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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醉话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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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醉话
谢珩是被热醒的。
四月的夜里，他身上却压着个火炉。那火炉还会动，在他脖颈间拱来拱去，呼吸烫得吓人。
他睁开眼。
萧执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烧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谢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萧执。”他推了推。
萧执没反应，只是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谢珩听不清，低头凑过去。
“……不走。”
谢珩愣住了。
萧执还在嘟囔，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别走……求你了……别走……”
谢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把萧执的脸掰过来。
那张脸烧得通红，眼睛闭得死紧，眉头皱着，嘴唇干裂起皮。可就是这样，他还在说胡话。
“谢珩……谢珩……”
谢珩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道紧皱的眉头。
他忽然想起萧执说过的话。
——你发高烧那回，朕站在窗外，听你喊了一夜的“父皇”。
那时候他站在窗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换他了。
谢珩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萧执从自己身上挪下来，让他平躺在榻上，起身去倒了杯凉茶。
回来的时候，萧执又在嘟囔。
这回嘟囔的是：“馒头……给你……”
谢珩端茶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萧执。
萧执躺在那里，眉头皱得死紧，嘴唇一张一合：
“给你……大的给你……你别走……”
谢珩在榻边坐下。
他想起那年破庙里，那个小乞丐把半个馒头递到他面前，眼睛亮得不像话。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动作，会被这个人记一辈子。
他把萧执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茶杯凑到他嘴边。
“萧执，张嘴。”
萧执乖乖张嘴，喝了一口，呛得直咳。
谢珩拍了拍他的背，等他咳完了，又喂了一口。
喂了小半杯，萧执不肯喝了，把头往他怀里钻。
“不喝了……睡觉……”
谢珩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不傻。”
萧执没应，已经又睡着了。
谢珩把茶杯放下，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萧执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开。
谢珩低头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睡吧。”他说，“我不走。”
——
萧执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谢珩怀里，谢珩靠着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萧执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裳还穿着，可领口大敞着，露出大半个胸膛。
他昨晚……
萧执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悄悄爬起来，刚一动，谢珩就醒了。
谢珩睁开眼，低头看他。
“醒了？”
萧执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谢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了。”
萧执垂下眼，说：“朕……朕昨晚怎么了？”
谢珩说：“发烧了，说了一夜胡话。”
萧执的脸更红了。
“朕……说什么了？”
谢珩看着他，忽然笑了。
“说‘馒头给你’，说‘别走’，说‘谢珩谢珩’喊了一夜。”
萧执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谢珩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萧执。”
萧执被迫看着他。
谢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喊了一夜我的名字。”
萧执的眼眶红了。
谢珩继续说：“你知道我听见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萧执摇了摇头。
谢珩说：“我在想，那年我发烧的时候，你站在窗外，听我喊了一夜的‘父皇’。那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萧执没有说话。
谢珩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松开手，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晨光。
“不好受。”
萧执看着他。
谢珩没有看他，只是说：
“萧执，往后你有事，别一个人扛。你扛不住的时候，我在这儿。”
萧执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
谢珩转过头，看着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又哭。”
萧执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说话。
谢珩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
那天之后，萧执每晚都来。
不是站在门外，是直接进来，在谢珩身边躺下。
有时候两人说话，说很久的话。说萧执小时候的事，说谢珩当太子时的事，说那三年里各自的日子。
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萧执还是会给谢珩带东西。书、点心、新茶、外头的新鲜果子。
有一回带了一包蜜饯，说是御膳房新做的。
谢珩尝了一颗，酸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萧执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珩把那颗蜜饯咽下去，说：
“你喜欢看我被酸？”
萧执摇了摇头，可眼睛里的笑藏不住。
谢珩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萧执的脸皱成一团。
谢珩笑得直不起腰。
萧执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