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定驯服》無墨山

1、01 这又是哪位

　　“还有一条街，马上就到啦！”苏雾一边穿过拥堵的马路，留意动动停停的车辆，一边对电话说，“你和珞可都到啦？你俩先进去吧，我最多几分钟。”
　　“你确定就几分钟？我俩可先进去了？”乔纱看看时间，八点多快到九点，正是人多的时候，她用眼神征求意见，穿着挂脖背心卷发垂至腰际的方珞可没异议地点点头。
　　俩人站在热闹的夜街上，抬头可见鳞次栉比的霓虹灯牌，缤纷绚烂，来往的年轻人打扮入时，兴致盎然。五月底的气温节节攀升，温暖闲适的周末夜晚，正是放松的好时候。
　　推开酒吧门，乔纱挽着方珞可往里走，U型歌台上的吉他手唱得投入，追光灯罩着他年轻的面庞，歌声都动听了几分。
　　服务生过来领座，店里座无虚席，好在外围还有卡座，她俩刚坐下，隔壁卡座又来了几个年轻女生。乔纱顿时觉得先进来的决定无比正确。
　　乔纱扫码看酒单，方珞可很快点好，给她推荐了几种，乔纱挑着喜欢的点了，再给苏雾点了杯万年不变的金汤力。
　　刚下完单，金汤力的客人到了。
　　苏雾穿着白色连衣裙，在酒吧暖暗的灯光下都很醒目。她一路小跑，额上一层薄汗，方珞可拿纸巾给她，苏雾揩完汗，擦了擦背后，将披散的黑色长发顺边拢到胸前，抬手扇风。
　　“多擦擦，这里面凉快，别一会儿感冒了。”乔纱递来几张纸巾，“我算看出来了，你休个假有多难得，出来玩不仅不会迟到，还得争分夺秒。”
　　“对啊，假期宝贵，在家睡了两天懒觉，简直不要太舒服。”苏雾把用过的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打量酒吧环境，“这家店我刷到过好多次，今天终于有机会打卡，顺便庆祝我入职三年头一回休假，今晚你俩随便喝，我请客！”
　　“你俩可悠着点，我明天要出镜，不敢多喝，而且得留个人清醒着，不然一会儿谁送你们回去。”方珞可笑着说，姣好容貌流露出自然的娇俏，有种不谙世事的灵动。但苏雾和乔纱都知道，这人从大学起，每周雷打不动的力量训练，手臂肌肉紧实，宿舍里的换水提举，都是她一手包揽。
　　正说话间，三人的调酒送了过来。
　　方珞可点的威士忌酸，服务生将莫吉托放在乔纱手边，苏雾举起金汤力：“第一口，祝我休假愉快！祝纱纱学业顺利！祝珞可事业发达！”
　　三人同举，碰碰彼此的酒杯，乔纱和方珞可齐声道：“祝我们心想事成！”
　　“离上次聚齐都一年了，时间好快啊，真羡慕纱纱回归象牙塔，现在就你身上还有学生气，我身上有的，只是浓浓的班味……”
　　苏雾想起上周惊心动魄的请假经历，当时她真怕部门主任找个由头不批，毕竟工作三年都没怎么请过假，要不是肩颈疼得实在受不住，她也不想请假去看医生。她感觉身体好像生了锈，必须要停下来修复修复才能继续使用。
　　“我这不是经不住职场打磨，选择退回象牙塔了嘛。虽然但是，现在读研也不轻松，导师布置了一堆作业，我天天两眼一睁就是看，看得眼睛发花，屁股往那一坐就是一天，而且除了完成作业，还有很多项目……”
　　乔纱是苏雾的高中、大学同学兼室友，当年为了心中理想，两人本科都念的新传，毕业后乔纱进了盛州当地的小电台，可随之而来的同辈竞争、晋升渠道、任务剧增等问题压得她喘不过气，工作了一年，她果断辞职全力备考景大研究生，想要重回学校。一年之后，她如愿以偿。
　　“看来都不轻松啊。珞可最近怎么样？我看了新视频，涨了不少粉丝呢。”
　　方珞可的卷发如绸缎在背后流动着，她转着手中酒杯，有些惆怅地说：“自媒体这碗饭不好做呢，最近出现不少和我同类型的博主，公司希望我多更新，而我感觉点子都快枯竭了。”
　　方珞可比她俩小一岁，却是三人里最早接触社会的，大学时做兼职模特，然后创业做自媒体，她的处事和抗压能力也是三人里最强的，苏雾和乔纱有拿不准的事都会找她拿主意。
　　“不会有你搞不定的事的。”苏雾摸了摸她柔顺的卷发，递来手机，“如果真有，那就多喝几杯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你今晚不会是来卖酒的吧？”方珞可点了点苏雾的额头，“台上换人了诶，这歌手在网上小有名气，我之前来几次她都没在，今天居然碰上了。”
　　短发女生坐着吧椅单脚点地，低声浅唱一首英文歌，说不出的柔靡动人，宛若情人耳语。苏雾靠着沙发，听方珞可和乔纱聊天，时不时插上几句，她和乔纱又点了几杯，打算喝个尽兴。
　　“我靠，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乔纱提着嗓子喊道，激动地将手机支到两人面前，“这是我室友闺蜜，在盛州广电上班，她刚发朋友圈，说订婚了！主要、主要男方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苏雾和方珞可不明就里地看着她，“谁啊？”
　　乔纱看向苏雾，“雾雾，程景立订婚的事，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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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霄和池奕刚落座，隔壁突然传出一阵拔高的女声，祁霄听力远胜常人，揉揉耳朵跟听力极好的另一位提议：“被踩着尾巴了？要不换个地儿？”
　　“算了，别的地方可能更吵，就这吧。你喝什么？”池奕递来手机。
　　祁霄没接，自己扫了码，“不是说好我请么。”
　　“好好，让你尽一尽地主之谊，老样子，还是尼格罗尼——”
　　“你知道？！”仍是隔壁那位，声调高了八度都不止，“嗷——珞可你打我呜呜——”
　　“别一惊一乍的，有事好好说。”被叫做珞可的女生继续说，“雾雾，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早几天吧，他在另一个平台发过，似乎在准备什么惊喜……”
　　这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些低落。
　　“我瞅瞅去。”高声叫嚷的那位说。
　　祁霄皱着眉点完单，一看池奕，这人优哉游哉地靠着沙发，眼睛看着歌台，至于这耳朵嘛……
　　“偷听别人说话好玩么？”
　　“我可没偷听，你刚也说了，声音那么大，直往人耳朵里灌呢。”池奕面不改色地狡辩，“再者说，谁让我听力好呢。”
　　祁霄不跟他辩，视线投向台上，“坐半天了还没听清台上唱的什么。”
　　“哈哈，哪有这么夸张？”池奕翘起长腿，抖出细烟，低头点燃，唇边猩红火光一闪即暗，“人哪，不是为情所困，就是为事所扰，你家那位就没催你？”
　　“催我干什么？”
　　“明知故问，八月十五转瞬即至，我看你到时若被强押着成婚怎么办。”池奕一想到祁霄被五花大绑扔进洞房的场面就忍不住笑。
　　“一个泥菩萨，自身都难保。”祁霄一副看透他想法的模样，“你跑来我这，不就想躲着家里那些事儿么。”
　　“唉——”被戳到痛处，池奕收起笑，愁眉苦脸道，“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喜欢包办？完全不管我的想法，只考虑家族的颜面、种族的延续……”
　　一曲将尽，歌手笑着和台边的客人聊天，抛出几首歌让人挑，客人们选了首节奏轻快的爵士乐，女生利落地甩甩短发，站起身来，随着乐声开始舞动，身姿自如得像一缕轻烟，缭绕、恣意。
　　服务生过来将点好的酒一一摆好，请客人慢用。
　　“他们想的不就是这些么，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可能我始终对他们抱有幻想吧。”池奕就着烟缸轻抖烟灰，拿起酒杯与祁霄的相撞，“像我们这种，都免不了这一步，除非你有心仪的……可即便如此，能不能过他们那关也不一定。”
　　“既然你心里一清二楚，还跑什么？”醇厚辛烈的酒水滑过祁霄的喉咙，他放下酒杯，掐灭池奕留在烟缸里的烟头，“别抽了，人类生产的这些东西除了上瘾没什么好处。”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如果他们非让你跟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子在一起，你能接受？”
　　祁霄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你知道我跟家里的关系一向不好。”
　　“就算关系不好，也不会改变你的血脉。”池奕饮尽杯中酒，“不说这个了。你现在住哪？寝室？”
　　“你好，我可以坐这吗？”
　　祁霄顺着声音抬头，视线上方出现一个女生，端着酒杯正跟池奕说话。
　　池奕看向来者，妆容精致打扮时髦的年轻女生虽在和他说话，双眼却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祁霄，池奕心里暗笑，嘴上应下：“当然可以。”
　　“谢谢你，我是周雨薇，祁霄的校友，明大艺术系的。我很喜欢他，你是他的朋友吧，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喜欢我？”
　　池奕一口酒呛在喉咙，剧烈咳了几声，祁霄对此置若罔闻。
　　盛州年轻人的作风都这么直接？
　　池奕看着周雨薇，突然觉得今晚实在有趣，这趟来得值了。
　　“你喜欢他？他这人脾气可不好，你也看见了，他很目中无人的——”池奕善意提醒，周雨薇想也没想地点着漂亮脑袋，池奕又说，“既然让我帮忙，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喜欢他什么？”
　　祁霄撇了池奕一眼，静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雨薇不假思索：“他长得好看，你不觉得他和我很登对吗？”
　　“就这个？”
　　“对，就这个。”
　　“你对他是一见钟情？”
　　“嗯，算是吧，一见钟情难道不是最浪漫的相遇方式吗？”
　　“可有研究表明，一见钟情带来的眩晕感——也就是心动，通常只会持续半年到两年，甚至更短，如果没了这种心动，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啊？”周雨薇的历届恋情保质期，就没有超过半年的，更别说一两年了，她瞪着大眼睛，反驳道，“人只能活在现在，不是吗？我现在就是喜欢他，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遇到他，想过多少法子——”
　　“亲爱的，我头疼，快扶我一下。”
　　周雨薇的话音刚落，又有个女生自来熟地坐到祁霄身边，还撑了他的肩膀一把，软绵绵地仰靠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又来？
　　祁霄和池奕莫名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