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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比起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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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孩大概被吓疯了。
陆邻说的话顾拾久一个字也不相信,人被逼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很难不发疯。
还有大批工作堆在案头需要处理,顾拾久也懒得去管一个少年犯,他转身离开。
挂在耳边的微型通讯器传来轻微的声响,顾拾久接通对话,嘶哑地电流声结束后,他只听到了一声凄厉地,电锯惊魂般的声音。
那是副队长叶咨的声音。
顾拾久看向陆邻。
通讯器没有外放,顾拾久的神色始终被黑色面罩遮挡,陆邻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能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做笔交易,我告诉你怎么回事,我帮你救他,作为交换条件,你们放我走。”
顾拾久看了看时间,问:“五分钟后审问官就会来,他们会撬开你的嘴。”
也许陆邻真的知道些关于巡卫袭击事件的内幕,但是这点情报并不足以成为交易的筹码。审问官精通各种拷问的技巧,哪怕陆邻骨头再硬,也熬不过审问官的手段。
换言之,陆邻并没有和顾拾久交易的资格。
“框”的一声。
陆邻就像是狂躁症发作的精神病人,额头用力砸在墙上。
血慢慢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他侧了侧头,抵着墙,阴恻恻地说:“既然进了巡卫的黑牢,不可能活着出去,那么我宁可自己亲手结束自己。撞墙也可以,用手铐勒死也可以。”
顾拾久皱起眉,看着陆邻咬牙切齿地发狠。
“如果你们不愿意放过我,那么我会保证,你们没法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情报。”
他拿命要挟顾拾久时眼底闪着癫狂的光,显然是认真的。
顾拾久权衡片刻,准备说些什么--
耳边的通讯器第二次响起。
顾拾久耳边传来了上级刚刚酒醒,茫然又不知所措的叫喊声:
“怎么办啊---老顾!!!”
172安全防线的最高负责人,顾拾久的顶头上司,正在如同一个幼儿园的儿童撒泼打滚那样嗷嗷叫:
“我收到消息医院失火了--叶咨也在医院而且他骨折了?他是不是他要没命了--哦,他好像失踪了,老顾你快想想办法啊啊啊啊啊啊--呕--对了我又喝醉了能不能让后勤送点解酒药过来--”
顾拾久闭了闭眼。
每次遇到上级理所当然的废物样子他都会觉得无名火起。
--但他还是压下了所有烦躁和愤怒的情绪,逼自己冷静思考。
短短几个小时内,文职干部吴梓夜被色诱仙人跳,副队长叶咨失踪。两个巡卫都被袭击,不可能是巧合。
他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避开陆邻,压低声音,简明汇报目前情况。
而上级一听到有线人愿意提供窃贼和纵火犯情报,马上就高兴了:“这事好办啊!和他交易不就好了么?你先口头答应他,等他交代完情报,再把他丢进黑牢里就好啦。”
顾拾久反感地说:“诱供么?”
给他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然后再把他推上绝路。
这样也太过残忍。
然而上级完全没有任何要讲诚信的意思:“你是巡卫他是小偷不是么?不管你怎么对待他都可以。老顾啊你就是太有道德感才会痛苦的。呕--救命--不过昨天的小酒可真带劲--呕--”
顾拾久忍无可忍,切断了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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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拾久再次联系治安官。
已经有治安官到达医院现场,并且给顾拾久提供了监控画面。
叶咨在一个小时前,被救护车送进临时医院(安全区没有正式医院)。因为怪物频繁袭击,临时医院满负荷运转。
医院在门口的废墟边搭建白色的帐篷,收容伤员。帐篷内挤满了灰头土脸满面愁容的伤员。
叶咨拄着拐杖,排队等待救治--在人群的掩护下,有三个带着兜帽的男子在悄悄向他靠近。
监控画面内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着火了--!!”
烟雾在走廊上弥漫--人们开始慌乱地离开--顾拾久有一次听到了叶咨的凄厉惨叫声--最后监控画面内挤满灰色浓烟--信号中断。
顾拾久盯着黑屏,脸色非常难看。
治安官汇报道:
“火灾发生后我们立刻前往医院,我们进入时,叶咨已经失踪。很可能是被监控内三个人带走的。那三人都是有案底的窃贼,窝点在南边的棚户区。已经在搜查了..但是棚户区太乱了,我们人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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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禁闭室又陷入极度的寂静中。
陆邻被铐在无光的角落里,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顾拾久的一念之间。
他死死地盯着顾拾久从走廊上折回禁闭室,什么也不说,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顾拾久说:“想交易的话,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陆邻毫不犹豫地说:“绑架你部下的是一个窃贼小团体,自称互助会。你部下被绑架到棚户区,在废弃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下,里面有一个旧防空洞,那里是互助会的据点。”
陆邻看出顾拾久眼底依旧有犹豫的意味,顿了顿,又重复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也是窃贼,和同行很熟,很了解他们的计划和据点。”
顾拾久再次离开,陆邻猜测他大概去核实情报的真实性。禁闭室电路不好,电灯明明灭灭。陆邻感觉自己好像等待了一整个世纪那么久,才再次听到顾拾久的脚步。
显然顾拾久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他对陆邻说:“成交。”
陆邻如蒙大赦,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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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解开了陆邻的手铐,保留了脚镣,顾拾久领着他离开禁闭室,绕进地下一间阴暗的休息室。
接待室异常阴冷,但是顾拾久开了一个小小的电暖炉,给了陆邻半块压缩饼干和干净的热水,算是表示友好。
陆邻狼吞虎咽地吃了,缩在暖炉前取暖。
那间单薄的女仆长裙早就被雨水和血迹浸透,狼狈地帖在身上,他快冻僵了,冷得全身麻木,缩在暖炉前,呆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慢慢地恢复了知觉。
“衣服,”顾拾久问,“要换么?”
陆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件屋子是用来给看守休息的,当然不会有合适陆邻穿的衣服。顾拾久把自己的常服给了陆邻。
都是男性,换衣服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陆邻很自然地解开领结和扣子,又松开衣服的绑带,裙子滑落在地面上。
陆邻抬眸,发现顾拾久正在盯着他的肩胛骨看。
因为暴雨和殴打,肩胛骨的用来遮挡的肤色贴纸也被损坏了。
可以看到,他的锁骨下方刻着很刺眼的暗红色数字,像是某种编号,条纹码往下是充满恶意的单词:
“pervert!”“scumbag!”“lunatic!”
三个单词的意思分别是:“变态”、“败类”、“疯子”。
这样的文字显然是非自愿纹上的。
陆邻似乎试过用刀或者别的什么锐器去除掉这些屈辱的痕迹,但是因为太疼,他失败了,只是在条纹码和单词上留下几道丑陋的疤痕。
顾拾久问:“怎么回事?”
陆邻简单地回答:“我小时候被暮洲街收容所收留。”
暮洲街收容所是安全区内最臭名昭著的收容所之一。
顾拾久听过很多这家收容所的传闻,哪怕传闻有一半是真的,这个收容所也和地狱无异。
陆邻完全不想谈及他糟糕透顶的童年,也很讨厌顾拾久眼底隐约的同情。
他快速换上顾拾久给他的长袖衬衫和灰绿色外套,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什么...要向你说明对吧?关于为什么会有人袭击巡卫。”
顾拾久点了点头。
陆邻说:“大概是从今年秋天开始,有几个商人在黑市发布了悬赏任务。
“他们愿意出高价收购枪支。
“安全区有禁枪令。唯一合法大量持有枪支的只有治安局和巡卫。想要枪就得从你们手中拿--这样相当于火中取栗,原本没有人敢尝试的。
“但是气温逐渐下降...安全区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每年都有不少人熬不过冬天...而黑市商人加了价,说枪支可以换一台手摇式发电机和暖炉。
“反正怎么走都是绝路,不如搏一搏,所以有不少窃贼都开始谋划,准备铤而走险。”
陆邻也是决定冒险的窃贼之一,他想到的招数是仙人跳。决定行动后,为了提高成功率,他经常和其他窃贼互通消息,因此了解到“互助会”想到的招数是硬抢。
趁巡卫保护市民,和怪物作战受伤后,潜入医院,纵火引起混乱,乘乱袭击落单重伤的巡卫,抢走枪支。
如果目标反抗,就把目标带走,在黑市内做卖掉--黑市有人专门做“两脚羊”的生意。
顾拾久无言听着,末了才问:“你们知道,巡卫是为了保护居民--换言之,就是为了保护你们才会负伤的吧?”
陆邻点头。
顾拾久质问:“那为什么还要袭击保护你们的人呢”
他们巡卫玩命战斗,而居民却能为了几件物资在背后给他们捅刀。这样巡卫和居民之间的关系不就和农夫与蛇差不多么?
陆邻不太明白顾拾久语气中失望和厌弃的意味,很理所当然地说:“都说了是为了钱,为了得到过冬的设备...为了活下去啊。”
顾拾久愣了愣。
很明显陆邻年少时受过虐待,他在安全区无依无靠,必须以盗窃为生...然而这样糟糕的人生反而激发了他的求生意志。
他可以机关算计仔细谋划,完全不介意抛弃道德底线,出卖同伴算计无辜的人也不会有负罪感,落入绝境后立刻想要鱼死网破。
--只要是为了活下去,做什么都可以。
比起人类,他更像是只剩下强烈生存本能的野兽。
几近偏执地,疯狂地,想求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