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前》程烟溪

16、初入军校 十八岁那年

　　十八岁那年的秋天，陆若月和谢皎星一起走进了北方陆军军官学校的大门。

　　这是全军区最好的军校，培养过无数战斗英雄。校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厚德博学。陆若月站在碑前，仰头看了很久。

　　“走吧。”谢皎星提着两个人的行李，轻声说。

　　陆若月点点头，跟上去。

　　报到处排着长长的队，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生。他们穿着便装，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陆若月四处张望着，看见那些穿军装的高年级学员走来走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轮到他们的时候，负责登记的中尉看了一眼他们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两个人。

　　“陆若月？谢皎星？”他问。

　　“是。”

　　中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低头在表格上盖了章。

　　“你们两个，高考成绩全省前十。”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不错，好好干。”

　　陆若月接过表格，笑了笑。

　　“谢谢。”

　　刚走出报到大厅，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就是他们两个？全省前十？”
　　“那个女生，听说还是市里的射击冠军。”
　　“男的看起来也挺厉害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管他什么来头，反正比咱们强。”

　　陆若月脚步不停，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皎星走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听见。

　　从小到大，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在军区大院里，他们是别人家的孩子；在中学里，他们是年级前两名；现在到了军校，他们依然是佼佼者。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服。

　　但没关系。

　　他们会用实力证明一切。

　　女生宿舍楼三零二室，已经住了三个人。

　　陆若月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打量着她。

　　“你好，你是新来的？”一个圆脸的女孩热情地迎上来，“我叫周媛，四川的！”

　　陆若月点点头：“陆若月。”

　　“陆若月？”另一个短发女孩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全省前十？”

　　陆若月点点头。

　　短发女孩笑了：“我叫刘晓，山东的。听说你还是射击冠军？厉害啊！”

　　陆若月笑了笑：“运气好。”

　　第三个女孩个子高挑，长相冷艳，看了陆若月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看书。

　　那是林雅，北京来的。后来陆若月才知道，她的高考成绩只比陆若月低三分，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晚上，全体新生在大礼堂集合。

　　校长站在台上，讲了很多话。讲军校的历史，讲军人的使命，讲荣誉和责任。最后，他说：

　　“你们是从全国几万名考生中选拔出来的精英。高考成绩，只是你们的过去。从现在开始，一切归零。在这里，一切靠实力说话。”

　　陆若月坐在台下，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一切靠实力说话。

　　她会证明的。

　　回到宿舍，周媛和刘晓还在叽叽喳喳地聊天。林雅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们。

　　陆若月爬上床，躺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白天的那些目光，想起那些议论。她知道，以后的日子里，这样的目光还会有很多。

　　但她不怕。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一天。

　　谢皎星被分在二营四连，和陆若月不在一个连队。

　　这是军校的规矩——男女分开管理，训练也分开进行。只有上大课的时候，才有可能碰面。

　　第一天训练结束，谢皎星所在的四连就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太突出了。

　　五公里越野，他跑在最前面，脸不红气不喘，像没事人一样。四百米障碍，他动作利索，翻高墙、过独木桥、钻铁丝网，一气呵成。单杠引体向上，他一口气做了五十个，教官喊停才停。

　　“这小子是哪儿来的？”有人问。

　　“听说是军区大院出来的，从小练。”

　　“怪不得！”

　　休息的时候，几个同学围上来，想跟他搭话。他只是点点头，不怎么说话。

　　“你叫谢皎星是吧？”一个叫赵刚的男生自来熟地拍着他的肩膀，“以后多教教我们啊。”

　　谢皎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慢慢地，大家发现，谢皎星虽然不爱说话，但人其实很好。

　　谁有困难找他帮忙，他从不推辞。训练动作不标准，他默默示范。有人的被子叠不好，他手把手教。有人的体能跟不上，他陪着加练。

　　他不说漂亮话，但做的事都实实在在。

　　“这人真是……”赵刚感慨，“冷面热心。”

　　另一个同学说：“就是太闷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你懂什么，这叫深沉。”

　　谢皎星听着他们议论，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想起陆若月说过的话：“你不爱说话没关系，你的好，时间长了大家都会知道的。”

　　现在看来，她说得对。

　　第一个月结束，谢皎星被评为全连训练标兵。

　　连长在全连面前表扬他，让他上台讲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百多张脸，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我会继续努力。”

　　说完，他就下来了。

　　台下哄堂大笑。

　　连长也笑了：“这小子，话是真少。”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那个沉默寡言、训练拼命、人缘极好的谢皎星。

　　陆若月所在的八连，氛围就没那么轻松了。

　　她的高考成绩是全连最高的，比第二名林雅高出三分。这三分，让林雅心里一直不舒服。

　　林雅是北京来的，家里有点背景，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自视甚高。她本以为自己是全连最优秀的，没想到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陆若月压了一头。

　　训练场上，两个人暗暗较劲。

　　五公里越野，陆若月跑第一，林雅就跑第二。四百米障碍，林雅快零点几秒，陆若月下次就反超回来。射击课上，两人更是针锋相对。

　　第一次射击考核，陆若月打了四十八环，全连第一。林雅打了四十七环，第二。

　　林雅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射击教官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据说以前是军区射击队的。他看了陆若月的成绩，点点头。

　　“动作标准，心态稳。”他说，“练过？”

　　陆若月点点头：“从小跟我爸练的。”

　　“你爸是谁？”

　　陆若月沉默了一下，说：“陆建国。”

　　周教官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陆建国的女儿？”他问。

　　陆若月点点头。

　　周教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走了。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陆若月知道，周教官认识她爸。他们是老战友。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又有人开始议论。

　　“她爸是老兵？怪不得。”
　　“听说还是什么神枪手，遗传的吧。”
　　“遗传有什么用，自己不行还不是白搭。”

　　陆若月听着这些话，心里憋着一团火。

　　她从小跟着爸爸练射击，起早贪黑，风雨无阻。她的成绩是她自己一滴汗一滴汗换来的，凭什么说是“遗传”？

　　但她没说什么。

　　她只是训练得更拼命了。

　　一个月后，军校举办新生射击比赛。

　　这是每年的惯例，每个连队派出五名代表，进行步枪和手枪射击。成绩计入连队总评，也是个人荣誉的象征。

　　陆若月毫无悬念地被选为代表。

　　林雅也被选上了。两个人分在一组，代表八连出战。

　　比赛那天，射击场上人山人海。

　　各连队的学员都来了，挤在看台上，等着看热闹。陆若月站在待赛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那个就是陆若月？听说她爸是神枪手。”

　　“不知道她自己怎么样。”

　　“待会儿就知道了。”

　　陆若月充耳不闻，只是闭着眼睛，回想爸爸教她的那些话。

　　“开枪之前，什么都不要想。靶子就是你的一切。”

　　她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比赛开始了。

　　第一轮，步枪卧姿射击。每人十发子弹，满分五十环。

　　陆若月趴在地上，举枪，瞄准，击发。

　　十发打完，报靶：四十九环。

　　全场哗然。

　　这是今天出现的最高分。

　　林雅打完，四十七环。她看了陆若月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轮，手枪立姿射击。十发子弹，满分五十环。

　　陆若月站起来，举起手枪。手枪比步枪难打多了，没有依托，全靠手臂的力量和稳定性。

　　她深吸一口气，开枪。

　　十发打完，报靶：四十八环。

　　又是全场最高。

　　两轮总分九十七环，新生射击比赛冠军。

　　陆若月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人鼓掌，有人欢呼，也有人脸色难看。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个人。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

　　谢皎星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弯着。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