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前》程烟溪

37、怀孕和替他赴死 日子继续。

　　日子继续。

　　训练，学习，恋爱，调查。

　　陆若月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日期。

　　2012年10月8日。

　　她算着日子。

　　2008年过去，2009年过去，2010年过去。

　　2011年来了。

　　距离那个日子，还有一年。

　　这一年，她和谢皎星毕业了。

　　和前世一样，她进了黎明小队，他进了破晓小队。

　　分别的那天，她抱着他，很久很久。

　　“阿星，”她说，“你要小心。不管什么任务，都要小心。”

　　他点点头。

　　“你也是。”

　　她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

　　她忽然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然后她转身，继续走。

　　眼泪，流下来了。

　　进入部队后，她更拼命了。

　　训练，任务，调查。她把自己逼到极限。

　　韩雪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若月，你这么拼，为了什么？”

　　她看着韩雪，说：

　　“为了活着。”

　　韩雪愣住了。

　　“活着？”

　　她点点头。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也为了让别人活下去。”

　　她继续调查毒蝎。

　　利用每一次假期，每一次外出，去边境，去收集情报。

　　她画了地图，记了笔记，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资料。

　　里面有他们的据点，他们的活动规律，他们的核心成员。

　　她把这些资料，悄悄交给了周海峰。

　　周海峰看了，眼神变了。

　　“小陆，这些……你怎么弄到的？”

　　她看着他，说：

　　“队长，信我一次。这些都是真的。”

　　周海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我信你。”

　　2012年，终于来了。

　　那年春天，她和谢皎星见了一面。

　　他们坐在部队后面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

　　她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阿月。”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担心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是。”

　　“担心什么？”

　　她想了想，说：

　　“担心你会离开我。”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不会离开你。”

　　她笑了笑。

　　“我知道。”

　　但心里在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打开那个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2012年10月8日。**

　　她看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还有几个月。

　　她合上本子，躺下来。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

　　她轻轻说：

　　“谢皎星，这一世，我不会让你死。”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老槐树下，冲她笑。

　　她也笑了。

　　2012年春天，陆若月二十七岁。

　　她站在驻地后面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群山。风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气息，有点凉。

　　她的手里，攥着那个本子。

　　本子已经翻旧了，边角磨得发毛。从2005年到2012年，七年时间，她记满了整整一本。

　　里面有她搜集的所有关于毒蝎集团的情报：据点位置、活动规律、核心成员名单、每一次交易的细节。

　　里面有她画的地图，标注了每一个危险区域。

　　里面有她的倒计时，从2005年9月一直划到2012年10月。

　　现在，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六个月。

　　2013年1月10日，陆若月接到了任务通知。

　　清剿毒蝎残余势力的行动定在1月15日。破晓小队主攻，黎明小队狙击掩护。

　　谢皎星带队。

　　她看着那份通知，看了很久。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任务里牺牲的。爆炸，火光，她找了十年。

　　这一世，她准备了七年。她以为能改变一切。她以为救下他一次就够了。

　　但毒蝎还在。任务还在。他还要去。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去。

　　她去找周海峰。

　　“队长，我想申请换任务。”

　　周海峰抬起头，看着她。

　　“换任务？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说：

　　“让黎明小队主攻，破晓小队掩护。”

　　周海峰愣住了。

　　“小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破晓是主攻部队，他们的训练和装备都是为突击准备的。黎明是狙击小队，擅长的是远程支援，不是正面突击。”

　　她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

　　她打断他。

　　“队长，我必须去。”

　　周海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冲动，不是逞强，是别的什么。

　　“理由？”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能去。”

　　周海峰愣住了。

　　“他是破晓的队长，他不去谁去？”

　　陆若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

　　“队长，我求你了。”

　　周海峰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

　　“我去申请。但不一定能批。”

　　她点点头。

　　“谢谢队长。”

　　三天后，批复下来了。

　　同意。

　　黎明小队主攻，破晓小队狙击掩护。

　　陆若月拿到批复的时候，手在抖。

　　她做到了。

　　他不会去了。

　　但她要去赴死了。

　　出发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1月13日，她去军区医院做最后一次体检。

　　这是部队的规定，任务前必须做全面检查。她本来想推掉，但周海峰说必须去。

　　抽血，化验，B超。她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做完B超，医生忽然说：

　　“陆若月同志，请稍等。”

　　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医生没回答，又看了一遍屏幕。

　　然后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你怀孕了。”

　　陆若月愣住了。

　　“什么？”

　　“怀孕了，大约六周。”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怀孕了？

　　她怀孕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只记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了好久的呆。

　　六周。

　　她算了一下。是那次，他出院之后，他们在一起的那晚。

　　那时候，她只想抱着他，感受他还活着。没想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还是平坦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和他的孩子。

　　她应该高兴的。

　　前世，他们一直没敢要孩子。因为工作太危险，因为聚少离多，因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

　　现在，孩子真的来了。

　　但在她即将赴死的时候。

　　在任务前三天。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留下来，生下孩子，让他去。然后他可能死。就像前世一样。

　　去，带着孩子一起去。然后她和孩子都可能死。

　　或者，让他去，她留下。然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活在失去他的世界里。

　　就像前世，她一个人过了十年。

　　她想起那十年。

　　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对着照片说话的日子，那些想死又不能死的时刻。

　　她不想再经历了。

　　她宁愿死。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月亮。

　　想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国家。

　　他活着，比他一个人去更重要。他活着，才能继续保护国家，保护人民。他活着，才能完成他们共同的使命。

　　至于孩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手轻轻放在上面。

　　孩子，对不起。

　　妈妈选爸爸。

　　因为爸爸活着，才能替妈妈活着。

　　才能……替你也活着。

　　第二天，她去买了一个本子。

　　淡蓝色的封面，很素净。她坐在桌前，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亲爱的孩子：*

　　*妈妈不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但妈妈知道，你已经在这里了，在妈妈的肚子里，一个小小的生命。*

　　*写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让你无法原谅的决定。*

　　*后天，妈妈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很危险的任务。可能回不来。*

　　*妈妈不是不想要你。妈妈很想要你。从知道你在妈妈肚子里的那一刻起，妈妈就爱你。*

　　*但妈妈必须去。*

　　*因为爸爸本来要去。如果妈妈不去，爸爸就可能回不来。*

　　*爸爸是个很好的人。他从小就没有父母，和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奶奶也走了，他就一个人。再后来，他遇见了妈妈。*

　　*妈妈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孩子，你能理解妈妈吗？*

　　*也许不能。你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但妈妈还是想告诉你：妈妈爱你。很爱很爱。*

　　*如果妈妈能回来，妈妈一定好好陪你长大。教你说话，教你走路，教你认字。带你看老槐树，给你讲爸爸和妈妈的故事。*

　　*如果妈妈回不来……*

　　*妈妈希望你能原谅妈妈。*

　　*爱你的妈妈*
　　*2013年1月13日”*

　　写完信，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流。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

　　六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生命。

　　她和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