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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在窗口陪睡(甜) 玩了一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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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一下午雪,天快黑了,陆若月拉着谢皎星往回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她忽然停下来。
“阿星,”她说,“我们拉个钩。”
谢皎星看着她。
“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一起堆雪人。”她说,“就堆在这棵树下,堆两个,一个你,一个我。”
她伸出小指。
谢皎星看着她的手指,也伸出自己的小指。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陆若月念着,“变了就是小狗。”
“嗯。”
小指松开,但有什么东西,又勾得更紧了。
陆若月笑着跑远了,红棉袄在雪地里像一团火。
谢皎星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越跑越远,越跑越小,最后消失在那排房子后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根小指上,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家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
树下,那两个雪人并排站着,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在暮色里静静地守望着。
就像他们。
他嘴角弯起来,推开门,走进屋里。
屋里暖烘烘的,奶奶正在做饭。炉子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回来了?”奶奶问,“玩得开心吗?”
他点点头。
“那孩子呢?”
“回家了。”
奶奶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那孩子,对你是真好。”她说。
他没说话,但心里知道。
是真的好。
是这辈子,除了奶奶,对他最好的人。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纸条。
那张写着“快点好起来”的纸条,已经被他摸得起了毛边,但他舍不得扔。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老槐树的影子印在雪地上,斑斑驳驳。
那两个雪人还站在树下,挨在一起,一动不动。
就像在等着什么。
等着明天。
等着她来。
等着又一个一起玩雪的日子。
陆若月发现,这几天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她妈陈婉君做饭的时候老是走神,盐放了两回,咸得她爸直喝水。她爸陆建国抽烟抽得比平时勤,一根接一根,坐在那儿发呆,连报纸都拿反了。
陆若月趴在桌上写作业,偷偷观察着他们。
大人的事儿,她不懂。但她知道,每次他们这样,就是要出任务了。
果然,那天晚上吃完饭,她爸把她叫到跟前。
“若月,”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爸和妈要出趟远门,可能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陆若月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她早就习惯了,爸妈经常出任务,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是常事。她可以去邻居李阿姨家,或者苏景家,反正有人照顾她。
“哦。”她点点头。
“这次时间有点长,”她妈也蹲下来,摸着她的头,“你要乖乖的,听李阿姨的话,按时写作业,按时睡觉,不许爬树,不许跟人打架……”
“知道了知道了。”陆若月打断她,有点不耐烦。这些话她听过八百遍了,都会背了。
陈婉君看着她,眼里有点担忧。这孩子,嘴上说知道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摸不准。
“妈,”陆若月忽然问,“这次的任务危险吗?”
陈婉君愣了一下,和陆建国对视一眼。
“不危险,”陆建国笑着说,“就是普通的任务,去训练新兵。”
陆若月看着他,没说话。
她不信。
她虽然小,但不傻。如果只是训练新兵,爸妈不会那样抽烟走神,不会看她的眼神里带着那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没追问。追问也没用,他们不会说的。
“那你们早点回来。”她说,“我等着你们。”
陈婉君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陆若月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她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鼻子有点酸。
一个月呢。
好久好久。
爸妈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陆若月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看见她妈正在给她掖被子。
“妈?”她迷迷糊糊地喊。
“睡吧,天还早。”陈婉君轻声说,“妈走了啊,你要乖乖的。”
陆若月想说什么,但眼皮太重,又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天已经大亮。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了爸妈说话的声音,没有了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外屋。
桌上摆着早饭,用碗扣着,还热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妈妈的笔迹:
“若月,早饭在桌上,吃完去上学。晚上去李阿姨家吃饭,作业要认真写。妈给你买了糖,在柜子里,一天只能吃一颗。——妈”
陆若月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
她把纸条折好,装进口袋里。然后坐下来,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觉得嘴里没味儿。
不是早饭没味儿,是她心里没味儿。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屋里还是那个屋,桌子还是那个桌子,椅子还是那个椅子。但少了两个人,就感觉空了一大半。
她把饭吃完,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走到老槐树底下,她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这棵大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有几朵槐花飘落,落在她肩膀上。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要是谢皎星在就好了。
她想跟他说说话。
下午放学,陆若月照例在老槐树下等谢皎星。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个瘦瘦的身影从后门走进来。陆若月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你回来啦!”
谢皎星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了?”
陆若月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眼睛。”谢皎星说,“有点红。”
陆若月赶紧揉了揉眼睛:“没、没什么,可能是风吹的。”
谢皎星看着她,没说话。
他不信。但没追问。
两个人坐到老槐树下面的石墩上。陆若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馒头,一个给他,一个自己拿着。今天没包子,她妈走了,没人包。
谢皎星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陆若月也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我爸妈走了。”
谢皎星看着她。
“出任务,一个月。”陆若月说,声音尽量轻松,“没事,我经常一个人,习惯了。”
谢皎星还是看着她,没说话。
陆若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老看我干嘛?”
“你难过。”谢皎星说。
“没有!”陆若月立刻否认,“我难过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谢皎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陆若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把脸扭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就一点点。”
谢皎星还是没说话,但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阿月,没事的,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他的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陆若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骨节分明,手指细长。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个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晚上,陆若月去李阿姨家吃饭。
李阿姨是后勤处的,她男人也是当兵的,经常出任务,所以她最懂怎么照顾这些“留守”的孩子。她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炒鸡蛋、炖豆腐、白菜粉条,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若月,多吃点!”她不停地往陆若月碗里夹菜,“看你瘦的!”
陆若月埋头吃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李阿姨家的两个孩子,一个比她大两岁,一个比她小一岁,坐在对面,也埋头吃饭。没人说话,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陆若月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说:“阿姨,我回家写作业了。”
“哎,我送你。”李阿姨说。
“不用,我自己回。”
陆若月背起书包,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她一个人往回走,走到老槐树底下,忽然停下脚步。
老槐树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像一个沉默的巨人。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她摸黑找到开关,打开灯。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空荡荡的屋子,看见了桌上那张纸条还放在原处,看见了爸妈的拖鞋还摆在门口,整整齐齐的,等着主人回来穿。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关上门,走到桌边,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看完,她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去洗了脸,洗了脚,换上睡衣,爬上床。
躺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
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再翻个身,还是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个月牙形的印子,是以前下雨漏水留下的。她看着那个月牙,想着妈妈。
妈妈这会儿在哪儿呢?在火车上?还是在汽车上?她们要去的地方远不远?冷不冷?任务真的不危险吗?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明明不害怕,明明习惯了,明明刚才还跟谢皎星说没事。可这会儿,一个人躺在床上,四周静悄悄的,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眼泪还是流,止不住地流。
第二天下午,谢皎星看见陆若月,愣住了。
她眼睛肿了,红红的,像两个核桃。
“阿月,你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陆若月扭过头,不让他看,“昨晚没睡好。”
谢皎星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晚上一个人在家?”
陆若月点点头。
“怕吗?”
“不怕。”陆若月立刻说,“我胆子大着呢,什么都不怕。”
谢皎星看着她肿起来的眼睛,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明明想哭却硬撑着的样子。
他忽然说:“晚上我去陪你。”
陆若月愣了一下:“什么?”
“晚上,我去你家窗户底下。”谢皎星说,“陪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