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吻》西西里无枫

5、逃离 那天之

　　那天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回宿舍后，我洗了很久的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水声很大，盖住了一切——盖住了舍友敲门的声音，盖住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也盖住了我自己都听不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周一我没去上课。

　　周二也没有。

　　辅导员打电话来问，我说感冒了。其实是起不来床。不是身体起不来，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躺着躺着，天就黑了，再睁眼，天又亮了。

　　手机里全是林屿的消息。

　　“苏晚，你怎么没来上课？”
　　“生病了吗？”
　　“看到回我一下。”
　　“我去宿舍找你？”
　　“你在吗？”
　　“……”

　　最后一条，是周三凌晨发的。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

　　不是你做错了。

　　是我坏了。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怎么说呢？说你碰我的时候我很害怕？说你越温柔我越想逃？说我喜欢你，可是我的身体不喜欢这样？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口吃。是因为——太丢人了。

　　怎么会有人，连和自己喜欢的人亲近，都会害怕成这样？

　　所以我选择了最懦弱的那条路。

　　周三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妈……”我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怎么了？”妈妈的声音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拼命把哭声压下去，“就是……就是想家了。”

　　我没说真话。我怎么可能说真话。

　　周四，爸爸妈妈从老家赶过来。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我爸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我妈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瘦了。”她说，“怎么瘦成这样？”

　　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后来的一切，都很快。

　　办手续，收拾东西，退宿。辅导员问转学原因，我妈说是孩子身体不好，不适应这边的气候。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多问。

　　只有一件事——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打开手机，把林屿的聊天框点开。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打了很长的一段话。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告诉他我喜欢他，告诉我只是……只是坏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我把他的微信删了。

　　不是不想留。

　　是怕自己忍不住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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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开动的时候，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个城市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退了教学楼的尖顶，退了学校门口的梧桐树，退了那个我每天经过的天桥。

　　退了一切。

　　妈妈在旁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晚晚，”她小声问，“真的没事吗？”

　　我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没事。”我说。

　　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我没有告诉他真相，没有说对不起，没有给那场始于初吻的故事一个像样的结局。我只是在某个天快亮的凌晨，从他怀里爬出来，然后一路逃到了这里。

　　但有些事，我还是没想明白。

　　那个晚上的害怕，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我——

　　我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凉凉的，吹在脸上。我想起那个黄昏的画室，想起他握着我的手教我画线条，想起他闭上眼等我吻下来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的。

　　后来的事，也是真的。

　　我没办法把它们放在一起，也没办法把它们分开。

　　大巴拐过一个弯，阳光忽然刺进眼睛。我抬手挡了一下，等那片白光散去之后，再看窗外——

　　已经不是我来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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