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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江婕垂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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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婕垂下眼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这段时间,你过得很不容易吧。”
“还行。”
“哎,谁能想到会走到这一步。就算大部分男人都禁不住诱惑,但我总觉得他是例外。”江婕看着她,“我也一直认为你们会白头偕老,毕竟你们感情那么好。可能只有出轨这种原则问题,才会让你选择分开吧。”
她没讲话,江婕欣赏地看着她,“说实话,只有你这样独立自强的女人,才会如此果断地选择分开。换一个人,利益面前,感情算不上什么。”
陈昭不想再失态下去,反问了她,“得到利益之后呢?可以干些什么?”
江婕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自己,“没有谁会觉得满足的,大多数人一生都无法得到足够的利益,少数幸运的人,会利用权力获取更大的利益。”
“你觉得你是哪种人?”
对面的人擅长提问,不留神就会被她带偏,江婕耸肩,“我觉得自己在这两者的中间地带,但江恒肯定是后者。这段时间,他在集团里很是风光,云飞被他逼走,主要部门的管理者,都是他信任的人。爸爸身体不好,执行层面的事情都依仗他。很快,整个集团都是他的了。”
陈昭笑了,“他很有责任心,执行能力强,也不怕辛苦。挺好的,认真做事的人在哪里都是稀缺品。”
“你难道就甘心吗?谁都知道集团的股份才是大头,但他完全不肯给你,只在经济上做补偿。补偿再丰厚,都是一笔不划算的账。”江婕轻笑,“男人都擅长算计,最大的利益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哪怕是这些年一直陪着自己的人。也会在野心膨胀的时候,作出昏头的事,一脚踢开。”
“算得太多,容易变老。”
江婕盯着她,“你难道都不恨他吗?他的财富,以后会受益于其他人,而你什么都得不到。他就要大权在握了,就这么对你,公平吗?”
她的眼中满是欲望,陈昭忍不住想,这是不是江家人的宿命,要被野心与欲望折磨,被踢走的江云飞,算不算提前解脱了?
“我不会想这些问题。”
“为什么?”
“我对我的生活算得上满意,我很清楚,更多的财富也很难在精神层面上给我带来愉悦感。计较太多,只会增添烦恼。”
她面容透着平静,不是借口,而是内心真实的想法。江婕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对她有过好奇。
男人很精明,在有足够的权力自由选择之前,都不会随心所欲,只要挑最有价值的一个。她家庭条件一般,结婚后甚是低调,没有富太作派,也没有帮丈夫拓展维系人脉,而是顾着自家的生意。
怎么看,她都不是一个会算计的人。
这是江婕无法认同的生存理念,有那么多好的机会,她竟然不为自己争取更多,是种浪费。可听着她说出精神愉悦这种词,自己竟然失笑了,“精神愉悦,有那么重要吗?”
她是不以为然的口吻,陈昭知道,这种以恨与痛苦为燃料的人,是最不在乎精神愉悦的,“每个人想法不同,我不关心别人怎么看我。”
“你倒是洒脱。”
陈昭不想反嘲一句,你也是个无比洒脱的人,只笑了下,“谢谢。”
“爸爸的意思是,这件事说到底是江恒的错,离婚这件事已经是覆水难收了。你以后有任何事情,都直接找□□忙,这是我们该做的。”江婕苦笑了下,“当然,你们从未把我当作江家人。但这也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人与人之间认识,再有交集,都是缘分一场,应该互帮互助的。况且,这件事就是江家欠你的。”
听着一口一个江家,陈昭实在没忍住,“你想多了,有没有可能是根本没人在乎江家?别说不把你当作江家人,我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其中一份子。家庭是给人温暖的地方,如果连爱与尊重都得不到,它凭什么要求人走进去?它以为它的认可与承诺是恩赐吗?”
“还有,谁也不欠我的,我认为自己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如果一个人总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认为别人都欠你的,不妨想一下,自己难道一丁点幸运的地方都没有吗?”
一口气说完后,这个极擅言辞的人精竟然没回答,陈昭也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就站起身离开。
离开前,陈昭去了卫生间,隔间门关上的一瞬,她就崩溃到大哭。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她捂住口鼻,任由眼泪飙落。
对于江婕说的细节,她无法不去多想,不断猜测着,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从哪一刻开始对另一个人心动了。他对她的喜欢,都会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演。
他变了心,这是她一直逃避面对的。
她哭到喘不上气,肩膀颤抖着想蜷缩起来,想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自己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力气,即使她知道这是极其不理性的想法,可她此刻心中没有任何希望。
冷气吹在带着湿意的胳膊上,吹干了又湿,一遍又一遍,几乎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热意。不知过了多久,眼泪都流干时,她感受到自己打着寒颤,手脚已是一片冰凉。
今天唯一幸运的一件事,是她戴了墨镜出门。
陈昭戴上墨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洗了手。而原本要打车离开的,可晒到酷暑的太阳时,她只觉得温暖,而非热意。
于是她租了辆自行车,骑了回家。
情绪被耗尽,大脑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专注地骑行着。手脚的冰意被烈日一点点驱散,在带着热浪与尾气的马路上穿行了许久,骑进一条绿荫道颇觉凉快时,就已经大事不好。再出来,晒了一分钟,汗就从发丝间滴落,热到蹬脚踏的腿都有些软。
坚持了一路,到家时,陈昭身上满是汗,脸颊发烫,估计要晒伤了。她灌了半瓶水,就瘫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地上很凉,这像极了暑假,疯玩后回家吹冷气,再无所事事到觉得无聊。日复一日,每一回都是仓促结束。
她闭上眼,恢复着体力,最极端的情绪随着眼泪带走后,自己竟变得异常冷静。
江婕那种人,不可能只是为了八卦而约见面,没有价值就不会浪费时间。
可是,她已经与江恒彻底分开了,自己身上又有什么价值?
反复琢磨着她问自己的问题,陈昭仍然想不通她的目的。她比自己都更为上心地调查出轨的细节,这不合逻辑。
想得头疼,她拿起手边的水,懒得起身,拧开瓶盖后就往嘴里倒,结果不小心手一抖,水就流进鼻子里,呛得她猛咳嗽。
难受到眼泪鼻涕全出来,想骂自己笨的时候,她猛然想到了一句话。
“只有出轨这种原则问题,才会让你选择分开。”
那些想不通,乱成一团的杂念,似乎有了线头。
咳嗽渐止后,陈昭反撑着手坐起身,看着客厅内的陈设,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上周摘了豇豆,最近天太热了,几天就晒干了,下次给你做豇豆干烧肉吃。”
在工厂处理完事情后,陈昭就留下吃晚饭了。餐桌上都是田间的家常菜,红烧冬瓜,毛豆炒丝瓜,茭白肉丝,还有盘水煮河虾。
虾壳被灵活地脱掉时,鲜美就已经流入味蕾,小巧而弹牙的肉刚抵舌头,就被咽下。不禁吃的东西,却格外让人上瘾。
“好啊,你记得买五花肉,有油脂豇豆才香。”
董燕看着她,“你要不要带点回去,做给你老公吃?”
“我不会。”
女儿最近留下吃饭的频率有些高,别看着她喜欢吃这些家常菜,她到了夏天就更喜欢回去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宵夜吃。
一起吃饭虽然挺好,但频率过高是不正常的,董燕笑了,“你不会做,倒是会吩咐我做菜。你要不要喊他过来吃饭,他也许久不来了。”
陈昭吐掉了虾壳,头都没抬,“他最近太忙了,饭局挺多的,我不想让他辛苦跑一趟。”
“是嘛。不过昭昭,不是我计较,他一向比你重礼数,但今年端午的礼都没送。几个月了,他没来吃顿饭,就忙到这个地步吗?”
陈昭头皮发麻,没想到她妈细心到这个地步,这事儿也怪自己。她骂完人让人别送礼,回头自己给忘了。
不是不能讲,而是能糊弄就多糊弄,更省事些。
“他的确就忙到这个地步。”陈昭看向她爸,“他最近在集团里有大动作,把那个江云飞给赶走了。”
陈志川一听就来了兴趣,“真的吗?你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老头子有表态吗?”
她爸读报爱看政治版面,更偏好阴谋论,陈昭点了头,“真的啊,所以他忙嘛,哪里还有心情过来吃饭?这个事儿,你们不要跟任何人讲。”
“当然了,我们能跟谁讲?”陈志川适时说了老婆一嘴,“你女婿在外面干大事,你催着他回来吃饭干什么?”
董燕信她个鬼,但也没反驳,只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是我没见识了。”
“没有没有,全家就你最有见识,我俩都是给你提鞋的。”
终于应付完她妈,吃完饭后,陈昭就驱车回家。
到家后,她又歇了一个多小时,便换上运动装出门跑步。
夜晚温度降了下来,家附近这一带绿化面积多,稍微凉爽一些,也相对安静,没有那么多嘈杂的车辆。
但她仍是谨慎的,虽然带着降噪耳机,但在夜跑时会关掉降噪模式,这更安全。
她今天任务是压着心率跑十公里,最后两公里冲刺。
跑步与骑行一样让人上瘾,出行都是汽车时,人会对家附近有什么风景一无所知。用脚步摸索出一条自己喜欢的路线,独自向前跑着,听着心跳声,全然与自己相处。跑得难受到骂自己再跑就是狗,但完成设定的目标后的快乐,又让她觉得,当狗挺好的,多可爱。
顾着心率,陈昭就跑得快不到哪儿去。遇上人行道的红灯,她都在原地跑动,看一眼手表上的心率,红灯转绿时,她又等了三秒,才抬起脚步向前跑去。
可是,当她还未反应过发生了什么时,膝盖就被撞了,在冲击力下,她完全没有办法站稳,倒在地上时下意识用胳膊撑起自己,不能让头撞到地面。
她人都是懵的,看着面前的电瓶车猛然刹车,那人戴着安全帽,是个男的,但他没有下来扶她,迅速启动电瓶车跑路了。
陈昭气得想拿手机砸过去,但身上各处的疼痛感随之而来。她咬着牙将自己挪到人行道上,旁边是草地,她本想坐到草地上的,但想了下,还是坐在了水泥地上。
即使知道城市中有人修剪打理的草丛里大概率不会有蛇,但之前江恒吓过她一次,跟她说草丛里有蛇,游过去了,她就吓得不敢靠近了,就怕万一。
看着膝盖破皮出血,她只希望不要撞伤骨头,不然影响跑步。倒下时腿和胳膊还擦伤了,但这些是小问题,消毒就行。
此处离家两公里不到,膝盖胀痛着,缓了好一会儿后,陈昭决定先打车回家,自己给自己消毒,不会有大问题,不必晚上跑急诊。
她拿出手机,正要点开打车软件时,妈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大概率是工作的事,虽然可以发信息,但她更习惯直接打电话。自己接了电话,她是问自己一个盘点数据的,自己哪里记得,说回家后找给她。
陈昭边回答边站起身,可她心急了,疼得嘶了一声。
董燕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昭昭,怎么了?”
“没事,我正要回家。”
听到她说没事,董燕厉声发问,“快跟我说怎么了。”
“我刚刚在外面跑步,遇上个傻缺,骑着电瓶车,眼睛跟瞎了一样,人行道的灯都绿了,这个傻缺还直接右转,把我给撞了。他人跑走了,不然我肯定骂死他。”
董燕皱了眉,“你怎么去医院?”
“不用啊,皮外伤。”
“江恒在家吗?让他来接你去医院。”
“他晚上有饭局,真的是小伤。”陈昭不得不撒谎糊弄妈妈,“我马上就打车去医院,拍个片子给你看,不会有事的。”
董燕太了解她了,她肯定会偷懒,“什么饭局有比你受伤重要?你打电话,让他回来送你去医院。他要是不回来,我跟你爸开车去送你。”
“别,爸爸现在开车开得少,大晚上的,你俩过来非得让我担心是吗?”陈昭真怕她妈直接过来折腾一趟,“我会打电话给他的,让他直接来医院找我,我随时跟你汇报。”
“行,我不耽误你了,你赶紧去。”
没有再多问,董燕就挂了电话,但脸色已经沉下了,她没有放下手机,而是找出了女婿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她极少主动联系女婿,见面时大家说话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说话有分寸,情面和场面都要顾及。当觉得生意人说话让人不舒服时,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董燕是笑着开口的,“江恒,你老婆都被车撞了,你还有心思应酬饭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