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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看见前世她的十年 梦里,画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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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画面飞快地闪过。
他看见他们一起长大。
她给他送包子,陪他罚站,替他打架。
他慢慢开始说话,开始笑。
他看见她父母牺牲的那一天。
她跪在灵堂前,没有哭。
他站在她身后,陪着她。
他看见他们在路灯下接吻。
十八岁,夏天,槐花正香。
他说:“我喜欢你。”
她说:“我也喜欢你。”
他看见他们一起进军校。
训练,学习,传纸条。
大课上,偷偷看她。
她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看见他们毕业,分配。
黎明,破晓。
她看着他,说:“你要小心。”
他说:“你也是。”
他看见他们结婚。
没有婚纱,只有军装。没有鲜花,只有战友。
她站在台上,看着他。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说:“谢皎星,我嫁给你。”
他说:“好。”
战友们起哄,让他们亲一个。
她脸红了,他亲了她。
他看见那个任务。
边境,毒蝎,爆炸。
他背着小刘往外跑,爆炸来了。
他扑倒,用身体护住小刘。
然后什么都黑了。
最后一刻,他想的是她。
画面继续。
他死了,但她还活着。
他看见她跪在他的墓前。
那天下着雨,她跪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雨水混着眼泪,流了一脸。
她手里攥着他的遗书。
“老婆,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她看着那几个字,一遍一遍。
“你让我忘,”她说,“我怎么忘?”
她跪了很久很久。
雨停了,天黑了,她还跪着。
最后是韩雪把她拉起来。
“若月,走吧,天黑了。”
她点点头,站起来。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她回到空荡荡的家。
那间他们一起住过的小屋。
他的拖鞋还在门口,整整齐齐摆着。他的外套还挂在衣架上,她每天都会拿下来拍一拍,再挂回去。他的杯子还放在桌上,她每天早上都会洗干净,倒上一杯水,好像他随时会回来喝。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
把他的拖鞋摆正——其实已经很正了,但她还是又摆了一下。
把他的外套拿下来,抱在怀里,闻了闻。
已经没有他的味道了。
但她还是抱着,抱了很久。
每天晚上,她对着他的照片说话。
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是他们结婚那天拍的。他穿着军装,她穿着军装,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照片。
“今天又出任务了,”她说,“抓了几个毒贩。挺顺利的,没人受伤。”
“韩雪谈恋爱了,那个男的对她挺好的。你说,他们能成吗?”
“老槐树又开花了,我回去看了。花开得特别好,满树的白,香得不行。我给你带了一朵回来,压在书里了。”
“今天训练的时候,有个新兵问我,队长,你老公呢?我说,他出任务去了。他说,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
“快了。”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梦里,他来看她。
他站在老槐树下,冲她笑。
她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
但每次快要碰到的时候,他就消失了。
她醒过来,枕头湿了一片。
他看见她生病的样子。
那是他走后第三个月。
她开始睡不着。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闭眼就是他。一睁眼还是他。
她开始吃安眠药。
一粒不行,两粒。两粒不行,三粒。
吃了能睡着,但睡不沉。总是做噩梦,梦见他在爆炸中,梦见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
后来她去看医生。
医生说,重度抑郁,双向情感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
需要吃药,需要治疗。
她拿了药,回来吃。
他看见她吃药的样子。
白色的药片,一天三次,一次两片。
吃了之后,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想。
但副作用很大。
她恶心,头晕,嗜睡。有时候走着走着,眼前一黑,就摔倒了。
她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陷。
韩雪来看她,看见她的样子,哭了。
“若月,你别吃了。这药把你吃坏了。”
她摇摇头。
“不吃睡不着。”
韩雪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她没哭。
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他看见她发病的样子。
有一天,她忽然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韩雪在外面敲门,敲了很久。
“若月!若月!你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
韩雪急了,叫人把门撞开。
她坐在角落里,抱着他的照片,浑身发抖。
看见韩雪进来,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走了,”她说,“他不要我了。”
韩雪走过去,抱住她。
“没有,他没有不要你。他只是……只是……”
说不下去了。
她靠在她怀里,忽然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他走后,她第一次这样哭。
他看见她出任务的样子。
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都不要命。
子弹从耳边飞过,她不躲。手雷在身边爆炸,她不退。
战友们都说她疯了。
她没疯。
她只是在找死。
死了,就能去见他。
但每次都死不了。
每次都活着回来。
有一次,她和敌人近身搏斗。
被刺刀划伤了手臂,血流了一地。
她看都不看一眼,继续打。
他看着她说:
“死?那挺好。”
不知不觉他的已经泪流满面
他看见她那些失眠的夜晚。
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对着月亮说话。
“阿星,你今天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我今天又杀了一个毒蝎的人。给你报仇了。”
“还有几个,再等等。”
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他看见她去墓地。
每个月都去,风雨无阻。
带一束花,带一包他爱吃的糖。
坐在墓前,和他说话。
一说就是半天。
“阿星,我又来看你了。”
“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陪你说话?”
“我给你带了糖,你以前最爱吃的。”
“你尝尝,看还甜不甜。”
说着说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看见她那些想死的时刻。
有一天晚上,她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地面。
六楼。
跳下去,应该能死。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手扶着窗框,身体微微前倾。
忽然,她想起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正看着她。
“阿星,”她轻轻说,“你想让我死吗?”
照片没有回答。
但她好像听见了什么。
她退后一步,关上了窗户。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你要我活着,”她说,“那我就活着。”
他看见她杀了一个又一个人。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
她追着毒蝎的人,从境内追到境外,从高山追到海边。
她杀了一个又一个。
每杀一个,就在本子上划掉一个名字。
第五年,她杀了蝎王的弟弟。
第六年,她杀了蝎王的军师。
第八年,她杀了蝎王的左膀右臂。
第十年,最后一个,是蝎王。
她趴在狙击位上,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正在吃饭,毫无防备。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十年了。
她等了十年。
她扣动扳机。
砰。
那个人倒下了。
她放下枪,闭上眼睛。
“阿星,”她轻轻说,“我给你报仇了。”
他看见她最后的日子。
报完仇之后,她不知道干什么了。
每天还是训练,还是出任务,还是活着。
但眼睛里,没有了光。
韩雪问她:“若月,你以后想干什么?”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她又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
有一天,她接了一个任务。
很危险的任务。
她看着那份任务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阿星,”她说,“我来找你了。”
他看见她出发前的那个晚上。
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写了一封信。
不是遗书,是一封普通的信。
写给韩雪,写给战友们。
她说,她很好,不用担心。
她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说,替她高兴,因为她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写完了,她把信放在枕头底下。
他看见她最后的那场任务。
边境,深山,武装分子的据点。
她带着黎明小队,摸进去。
战斗很激烈。
她冲在最前面,一枪一个。
打到最后一个房间,她推开门。
里面的人正在等着她。
枪响了。
她倒下了。
然后是和他前世一样的死法。炸弹带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