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鸡丝银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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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温夕岚依旧忙着开店，偶尔接几单巷子里的小宴。
不知不觉，就到了秦家开宴那日。
她早早便醒了，先吃了早饭，待收拾妥帖，这才提着篮子出了门。
她家的门内里放了个活闩和暗孔，外关内开。
要是从外头开门，就得用特制的钥匙从暗孔打开，如此她才能安心出门。
温夕岚挎着竹篮，脚步轻快地穿过果子巷，拐进柳叶巷后朝秦家的方向走去。
温夕岚是从侧门进去的，早有婆子在门口等着。
那婆子笑起来一团和气，做事却极利落。
见了温夕岚，忙迎上来：“温娘子来了！厨房那边都备好了，就等您来掌眼呢。”
“妈妈辛苦。”温夕岚笑着应了一声，跟着她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秦家的宅子是三进三出的格局，前院是会客用的厅堂和中院的花厅，后院是内眷起居的地方。
今日的宴席设在中院的花厅里，那里宽敞，摆得下七八张桌子，又有假山鱼池，景致好，宴客最合适不过。
厨房在花厅的东侧，隔着一道小院，既方便传菜，又不会让油烟飘到席面上。
温夕岚一进门，就看见灶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食材，用竹筐、瓷盆、木盘仔细地盛放好，上头盖着湿布，用来保持食材的新鲜。
秦夫人身边的婆子周妈妈早候着了。
她放下竹篮，挽起袖子，先绕着灶台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所有的食材和用料。
上好的羊肉堆积在竹篮里，肉质很新鲜，对秦家这种人家来说，宴席必定要有贵重的羊肉，才能显出自家的身份来。
鲜笋用的是江南运来的冬笋，这个时节还能有这样新鲜脆嫩的笋，可见秦家花了大价钱。
笋壳还带着潮气，剥开来，里头笋肉白嫩如玉，指甲轻轻一掐，脆生生地就断了，确实脆嫩新鲜。
河虾是已经处理好的，剥了壳去了虾线，上头还淋着水珠，一眼便瞧着是刚弄好的。
温夕岚随手捞了一只，看了看虾腹，虾身干净透亮，个头匀称，大小正好合适。
鲜鸡也已经杀好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用竹篮吊在井里冰着，取出来时还带着凉意。
鲈鱼每条足有一斤半重，都按着她的要求，鱼腹里头都塞了去味的料。
火腿取的是中腰部位，肥瘦相间，切开后瘦肉嫣红，肥肉晶莹，闻着就咸香扑鼻。
银耳也早早就泡在清水里，已经发得饱满通透，温夕岚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胶质丰厚，一捏就黏手，品相没得说，心下对秦家的豪气又有了新的认知。
莲子去好了芯泡在水里，糯米是江南的圆糯米，也提前泡了一夜，用手指一捻就碎。
灶房里调料也备得齐全，上等茶油装在青瓷小罐里，色泽清亮，绍兴黄酒整齐地码在墙角，坛口上还封着红布。
桂花蜜是秦家自己酿的，用今年的新桂花和上好的蜂蜜，封在瓷坛里，因拆封检查过，路过还能闻到桂花的甜香。
温夕岚一样一样地看过，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菜单，确认无误后，这才点了点头：“都备得齐全了，周妈妈费心。”
“应该的。”周妈妈笑呵呵道：“老太太说了，今日来的都是亲近的亲朋好友，不讲究排场，就图个舒心好吃，温娘子您只管放手做，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温夕岚应了一声，开始分配人手。
宴席上菜很有讲究，上快了，菜堆在一桌上头，客人吃不过来，而且也会显得主家没规矩。
但菜要是上慢了，失了风味之外，还会让宴席冷了场子。
所以前菜热炒，中间的大菜汤羹，后头的点心果碟，次序和数量都得仔细斟酌。
灶火生起来后，厨房里渐渐暖和了。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温夕岚系上围裙，开始准备第一道菜：水晶皮冻。
猪皮是昨儿个就按着她的法子处理好了，如今水盈盈的凝在瓷白水盆里，她先捞出来切成丁状装盘，淋上蘸料，再加几滴香油，调好了味后，就用小碟装好摆盘，每桌一份。
这道菜是她专为宴席定做的，试菜的时候，秦家老爷一眼就相中了这道冷盘。
接着是几道清爽的凉碟，糟鸡丝、糖醋萝卜、桂花糯米藕。
糟鸡丝是提前做好的，用糟卤浸泡了一夜，鸡肉嫩滑，酒香浓郁，色味皆有，在宴上很受欢迎。
糖醋萝卜是温夕岚提供的食材，找宁婉母亲定的，宁家婶子做小菜的功夫极好，她店里和席上只要用得着，都会找她来定。
萝卜切了薄片，用盐杀出水，再用糖醋汁腌渍过了，酸甜脆嫩的，颜色又粉润清透，摆在白瓷碟不但好看，也能开胃，最得女眷们欢心。
桂花糯米藕早早就煨好了，如今只需要用桂花蜜焖上，待上桌前，洒上些新鲜的桂花，便是一道精致的餐后点心。
今儿酥羊肉是大菜，取上好羊肋肉，先煮去血沫，再入油锅略炸。
待炸入味之后，倒入砂锅，加上佐味的料，煨一段时间就行。
这道菜是如今京里宴上的时兴菜，各家酒楼都有做，但温夕岚做的酥羊肉，却比外头酒楼做得要更鲜嫩入味。
秘诀就是她会用特制的果肉裹在肉上，再把羊肉炸酥后，倒入陈年黄酒和糟油。
再选用砂眼细密，壁厚底平的砂锅炖煮，这样做出来的羊肉，不用长时间慢炖也能入味入骨，且肉质更松软鲜美。
她叮嘱负责烧火的丫头：“看着火，就这么大小就行。”
小丫头点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前，小心地送火，有些柴火劈的大了些，烧一半她又给褪下来一点。
温夕岚也不是第一次和她们合作，夸了两句后，转身去处理其他食材。
接着是做龙井虾仁，龙井新茶泡软取汁，再把新鲜的虾仁用茶汁、蛋清还要芡粉抓匀。
之后用大火快炒半盏茶左右，装盘后撒上研磨好的茶粉，滋味清香鲜爽，且装盘极为雅致，很能显出主家的气韵。
这道菜，也是温夕岚首次在宴上做，她其实也有些忐忑，但好在试菜的时候，秦家老太太和几位夫人小姐，都对这道菜评价很高，便也成了菜单之一。
接着便是鲜笋炒肉，五花肉切薄片后，调料上入芡，热锅凉油滑炒至变色后，加入笋片大火快炒，调味就能出锅，鲜笋脆嫩，肉片鲜香滑嫩，多吃几口也不会嫌腻。
时下宴上喜欢吃鸡，温夕岚准备的是一道鸡丝银芽，这道菜最是考究刀工和火候，也是她做过的席面里，最受欢迎的菜单之一。
先把鸡胸肉煮熟，撕成细丝，越细越好。
绿豆芽掐去头尾，只留中间银白的一段，入沸水中焯烫三息，捞出过凉。
之后锅中烧热油，放入鸡丝和银芽，大火快炒，只加少许盐调味，出锅前淋几滴香醋。
这道菜吃的就是一个清爽，鸡丝鲜嫩，银芽脆爽，清清淡淡的，正好在几道重口味的菜之间过渡。
鲜鲈鱼肉质鲜嫩，但温夕岚按着主家要有新意的要求，没有做时下常见的清蒸鱼羹，而是准备做糟溜鱼片。
先将鲈鱼去骨取肉，片成薄片，用蛋清芡粉抓匀上浆。
待锅中烧水，水微开时放入鱼片，用筷子轻轻拨散，烫至鱼片变白卷曲时就要立刻捞出。
之后另起由锅，倒入糟卤，加了盐糖，烧开后开始勾薄芡，再将鱼片倒入，轻轻翻炒几下，让每一片鱼都裹上糟卤的香气。
这道菜鱼片鲜美，糟卤重味，可以给吃惯了清鱼味的宾客们一个惊喜。
后头又准备了八宝鸭，鲜炒茭白，鱼圆汤，样样都是精巧别致又好吃的菜色。
温夕岚这边忙着后厨，前头开宴的时辰也很快就到了。
周妈妈亲自过来的，瞧着后厨的情景，不着痕迹的满意点头，她朝着温夕岚温声道：“温娘子，前头儿宴都摆好了，您这边随时可以准备上菜。”
温夕岚点头：“都准备妥当了，按着木牌顺序上桌就行。”
周妈妈道了几句客气话，就挥手让跟着的丫头们开始上菜。
待甜羹上去的时候，前菜已经撤下去了。
甜羹她准备的是银耳莲子羹，放入几滴桂花蜜，搅匀之后炖煮，汤汁浓稠却不会过分甜腻。
在上菜的过程中，花厅那边隐约传来些声响，但听不真切。
等温夕岚把最后的两道点心装好盘，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一旁的丫头贴心的将她额头浸出的汗擦掉。
等所有菜肴都上完后，温夕岚坐在后厨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等花厅里几乎听不到声音后，没过一会，就看到周妈妈噙着笑走过来：“温娘子，夫人有请。”
温夕岚擦了擦手，跟着周妈妈穿过游廊，去了正厅。
秦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温夕岚进来，放下茶盏，示意她坐下。
温夕岚道了谢，在旁边的绣墩上规矩坐下。
“温娘子，今日的席面做得好，劳你辛苦了。”夫人语气笑着道，神色瞧着很是满意欣喜。
温夕岚忙道：“都是夫人和老太太给的机会，夕岚不过是尽了本分。”
秦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谦虚：“这回你给秦家长了脸面，老太太脸上也有光，我们确实都很高兴，往后家里有宴，少不得还要多麻烦你。”
秦夫人说完，挥了挥手，一侧的丫鬟把手里的托盘递到温夕岚眼前，上头放着两封红包。
秦夫人继续道：“这里头一份是酬金，另外一份，是给你的谢礼。”
温夕岚双手接过，起身行了个礼：“多谢夫人。”
秦夫人又留她说了几句话，嘱咐她往后常来走动，这才让周妈妈送她出去。
从秦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秦家的马车送她到了院门口，仆人把东西放进院里后，这才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温夕岚的面馆生意明显比从前好了。
柳叶巷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哪家的铺子出了什么新鲜事，不用半日就能传遍整条街。
温夕岚给秦家做百日宴的消息，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总之没过几天，柳叶巷里就都知道了：“温老板给秦家做了席面，吃过的都说好呢。”
先是老顾客们来吃面的时候多问几句，温夕岚也不多说什么，只笑笑说“承蒙秦家抬举”。
越是这样，别人越是好奇，越想来尝尝这位给秦家做过席面的厨子，手艺到底有多好。
接着就有新面孔出现了。
有人专门从别的巷子过来，就为了吃一碗温夕岚的鸡丝面。
还有人是冲着那两道点心的名头来的。
她就新打了个柜子，放在馆子前头，每日限量做些点心卖，往往不到午后就能卖光。
只是这样的情况持续没多久，之后大家的热情就淡了下来，但面馆的生意也比之前好上很多，陆陆续续的也来了不少宴席单子。
这一日傍晚，面馆打烊之后，温夕岚到家里，就着窗边最后一点日光，翻看账本。
她的目光落在账本上，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月面馆的进项，比上个月多了五成。
加上秦家的二百两，和后头两个月宴席的单子，今年挣的银子，比往年同期翻了几番。
她仔细地数了数账本上的钱额，高兴地在屋里转了几圈。
她就说，还是大城市机会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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