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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破晓和黎明 二十二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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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热烈。
军校四年的最后一个月,陆若月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毕业考核、论文答辩、分配志愿、告别晚会……一桩接一桩的事压下来,让她连想谢皎星的时间都没有。
但每天晚上熄灯后,她还是会摸出枕头底下那张照片。那是他们去年冬天在军校门口拍的——两个人穿着军装,站在雪地里,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嘴角微微弯着,耳朵尖冻得通红。
照片的背面,有他写的一行字:“等我。”
她看了四年,看了上千遍,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脑子里。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八百多名毕业生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崭新的肩章,在操场上站成整齐的方阵。校长站在台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
“你们是军队的未来,是国家的脊梁。从今天起,你们将奔赴各自的岗位,肩负起保家卫国的重任。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住:你们是军人,你们代表着这支军队的荣誉!”
陆若月站在队列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自豪,激动,还有一点点不舍。
四年了。四年前,她带着父母的遗愿走进这所军校;四年后,她将以一名真正的军人身份走出去。
她扭头,想看一眼谢皎星的方向。
但他不在她的方阵里。男生在另一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她只能看见一片穿着同样军装的身影。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想她。
毕业典礼结束后,分配结果公布了。
陆若月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心跳得厉害。
她的名字在第二页第三行:黎明特战小队,狙击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黎明。这个名字真好听。像黎明前的黑暗,像破晓前的光。
她继续往下看,找谢皎星的名字。
翻到第三页,看见了:破晓特战小队,突击手。
破晓。
黎明,破晓。
她忍不住笑了。这两个名字,像是一对。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但她喜欢。
她挤出人群,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也在看公告栏的方向。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走过来。
这是军校的规矩——男女学员不能太亲近,尤其是在公开场合。
陆若月懂。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笑了笑。
他也笑了笑。
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们终于找到了独处的机会。
毕业晚会结束后,大部分人都去喝酒了。他们悄悄溜出来,走到军校后面的小树林里。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她走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么多年了,他用的还是那种最普通的肥皂,味道一直没变。
“黎明。”他忽然开口。
“嗯?”
“你的小队,名字很好。”
她笑了:“你的也好。破晓,黎明,像一对。”
他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的侧脸。他比以前更瘦了,下颌线条更分明,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
“谢皎星,”她轻声说,“我们要分开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不在一个部队,但还在一个军区。”他说,“能见面。”
“多久能见一次?”她问。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任务少的时候,可能一个月一次。任务多的时候……”
他没说下去。
陆若月知道。任务多的时候,可能半年都见不了一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脸。
“别难过。”他说,“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多等几年。”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不难过?”
他摇摇头。
“难过。”他说,“但值得。”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以后每次见面,都要笑着。”
她点点头,努力笑了笑。
他也笑了。
月光下,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分别那天,她去送他。
他的驻地远,在边境线上,要先坐车去军区,再转车进山。她只能送到军校门口。
两个人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若月。”
“嗯?”
“记得我们的约定。”
她点点头。
“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如果都有假,就出来见面。”她说,“出任务要第一时间告诉对方。还有……”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活着回来。”
他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也是。”他说。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上了车。
车开动了,慢慢远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来,梧桐叶子沙沙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新的路,开始了。
大山深处,黎明小队的驻地。
陆若月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这个地方。从公路拐进山路,再从山路拐进更小的山路,最后停在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营区门口。
营房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墙,水泥地,门窗上的绿漆斑驳脱落。训练场倒是很新,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看得出是花了大力气修的。
门口的岗哨看了她的证件,又看了她半天,才放她进去。
“新来的?”岗哨问。
“是。”
“狙击手?”
“是。”
岗哨点点头,朝里面指了指:“往里走,第二个院子,找队长报到。”
陆若月道了谢,背着行李往里走。
二
队长的办公室在一排平房的尽头。
她敲门,听见里面说“进来”,推门进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他穿着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陆若月愣住了。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陆若月?”他问。
“是。”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肩上,又从肩上扫到脚上。
“军校毕业的?”他问。
“是。”
“射击冠军?”
“是。”
他点点头,忽然一拳打过来。
陆若月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同时抬臂格挡。他的拳头停在她面前三寸的地方,收了回去。
他笑了。
“反应还行。”他说,“我叫周海峰,黎明小队队长。以后你归我管。”
陆若月松了口气。
周海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她坐下,等着他说话。
“你知道黎明小队是干什么的吗?”他问。
“知道。特战小队,执行高危任务。”
他点点头:“知道就好。但你可能不知道,这里和军校完全不一样。军校是培养军官的地方,这里是培养战士的地方。在军校,你是尖子;在这里,你是新兵蛋子,什么都不是。”
陆若月听着,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说:“受不了可以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陆若月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走。”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有种。”他站起来,“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宿舍是八人间,住着七个人。
陆若月推门进去的时候,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一个短发女兵站起来,笑着迎上来:“新来的?我叫韩雪,山东人!”
陆若月点点头:“陆若月。”
“陆若月?”另一个女兵放下手里的书,“那个射击冠军?”
陆若月愣了一下:“你知道?”
“当然知道!”那女兵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军校射击比赛冠军,全省纪录保持者,谁不知道?”
陆若月有点不好意思:“那是以前的事了。”
“谦虚什么。”韩雪拉着她往里走,“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
她指着刚才那个女兵:“她叫沈兰,四川人,爆破手。”
沈兰笑着点点头。
韩雪又指着靠窗的一个:“那个是高雪,我们的卫生员,东北人。”
高雪朝她挥挥手。
“那边两个,赵雪和刘雪,一个侦察,一个通信,都叫她俩‘双雪’。”
两个女兵一起朝她笑。
陆若月有点懵:“怎么这么多雪?”
韩雪哈哈大笑:“我们队里女兵名字带雪的多,所以外号‘雪堆’。你运气好,名字不带雪,不用改。”
陆若月笑了。
“还有两个出任务去了,回来再介绍。”韩雪拍拍她的肩膀,“收拾收拾,晚上给你接风!”
晚上,食堂里,一帮人围坐在一起。
队长周海峰也来了,坐在主位上,端着一碗酒。
“新来的,按规矩,先喝一碗。”他说。
陆若月看着那碗酒,有点犯难。她不太能喝酒。
韩雪在旁边小声说:“没事,意思意思就行。”
陆若月端起碗,喝了一口。
辣,呛,差点喷出来。她硬咽下去,眼泪都呛出来了。
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周海峰也笑了,把那碗酒端过去,一口干了。
“行了,意思到了。”他说,“以后好好干。”
陆若月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战友们的呼吸声,忽然有点想谢皎星。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也刚到新地方?
是不是也有人给他接风?
她摸出那张照片,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压在枕头底下。
晚安,谢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