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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巡卫 如果是被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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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巡卫队长顾拾久而言,这本该是很无趣的一天。
凌晨熬夜处理公文,在办公室沉沉睡去,早上又被窗外的警报声和警笛声吵醒,他从文件堆中抬起头,看到工作电话挤满了手机,名为佣兵的怪物又又又又突破防线,在安全区内到处袭击。
顾拾久换上作战服,快速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差点被绊倒--他的直属上司,巡卫的总负责人患有严重的战后PTSD,日日宿醉倒在办公室门口当路障,相当碍眼。
顾拾久把上司踹到一边,点人参加作战任务。
他到达现场的时候,怪物已经爬上了泽江生存学校的窗户,他带人把怪物打掉,然后又匆匆前往救助站等其他被怪物入侵的场所。
结束工作已经是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大概很快就要下雨。
怪物入侵造成了不少人员伤亡,顾拾久的部下也有负伤。就算作战任务结束,顾拾久也没有离开,继续帮助护工抬受伤的部下。
副队长膝盖重伤,躺在担架上哼哼唧唧的,抱怨着要辞职。
顾拾久对杀戮和牺牲都已经麻木,懒得理会副队长的怪叫。
他转头问护工:“药物足够么?”
“勉强够用,”护工是个中年的彪形大汉,他认出了顾拾久,“对了顾队,上个月怪物进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救了一个被埋在废墟下的小孩?”
顾拾久回忆了片刻,脑海中隐约有些印象:“好像是。”
“他这周又进医院了,地下黑市弄到一批枪,抓了他来试枪,当人肉活靶子。手脚都中弹,逃出来之后爬进医院,但是没钱,治了几天又跑了。”
顾拾久愣住了。
而抬着担架的男人烦躁地说:“你要是遇到了,记得让他把欠医院的钱还了。我们也很难啊。”
顾拾久又一次意识到了他的工作到底多么无意义。
172安全区帮派林立,治安混乱。就算从怪物手中救下无辜的人,也许下一刻又会被帮派谋害。世事如此,他再怎么努力战斗,也无济于事。
顾拾久其实很希望自己能早点牺牲,又或者有什么人给他的太阳穴来一枪,这样无趣的生活--重复的战斗、永无止境的工作、无助的幸存者和无能的上级--他很早就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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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副队长送上救护车后,顾拾久又接到了新的工作任务。
蓝桉鸟的前台招待听到了楼顶传来枪响,查看监控后发现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男孩夺门而逃,前台进入酒店房间查看情况时,看到吴梓夜倒地昏迷不醒,钱和配枪都不翼而飞。
类似的治安事件的本该交给负责内部安全的治安局处理,但是蓝桉鸟毕竟是巡卫内部的招待所,本着家丑不可外扬以及能者多劳的原则,抓住穿黑色裙子的男孩,就成为了顾拾久的新工作。
抓个小贼而已。
顾拾久没太在意,只身前蓝桉鸟酒店,他赶到招待所后巷,看到有个身影蹲在三楼窗台的边缘,寒风簌簌,那人身上长裙起落,很快窗台边传来骚动--是招待所的安保们追了过来。
男孩咬牙,纵身往下跳,落地后利落翻滚,埋头奋力向前逃亡,然后直直砸进了顾拾久的怀里。
“滚开!好狗不挡道!”
陆邻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把推开顾拾久,想要继续跑。
顾拾久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你就是小偷么?”
陆邻皱着眉,侧脸审视着顾拾久,眼底有一点错愕:“你是早上的...来学校救人的巡卫么?”
陆邻第一反应是意外,一天之内能偶遇两次也算缘分;然后他才感到恐惧,他是小偷而顾拾久是正义的巡卫,且顾拾久的武力值远远高于他,他一定会栽在顾拾久手里的。
顾拾久扣住他的手腕,陆邻躲开并且试图向后退。顾拾久脚下一扫,陆邻试着闪开,被顾拾久踹倒在地下。
他比陆邻要强太多,陆邻的挣扎显得很可笑,但是陆邻还是奋力朝他挥拳,争执中顾拾久的黑色面罩掉落在地面上,顾拾久“啧”了一声,直接拉着陆邻的头发,将他提起来,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那巴掌很重,陆邻的右脸迅速肿起来。疼痛在大脑里叫嚣,陆邻强压下求饶的欲望,抬眸,再次对上对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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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陆邻第一次看清楚顾拾久的脸。
他比陆邻高一点,出乎意料的年轻,比陆邻大不了几岁,似乎是混血儿,瞳孔是在安全区内很少见的灰色,像是铁锈的颜色,眼底透着阴郁,眉骨有道很深很深的伤疤,神情很冷漠,似乎对世界的好坏都漠不关心。
阴沉的夜幕下,细密的雨慢慢飘落,顾拾久习惯性的皱着眉,周身散发着某种生杀夺予的威压,像是在生死场上出入惯了的凶徒。
他审问道:“叫什么?”
“陆邻。”
雨淅淅沥沥,因为疼痛的原因男孩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顾拾久要很认真才能听清楚。
“为什么偷枪?”
“...”
陆邻什么也没说。
为了方便抽对方,顾拾久正拎着男孩的后颈,他很不满对方的沉默,稍稍用力,强迫他抬起头。
因为安全区物资紧缺,长期的营养不良,陆邻的身材有点单薄,女仆裙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宽大,颇有点弱不胜衣的感觉。
他长了一张白皙乖巧的脸,嘴边的血迹又让看他起来很可怜,浅茶色的双眼茫然清澈,怎么看怎么像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而不像是□□的低层混混。
顾拾久下意识地问:“被迫还是自愿?”
如果是被胁迫的话,他也许可以帮助这个男孩摆脱困境。
陆邻吃痛,低低地闷哼一声,回答也含糊不清。
“什么?”
顾拾久凑近了一点,下手也轻了。
好冷啊。
陆邻想。
他讨厌冬天,总是下雨,寒风刺骨。全身都冷得发抖,只有被顾拾久殴打过的地方灼烧般地在疼。他听到街边有隐约地吵闹声,大概是其他安保,他们马上就要赶过来了。
陆邻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赌一把。他输不起,被抓进治安局,就什么都完了。
他低低哼出意味不明的音节。顾拾久没有听清,男人试图侧耳听他说话的那一刻,陆邻疯狂踹他,拉开距离后,掏出枪,上膛,然后对准了顾拾久。
陆邻非常紧张,全身都在发抖,深呼吸好几次,才终于开口威胁道,声音也哆哆嗦嗦地:“让我离开--不然我就杀了你!”
一直表现得非常冷淡的顾拾久,第一次流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他问:“真的么?”
尽管顾拾久至少知道并熟练掌握六种夺枪的方法,但是他没有任何行动。
他刚刚想过这样的生活并不如结束,马上就有人那枪口对准他,简直就像上天听到了他的心声。
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他想叮嘱这男孩瞄准一点,他不想再多受罪。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蓝桉鸟招待所的安保已经冲了过来,夺走男孩的手中的枪,子弹擦过顾拾久的身侧,没有打中他。
男孩被几个彪形大汉按着,跪倒在了他的面前,大汉对他拳打脚踢,给他套上黑头套,带上手铐,很快陆邻就被安保们拖走,在肮脏的地面留下暗色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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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来越深,夜雨萧萧落下,气温也越来越低。
安保们像丢麻袋一样把陆邻丢进车里,一阵颠簸后,他又被拉下车,头套被粗暴地摘掉,四周极其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霉味。
走过长长的走廊后,陆邻总算看到一点灯光,一个满脸刀疤的年轻男人坐在灯下,对着他们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欢迎来到巡卫禁闭室。”
他胸前挂着工牌,说明他是这个禁闭室的看守。
顾拾久越过安保和陆邻,前去和看守交涉。
顾拾久问:“有多余的空位么?有新的犯人。”
刀疤看守摇头:“早挤满人了。”他低头看了看名册,然后提起一把长管猎枪,说:“我去处决几个吧,把位置空出来。”
他要杀人...而且仅仅是因为一些很随意理由去杀人。
陆邻的脸色立马变得苍白。
刀疤看守注意到陆邻恐惧的眼神,笑了笑,说:“开个玩笑,小朋友,别紧张。”
看守吹着短促的口哨,消失在黑暗中,安保朝顾拾久道谢后离开。狭小的看守办公室内,又只剩下顾拾久和陆邻二人。
陆邻被铐在看守所办公室墙角的管道上,抬眸看着顾拾久。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他有些不安,语无伦次地:“为什么...这里是你们巡卫私下设立的监狱吧?按规定,难道不是送我去治安局么--我还是未成年,只是盗窃的话--没必要--?”
顾拾久用很奇怪地眼神看了他一眼,说:“你居然要和巡卫这样的暴力机构讲规定和法律么?”
陆邻问:“那我会怎么样?”
“会有审问官来处理你,如果审问后,你还活着的话...”顾拾久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很少人被刑讯逼供后还活着。”
陆邻打了个寒颤。
顾拾久语气没有任何的怜悯:“你偷了不该偷的东西,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陆邻沉默了片刻。
他侧过脸,用肩膀上的衣服蹭掉脸上的血迹,安保把他铐在管道上的时候,刻意铐得很紧,手腕被压出深深的红痕,稍微抬手都能感到尖锐疼痛。
他抬眸看了看身前的顾拾久,对方带着黑色面罩,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感觉他如同地狱修罗般冷漠可怖。
陆邻非常突兀地说:“你手下的副队长,叫做叶咨对么?刚刚被你送进了救护车内。”
顾拾久皱起眉。
陆林的声音很轻很轻,语气就像是毒蛇在嘶嘶地吐着信子那样,非常阴毒地诅咒道:
“他会在十分钟之后被人杀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