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光与你两相宜》绵川爱

2、你怎么来了？ 靠小费来的

　　加了微信之后，颜焰每天都很忙。

　　忙着做饭，忙着研究新菜，忙着……发朋友圈。

　　第一天，中午十二点，他发了一条：新研究的蒜香排骨，火候还得再调。配图是刚出锅的排骨，金黄酥脆，旁边摆着一小碟蘸料。

　　三分钟后，点赞：OSO。

　　颜焰盯着那个点赞看了半天，在厨房里转了三圈，被老板娘骂了一顿。

　　第二天，晚上八点，他发了一条：今天的藕汤炖了五个小时，粉糯度刚好。配图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藕汤，勺子插在里面，能看到藕块的纹理。

　　六分钟后，点赞：OSO。

　　颜焰又开始转圈。

　　第三天，凌晨一点，收工后他发了一条：收工，明天试新菜，祝我成功。配图是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十分钟后，没有点赞。

　　颜焰躺在床上，隔五分钟看一次手机。

　　三十分钟后，还是没有。

　　他翻了个身，告诉自己：人家是大佬，忙，正常。

　　第四天早上七点，他醒来第一件事摸手机。

　　点赞：OSO，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颜焰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皱了皱眉，微微嘟起嘴，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凌晨三点还在看手机？

　　他放下手机，把手腕搭在额头上，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眼下的青，她细瘦的手腕，她苍白的肤色。

　　气血两虚，熬夜，不好好吃饭。

　　颜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眼前出现了无数碎片光点，这些光点逐渐凝聚成了一个念头，好想给她调理调理啊。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压下去了——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瞎操什么心。

　　于是日子继续过。

　　他每天发朋友圈，她每条都点赞。时间不定，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凌晨三四点。

　　颜焰渐渐摸出规律：她点赞的时间越晚，说明那天越忙。

　　他有时候想发条消息问一句“吃饭了吗”，打完了又删掉。人家是大老板，AI圈的女王蜂，你一个初中毕业的厨师，问这个合适吗？

　　不合适。

　　于是就不发。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诡异的默契——他发，她赞，零私聊。

　　直到第十二天。

　　那天下午，颜焰正在后厨备菜，手机响了，他擦擦手掏出来，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OSO发了一条朋友圈。

　　颜焰点进去，是一张图，图上是两份外卖，看着颜色特别浓烈，不敢说有多新鲜，但绝对不是现做的。一份米饭发黄，一份菜叶子蔫了吧唧，汤洒得到处都是。

　　配文：出差第七天，云城真的没有能吃的吗？[裂开]

　　定位：云城市·云城万豪酒店。

　　颜焰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他放下手机，径直走到后厨最里面，打开冰柜，开始往保温箱里装东西。

　　老板娘探头进来：“老颜，你干嘛？”

　　颜焰头也不抬：“请假。”

　　“请几天？”

　　“不知道。”

　　“去干嘛？”

　　颜焰继续往里塞东西，没有回头，只是动作加快了些：“去给人做饭。”

　　老板娘向前走了两步：“给谁？你不在是要扣全勤的。”

　　颜焰笑了笑：“给一个朋友。”说完拎起保温箱就往外走。

　　老板娘嘴角勾起了狐疑的微笑：“哦，那我帮你订票？”

　　“不用了，我自己来。”颜焰的声音和人都消失在门口。

　　一个小时后，颜焰坐在了江城开往云城的高铁上。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冯女士您好，我来云城了，方便的话，想请您吃顿饭。”

　　发完他就把手机开了免打扰塞进口袋，心跳得飞快。可等不了十分钟颜焰心就开始痒，他掏出手机，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定点开屏幕：

　　OSO：“？”

　　颜焰心里一紧，正要解释，下一条进来了。

　　OSO：“你人现在在哪？”

　　颜焰：“云城高铁站，刚到。”

　　这次消息回的很快。

　　OSO：“酒店地址发你，到了直接上来。”

　　末尾跟着一张截图，房间号1808。

　　颜焰盯着那张截图，心跳快得不像话。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1808房间门口。

　　抬手，敲门。

　　门开了。

　　冯辰露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完澡。她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玩味？

　　他还来不及认真分辨她的眼神，就被她的话打断了。

　　“你怎么来了？”

　　颜焰局促拎着保温箱站在门口，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但他还是笑了笑，老老实实回答：“用您给的小费来的。”

　　冯辰露愣了一下。

　　“刚好够来的高铁票，”颜焰喉结动了动，耳尖和鼻尖都泛上了一层粉红，“但回去的票就买不了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怎么像耍赖？

　　冯辰露静止了几秒，然后发出一阵悦耳清脆的笑声，颜焰见过礼貌的她，自信的她，慷慨的她，还没见过这么放松自由的她。那笑里没有礼貌客套，而是纯粹的被逗乐了的毫无忌惮的笑。

　　颜焰有点慌，看她笑的几近岔气，微微抬起手想扶她一把。冯辰露倒是完全不客气，扶着门框把门开的更大了：

　　“来都来了，”她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颜焰迈进房间，还没来得及看清陈设，就听她说：“那你回去的票，就再给我做顿饭抵消吧。”

　　他转头看她。

　　冯辰露靠在玄关柜上，抱着手臂，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像是提了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但颜焰看到了。

　　她眼下的青又深了一层。

　　酒店的行政厨房在二楼，通常不外借。

　　冯辰露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酒店经理亲自送来了门禁卡。

　　“冯女士，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谢谢。”

　　门关上，颜焰看着她：“你认识他们经理？”

　　“不认识。”冯辰露把卡递给他，“Opensmile是这家酒店的年度合作方，他们IT系统是我们做的。”

　　颜焰愣了一下，接过卡。

　　“需要什么食材跟后厨说，记我账上。”冯辰露拿起外套披上，“走吧，我跟你一起下去。”

　　两个人下到二楼，进了厨房。这个点后厨已经收工了，只有值班的厨师在，看到冯辰露递过来的卡，二话没说就把位置让了出来。

　　颜焰打开保温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冯辰露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一样一样摆出来，一小袋红枣，一小袋枸杞，一小袋当归，还有几样她不认识的药材。

　　“这是……”

　　“从江城带的。”颜焰专注的整理着食材，“我平时研究药膳会备着这些。”

　　冯辰露没说话，只是饶有意味的看着他。

　　他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动作很利落，切菜、配菜、下锅，一气呵成。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食物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药味。

　　冯辰露靠在旁边，忽然开口：“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颜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身体不好。”冯辰露说，语气很平淡，“第一次见面你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颜焰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是。”

　　“怎么看出来的？”

　　“眼睛下面，”颜焰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有青。还有手腕太细了，皮肤太白，是那种不健康的。”

　　他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吃饭的时候，您虽然吃得香，但是吃得慢，中间会停下来喘气。气血两虚的人就这样，吃快了会胸闷。”

　　冯辰露靠在料理台边，听他说着，手指勾起自己的一缕头发：“你是医生还是厨师？”

　　颜焰抿了抿唇，抬眼看了看她：“我是厨师，只是跟老家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他说做饭和开药一个道理，知道客人什么体质，才能做出对的东西。”

　　冯辰露没再接话，只是看着他忙活。

　　四十分钟后，三道菜端上桌。

　　一碗当归炖鸡汤，汤色清亮，鸡肉炖得恰到好处。

　　一碟清炒山药木耳，山药片切得薄厚均匀，脆生生的。

　　还有一盅红枣枸杞蒸蛋，嫩黄嫩黄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枸杞。

　　“都是补气血的，”颜焰递过来筷子，“您尝尝。”

　　冯辰露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汤一入口，就化在了嘴里，像是通过嘴直接融进骨血里的那般绵密香甜，没有浓郁苦涩的药材味，反而是淡淡的，温润的，混着鸡肉的鲜甜，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吃菜，吃蒸蛋，一口接一口。

　　颜焰站在对面也没闲着，手里收着锅具，目光却时不时飘过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二十分钟后，三道菜一扫而光。

　　冯辰露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舒服，太舒服了。”她说。

　　颜焰低下头笑笑，顺手开始收拾她用完的碗筷。冯辰露看着他把碗碟摞在一起，动作轻快，忽然开口：“看到我朋友圈来的？”

　　颜焰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本来不想打扰您的......而且上次，您和那位男士来店里，我看您吃的那么开心，就想着您应该不介意我……”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位男士是……男朋友？”。

　　冯辰露看着他那个憋屈样，嘴角忍不住勾起来。这人，明明在意得要死，还憋着不敢问。

　　“他是我助理。”她说。

　　颜焰愣了一下。

　　“跟了我三年了，叫小周。”冯辰露继续说，“人挺机灵的，就是话多。”

　　颜焰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碗，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收拾桌子，动作却有点慌。
　　冯辰露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把碗摞歪了，又扶正，又摞歪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

　　颜焰感觉到她走近，心跳快得不像话，正想说什么，忽然被她拉住了手腕。

　　下一秒，他被按着坐到了沙发上。

　　“碗放着，有人收。”

　　冯辰露在他旁边坐下，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

　　颜焰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你很介意我有没有男朋友吗？”

　　冯辰露问得很直接，直接到他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就那么看着她，脸红得能滴血，眼神躲了两次没躲开，最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点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丢人的回答！

　　冯辰露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莫名动了一下，那是她前二十八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个人，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宽肩长腿，系着围裙能颠勺能切菜，做饭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结果现在坐在这儿，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点个头都像做错了事。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触到他眼头那颗痣的时候，颜焰整个人抖了一下。

　　冯辰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这儿是开关。”

　　她又碰了碰那颗痣，颜焰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哦？”她说，语气很轻，“那你就是喜欢我。”

　　颜焰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冯辰露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指尖凉凉的，触感清晰得要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背过身去，整个人缩进沙发，把脸埋进抱枕里。

　　冯辰露看着他那副鸵鸟样，笑得不行。

　　她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缩在她怀里，埋着脸，耳朵红得滴血。

　　颜焰浑身一僵。

　　“那我给你个机会，”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轻得像在哄小孩，“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