到了最后一位,大家觉得可能也差不多,程景立没急着发言,环顾室内,用温和清朗的声音慢慢说道:“高一即将结束,大家对高中的学业有什么感受?还跟得上吗?会不会觉得疲惫,有想要停下来的时候吗?
“‘我能做到吗?’’能不能听懂呢?’’还能更好吗?’’到底该怎么做呢?’有过这样的想法吗?毕竟从初中升到高中,可不仅仅是年级的跨度,你们面对的,会是更繁重的学业、更激烈的竞争、更严酷的现实,时间只有三年,不对,是两年,能跟得上吗?最终能去到自己理想的学校吗?有人想过这些问题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景立,高山景行的景,程门立雪的立。作为最后一位分享者,我想跟你们讲一个故事。
“很多人曾告诉我们,高中三年很关键,关键到足以决定我们的一生。但如果在这样的关键阶段,突然遭遇人生的变故,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你对此毫无准备、方寸大乱,你会怎么办?
“一年前的我,遇到了这道难题。高一的冬夜,我的祖母突然病重,那个曾经爱笑着跟我说’以后要考状元’的老人,一夜之间不再认得我,不再认得来看望她的家人,她大声呵斥着让我们出去,让我们不要靠近……我不知道这种事是怎么发生的,它来得如此突然,即便我一次一次试图唤起她的记忆,她都只是茫然地看着我,用我不再熟悉的眼神。
“那段时间,我白天在教室听讲,晚上回到家刷题,即便试卷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也不能停歇——但其实,最崩溃的不是悲伤本身,而是罪恶感:这时候还想着学习,是不是太冷血?不应该多陪陪祖母吗?可请假陪护耽误学习怎么办?这两个声音在脑海中撕扯,像两辆反向的列车拉扯我的精力,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除了走神,最直接的影响是成绩下滑,我的班主任察觉了异常。一次晚自习下课,她找到我,和我聊了很久。她说这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孝顺不用以荒废学业为代价。聊完之后,我翻看了很多书籍,试图在陪伴和学习之间找到平衡,即使祖母不再记得我,但我还记得她,我还记得小时候她给我的陪伴和保护,我不想什么都不做。总算,这道题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难解。
“高中三年的确会很辛苦,我不知道你们会遇到怎样的难题,来自考卷或者其他,但我想说的是,你以为会压垮自己的巨石,最终会被你踩在脚下,磨成支撑你前行的砾石,你的韧性远超想象,破碎之处,才有完整的光。不要掩盖那些裂缝——为家人牵动的心疼、对未来的迷茫、偶尔的倦怠……允许它们存在,它们能折射出你灵魂深处的星光,照亮你的前路。”
在程景立讲述时,窗外晚霞映进了教室,暖光铺上讲台和讲述者。苏雾入神地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所在的方向,他的身影笼在光芒之中。
苏雾从他的故事里,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这道难题在她人生里出现的时间很早,早到她那时还在念小学。
小学最后一年,从小照顾她的外祖母病重,跑过几次医院后,外祖母不愿再折腾,执意要回家,说死也要死在家里。家里经济紧张,父亲不愿拿钱出来,母亲没有固定工作,边打零工赚钱,边挤时间照顾外祖母,父亲还不想让苏雾继续念书,不想她考入中学花更多的钱。
她知道必须要念书,又不忍让母亲奔波,便主动接过照顾外祖母的事,每天奔忙在学校和家之间,早晚做饭,夜里睡在客厅,外祖母若要起身她会第一时间过去搀扶,小心细致地照料老人的起居,一如老人曾对她做过的那样。
个中辛苦从不言说,但不到一个月,她就瘦了十斤。
最初的一周里,她犹豫过,也难受过,夜里听着老人沉重的呼吸和断续的咳嗽,虽难入眠,但她会回想儿时外祖母把她背在背上去赶集,从人挤人的摊位上买一串糖葫芦给她,还会想起过年前外祖母从乡下赶来看她,问她冷不冷,摸摸手背确认温度,再塞一把舍不得吃的糖果给她。想到这些时刻,她觉得又可以坚持下去了。
台上的程景立已经讲完,班主任做了总结,苏雾随同大家一起鼓掌,下午的课到此结束,班里几个好成绩和仰慕者涌上讲台,跟着班主任和学长学姐往外走。
“雾雾?”乔纱见她仍看着人群离开的方向,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掌,“还看呢?你不会对人家上心了吧?”
“没——”苏雾摇头,清空了思绪,站起来说,“走吧,吃饭去。”
“不会被我说中了?要不咱俩也跟过去,问问题或者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诶雾雾,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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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雾喝了不少酒,乔纱和方珞可猜到她心情不好,都没怎么劝,由着她借酒精发泄麻痹。
“我去一下洗手间。”苏雾站起来,站得稳稳当当的。
“我陪你去?”方珞可跟着起来,酒精小白乔纱支着下巴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对她俩说,“你俩……快去快回。”
“我没事,你留下来看着纱纱吧。”苏雾说完,往厕所方向走去。
她的视线变得混沌,但大脑还算清醒,虽有一阵又一阵的眩晕袭来,路过隔壁卡座时,苏雾撑了下沙发边缘。
从卫生间里出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双颊因为酒精显现出异常的绯红,眼睛也是红的,跟兔子似的。
有那么一瞬她又想起程景立的脸,大学时期的他褪去青涩,眉眼变得更加英俊成熟,苏雾在为数不多的近距离接触里,曾悄悄将这张脸临摹下来,深深地记住。
等意识归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程景立头像的语音通话,在等候接通的提示音里,她犹豫后赶紧掐断。
本就过速的心脏此刻更是剧烈跳动。
苏雾接冷水拍脸,神智短暂恢复清明,脚下虚浮仿佛踩着云朵,脑子里像装了台飞行器,眩晕感再次袭来。她停下扶了扶墙,继续往外走。
“小姐一个人吗?”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陌生男人黏糊糊地靠近,酒气汗味混杂着口臭一起攻击她的嗅觉,苏雾忍着不适,没搭理他,加快了脚步。
“小姐,你是不是没力气啊,要不要我扶你?”
陌生男人紧跟着,想把她往没人的角落里挤,苏雾嚷了句“走开”,视线里看到熟悉的卡座在几米外,她迈着越来越漂浮的脚步,强压下眩晕混沌感,一鼓作气走到卡座边,做作地叫了声“亲爱的”,随后晕坐在祁霄旁边。
陌生男人狐疑地看了看她和身边人,骂了两声走开了。
祁霄听到男人的骂声,和池奕对视一眼,后者摇头,表示不清楚不请自来的这位是谁。
“喂——”祁霄眉心皱起,推了推旁边的陌生女人,“你走错了。”
苏雾还没睡过去,听到耳边有人说话,是没听过的声音,好在不难听,也没有难闻的味道,在酒精作用下热气和胆气剧增,她缓缓转过脸,眨着雾蒙蒙的眼聚了几次焦也没看清眼前人。
“我好像走错了,但你刚刚帮了我,你一个人,你单身吗?”
对面被无视的池奕&周雨薇:???
被苏雾骚扰的祁霄:……
他看着眼前醉醺醺的、兔子一样红着眼的女人,语气平淡地说:
“不是。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不去找找自己的座儿?”
池奕瞟祁霄一眼,周雨薇兀自风中凌乱:祁霄什么时候脱单的?
但没想到的是,他俩将听到更炸裂的回答。
只见苏雾揉了揉自己酡红的脸,不知是想看得更清楚还是想更清醒,她轻轻咧嘴笑了笑,一副豁出去的诚恳模样,对祁霄说:
“当然有关系啊,你想换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