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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父女见   对于这 ...

  •   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李照熙心里并无波动。只一点令她有些好奇:
      周嬷嬷给她理人际关系时,顺带提了提一些事宜。而在提到自己母亲和父亲时,稍稍顿了顿,仅一句“平定宁王旧党判乱时战死”和一句“身体虚弱,所以回老家静养”匆匆带过。
      且不说周嬷嬷的反应如何,单论对自己父亲的描述就让她心生疑惑。
      母亲战死后,为何他不带着自己一起回老家呢?
      为何这么多年都和自己没有联系呢?即使不便入京,书信往来、拖林家帮忙照看也是可以的吧?
      事实却是自平王牺牲后,林夕晋归乡养病,林家常年装死,平王府内奴仆多有偷窃,走的走,跑的跑,自己就这么一直被人欺负着长大。
      很明显,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至于思玲和明月,李照熙也曾问过她们为何当初不从平王府里捞一笔就走,思玲不假思索地答:“奴儿时曾受过平王殿下和王夫的恩惠,不可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明月回道:“奴只是想有个容身之所,可以安心过日子罢了。奴不想去干那等偷鸡摸狗的事儿。”
      民间对平王还是看法不一,甚至流言四起:有支持平王,说她为国为民;有说她其实是宁王党羽,只不过在当时的皇上身边做宁王内应;有说她并未战死,而是当了逃兵,逃窜至别国了;有说皇上一石二鸟,借着平叛一举铲除两位竞争对手......
      以至于衍生出狗血版本,说皇上看上了平王夫,心中嫉恨平王,于是借宁王的刀杀了平王。
      彼时李照熙坐在一间小茶肆里,听到周围人说到这,一时没忍住,撇撇嘴,付了茶水钱起身就走。
      荒谬,她想。
      如果女皇真的喜欢父亲,那此前十几年的不闻不问才是常态,她又如何会良心发现,对自己这般补偿?
      将情敌杀了,还努力培养情敌之女,不把女儿也处理了,居然喜欢养虎为患?
      众说纷纭,李照熙也只能抿抿唇,按捺住心中疑思,踱着步子去正厅等林夕晋。

      到了正厅,不过两盏茶功夫,抬首就见一位身着月白色衣袍的男子直直朝这边走来。
      瞟了眼他身后跟着的奴仆,李照熙心里有了数,眼前这位八成就是自己的爹了。理理衣袖,几步上前去给他行礼。
      男子赶忙扶起她,而后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随后泪水慢慢在眼眶里蓄起,双手也微微颤抖。
      李照熙握住他的手腕,喊了声“爹爹”。男子一把把她拥入怀里,一手搂着她,一手不住地抚摸她的后脑,嘴里念着:“平儿,我的平儿......”
      李照熙微蹙了眉,并未多言,只任由自己被抱着。
      过了会儿,他才松开手,拉着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看着看着眼泪几欲落下。
      李照熙拉着他入座:“爹爹一路奔波,实为辛苦,先坐下歇歇脚,等会便传膳。”
      入座后,林夕晋牵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弄得李照熙有些痛,她微微动动手指想要挣脱,结果被攥得更用力了。
      约摸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林夕晋松了些许,但还是不愿松手,牵着她不断打量。
      李照熙又试着唤了声“爹爹”,眼瞧着他眼泪又要落下,于是默默从衣袖里掏块手帕递过去。
      “哎。”林夕晋边用手帕拭泪边答应着。
      看他情绪激动,李照熙轻声劝了几句,不曾想越劝他眼泪越多,她只好安静坐着,瞅着她爹不吭声。
      方才远远看着,大致留了个病弱的印象,坐得近了,李照熙仔细瞧瞧,发觉自己爹爹虽年岁已长,但眉目依旧清俊,可想而知年轻时候应是个俊俏儿郎。
      林夕晋不住地用手帕在面上擦拭,尽力压制声音小声啜泣着,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
      李照熙看他情绪渐渐平稳,试探着问他:“爹爹,眼下是否要传膳?”
      “平儿若是饿了,那便传。”林夕晋攥了攥手中的帕子,回道。
      又是“平儿”,我的名字里没有“平”字,也还未取字,不知为何要这么唤我,难不成是小名?
      也不知是哪个“平”。
      李照熙再次压住心中疑惑,转头让明芝传了膳。
      舟车劳顿两月余,林夕晋本就身体虚弱,此番实是累到了。父女二人默默用膳,李照熙瞅瞅她爹,吃相斯斯文文的,速度倒是快不少,片刻间碗里的饭就少了一半。
      用完膳后,李照熙便带着林夕晋去了他的住所。
      刚到门口,林夕晋抬首望着牌匾上的“西风轩”,一呼一吸间又有梨花香气萦绕心头,心里突生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他并未久留,收回目光踏入门内,一大片雪白的梨花随即闯入视线。
      就像那个人一样,直率又有温情。
      他不由得走进那棵梨树,立于树下,有花瓣随风而落,停在他发间。轻轻抚摸树干,思绪渐渐飘远。
      李照熙跟在后面,见爹爹睹物思人,便识趣地没有上前,而是清退下人,只留了林夕晋的贴身奴仆。
      明芝没料到自己居然也要退下,站在原处等了等,结果李照熙还在挥手赶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礼,退下去。
      林夕晋还在回忆往昔,可掌下粗糙不平的手感一寸一寸提醒他:都过去了。
      借由梨树沉浸在往事中,也因梨树将他拉回现实。
      林夕晋轻叹一声,转身带着李照熙踏进殿内。

      走入内间,林夕晋拉着李照熙坐在塌上,而后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不再压抑情感,瞬间泪流满面。
      李照熙僵着身子被他抱着,过了一小会才慢慢放松,用手轻拍着他后背。
      任由林夕晋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待他缓过劲来,才松开双臂拉开距离。
      林夕晋握着她的手询问最近过得如何。其实来的路上已有耳闻,不过他还是想听女儿再说一遍。
      李照熙便从落水后醒来说起,对于失忆一语带过,着重讲了些女皇的赏赐、皇女皇子的看望以及近期的学习情况。
      林夕晋坐在旁边听着,又是心疼又是庆幸。
      心疼女儿遭的罪,亦庆幸还有可弥补父女亲情的机会。听着听着他下意识地轻拍李照熙的手背,权当她还是小孩。
      听到女儿提起女皇赏了许多名贵物品时,他不屑道:“做贼心虚。”
      这四个字砸进她心里,溅起不少水花。
      而说起被看望时,李照熙提了一嘴:“大皇女主动与我搭话,我觉着她还挺平和友善的。”
      林夕晋猛地抓紧她的手,冷了脸:“她们家没一个好东西!平儿莫信她们中任何一人!”
      李照熙没料到爹爹反应如此之大,反问道:“为何?”
      “......”林夕晋深吸一口气,并未作答。
      李照熙心念微动,爹爹总不会平白无故地对她们有意见,或许此时不愿告诉我,是扯到些宫闱秘事。
      比如说,平王之死?
      “可爹爹,皇上为我找开蒙先生,过段时日还准备送我进国子监继续进修,何以见得她们不安好心?”李照熙装作天真问道。
      “不要去!不要参与进她们家的事里。”林夕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她。
      许是觉得语气太过严厉有些不妥,他软了语气,劝她:“平儿,爹爹只希望你这辈子平安快乐,不愿你涉足那漩涡之中。”
      “即便娘亲的死因不明?即便让她到现在依旧流言缠身,不得安宁?”
      林夕晋身形一颤。
      他当然不愿,可他做不了什么,心中再多不愿也得愿。
      已经失去了妻君,女儿也刚从鬼门关走一遭,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李照熙反过来抓住他的手:“爹爹既心有不平,如今我也不再同以前一般不明事理,那为何不为娘亲正名呢?”
      她循序渐进:“况且,咱们真的能做到独善其身吗?您说不让我参与她们家的事,可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和她们还有着血液上的联系,无论如何都逃不开的。”
      林夕晋沉默不语。
      此时,寝殿里仅有三人:李照熙、林夕晋以及他的贴身奴仆。
      这位奴仆也有些年岁了,立在一边看着父女二人,于是走上前来劝他:“小世女已恢复神智,她既能信誓旦旦地说想要去做,那便遂了她的意,让她去做吧。”
      “木音,你竟由着她胡闹。”
      “非我之意,是少爷您的愿。”
      主仆二人相继陷入沉默。
      李照熙注意到木音的称呼,眉尖微动。
      “我保证,若撞了南墙,就不再做了。”李照熙扯扯爹爹的衣袖。
      林夕晋盯着她,她也不畏惧,眼神毫不闪躲地直视回去。
      半晌,他叹口气,慢慢搂过李照熙,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脸颊。
      妻君,平儿的性子倒有些像你。他默默想。
      软化下来的动作也在暗中体现他的态度。
      李照熙顺势靠过去,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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