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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夏长川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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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长川以为纪照林写得很认真,就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伸了个懒腰。她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
“你吃雪糕吗?”
纪照林抬起头,“不吃了。”
夏长川已经跑到冰箱那边,隔着走廊喊道,“吃一个吧纪照林,我跟妈妈说是请你吃的,她就不会说我了。”
纪照林想,我不吃你也可以这么说。
夏长川喜凉畏热,宋荷不太愿意让她吃太多凉的,对身体不好,可她又实在馋得慌。宋荷很久没回来了,保姆阿姨被叮嘱过,也不敢给她买冰淇淋吃。她翻到冰箱最下层的冷冻柜,里面只剩一袋七彩小蘑菇了。
她把袋子拿到客厅里,跟纪照林商量,“只有这个了。我吃四个,你吃三个,可以吗?”
这是夏长川大方的极限了。
纪照林想说我不吃,可夏长川已经递了过来,他只好接住。
夏长川含着冰棍,趁机坐近了些,往纪照林的练习册上扫了一眼——看他半个小时了才写了这么几道选择题。
她有点犹豫,自己应不应该插手她很认可的朋友的学业呢?
纪照林如坐针毡。
夏长川是不是靠得太近了?她会觉得自己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吗?她的眼睛怎么一直这么亮吗?
就在他心脏都要跳出胸口的时候,夏长川拿食指点了点练习册。
“你这道题写错了。”
太近了。
纪照林觉得她靠得太近了,几不可察地拿着笔往后挪了挪。
夏长川浑然不觉,指着答案说,“选C。”
纪照林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他脑子里浆糊一样地想,她怎么这么聪明啊。
“你是不是上课走神了,纪照林?”她说,“这道题是课本上的例题,我都不用动脑子,这已经是直接背过的答案了。”
夏长川自己都察觉不到,她在确信会纵容自己的人面前,总是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聪明劲儿。
纪照林顺手改成了正确答案。
夏长川问他还有几科没写。
下午的自习,纪照林能勉强写完三科左右,有时候差得多了就只能写两门。今天还差四科,他晚上兼职结束回家写作业,写到凌晨一点睡觉,一般能写得差不多。
但今天还早得很呢。
纪照林今天写得出奇地慢,破记录的慢。夏长川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穿着睡衣,坐在家里的客厅里写作业
完全静不下心来。
题目念了四遍,还是进不到脑子里去。夏长川都看不下去了,好奇地凑过来,“这么难吗?”
难,太难了。
少年的欢喜像一个布满铃铛的房间,小鹿闯进来开始乱撞,铃铛便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要停下来简直难上加难。
夏长川皱起眉,有点担心。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升学考了,纪照林这样能按时考上高中吗?
但是现在给他补课也来不及了。
不过按照他平时的成绩,上覃城一中的高中部应该没问题吧。
纪照林写题,夏长川就看着。
那袋七彩小蘑菇,纪照林只吃了一个,夏长川吃了六个。
熬过数学作业,剩下的就是些抄抄写写的内容了。纪照林写得飞快,等全部写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夏长川平时也是这个时间睡觉,离升学考就剩一个来月,作业再多也不会无意义地堆量了。她现在九点十点就能写完,剩下的时间就去书房查晚上不会的题的答案。
网上大多都有解题步骤。
今天纪照林在,她就在客厅陪到了十一点。写完作业就开始背书,背不下去就趴在茶几上看纪照林写。
其实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但纪照林还是被她看得加快了写字的速度。
她是不是困了?
十一点钟,夏长川关了客厅灯,只留下走廊灯。两个人轮流去刷牙洗脸,走上二楼。纪照林正要推客房门的时候,夏长川突然说,“你等等。”
她闪身进了自己的卧室,留出一条门缝,“我害怕,你等我关上门再进去好吗?”
纪照林点点头,站在原地。
夏长川的卧室门合上了。纪照林刚要推门进去,门又“吱呀”一声打开。
卧室里温和的灯光洒在她的发丝上,照亮了门前一小块地方。
夏长川小声说,“晚安,纪照林。”
纪照林喉结动了动,握紧门把手,闷闷地回道,“晚安。”
等夏长川彻底关上门。
纪照林才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从嘴里吐出那个甜蜜又欢喜的名字。
“长川。”
……
纪照林辞掉了烧烤店的工作。他已经攒够了高中的学费和生活开销。奶奶去世后,没有其他花费,他也不需要夏家的资助了。况且,中途的暑假他还可以再去打工。
夏成江和宋荷还是回不来。
那边的进度更加胶着。两个人天天跟普通员工一起查货,忙得脚不沾地。从纪照林那里得知暂时没人找到家里,他们短暂松了口气,也就没有着急回家。回款到账后,立刻先给那家小工厂结清了尾款。
夏长川没有发现太大的不对劲——父母以前也经常这样出差、查货,甚至一个月不回家的情况都有。那时候她就去姥姥姥爷家住,姥姥姥爷去世后,家里便请了保姆阿姨。有时候陈歌笑会过来跟她一起住。陈歌笑是普通家庭,跟夏长川住在小别墅里,开心得不行。
她习惯一个人生活,但更喜欢跟亲密的人待在一起,父母也好,朋友也罢。
所以夏长川很享受纪照林住在她家的这段日子。平时保姆阿姨跟她没什么同龄人的话题,但纪照林不一样。他虽然也不怎么说话,可夏长川就是能感觉到,他在回应自己。
有时候她故作生气地说“你又不说话”,纪照林就会手忙脚乱地解释。
很好玩!
纪照林填补了夏长川在这段压力很大的时间里无法向父母撒娇的空缺。而且他比父母更好——只要夏长川没有做伤害自己的事,纪照林就从不反驳她,也不会像父母那样让她不要翘尾巴、不要耍娇卖乖。
喜欢死了,纪照林!
她喜欢跟亲密的人撒娇,并非因为她是个要靠撒娇卖乖来获取喜爱的人,更像是,她深知,这些爱着她的人都享受她的依赖,所以夏长川乐得去配合。
所以当纪照林说自家房子修好了,可以回去的时候,夏长川有些不乐意。她皱着眉头说。
“可是晚上我就得自己关走廊灯了。”
其实平时她也不关。
夏长川还无法发现,她对纪照林的依赖程度已经跟对其他人不一样了。跟父母,跟朋友,都不一样。
那纪照林属于哪一种呢?
夏长川不需要想。她现在很舒服,这就足够了。
但纪照林还是没有答应留下来。
宋荷挂了跟夏长川的电话后,忧心忡忡地对夏成江说,“船船会不会伤害到小林啊?”
她比别人更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这个孩子骄傲又任性,上天又偏疼她,给了她聪明和机警。她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上自己来得到想要的东西,却从来不去考虑随意挥洒感情的后果。
她至少不该这样对一个正常的男生。
夏成江摇了摇头,“照林比你我预想的要成熟得多。别的小男生不知道,但他一定清楚。”
“清楚船船对谁都是这样的。”
夏成江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可情况却变得更糟。那些没结到款的小工厂听说了这事,都闹着要还钱。听说那家工厂是上门讨债才要到的钱,于是一股脑地涌到了覃城。
等纪照林接到宋荷电话赶过来的时候,夏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里面的灯暗着,纪照林皱了皱眉,心想,夏长川是不在家吗?
上次在夏家住的那几天,夏长川给了他家里前后门的钥匙。纪照林绕到后面的巷子,心里祈祷着夏长川不要在家。
一个连走廊灯都不敢关的人。
不要吓坏她。
可他又忘了——夏长川敢半夜从家里跑出去找他、陪他守夜。她的胆小,从来出现得很适宜。
纪照林小心地打开门进了屋。前门时不时传来叫骂声,客厅里关着灯,空无一人。
他直接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也暗着,夏长川的卧室门却开着。
纪照林走近,听见了带着哭腔的、细细的声音。
“是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谢谢警察叔叔,请你们快点来,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
纪照林走到门前,夏长川刚好挂了电话。
他心如刀绞,觉得船船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怕吓着她,先叫了一声“长川”,让她知道有人来了。看她没有被惊到,才快步往里面走。
隔着半步的时候,夏长川转过身来。
与纪照林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的神色冷静,目光清亮,眼里没有半滴泪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她沉沉地看着纪照林,声音清晰而坚定。
“你要告诉我,纪照林。”
“你一定知道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要告诉我。我必须要知道。”
纪照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光芒,将他和夏长川泾渭分明地隔在了两个区域。
他不会忘记这一晚夏长川的眼睛。
那么明,又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