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旋炙猪皮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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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街的夜市是外城一绝，天还没黑，街边的摊子就开始往外摆了。
温夕岚一眼就瞧见了卖水饭的摊子。
水饭在夜市里是很受欢迎的一道小吃，有些类似粥水，但经过发酵之后，味道酸酸甜甜的，在冰水里过凉后，口味冷冽酸甜，很是爽口。
温夕岚也很爱这一口甜点，立马就买了一碗，在摊子盘咕噜噜的喝起来，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等放下了碗，不远处一家从食店热气升腾的，在有些凉意的夜里，那白茫茫的蒸汽就显得格外诱人了，勾的人不自觉就想往那边去了。
温夕岚走过去，发现这是一家新开的从食店。
门口支着好几口大锅，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白汽从笼屉缝隙里往外冒，一团一团的，把附近罩得云里雾里。
案板上摆满了刚出锅的吃食，有馒头包子，蒸饼炊饼，旁边还有新鲜出炉的炸货。
麻团、油炸千层在油锅里翻滚着，滋滋作响，香气顺着就飘进鼻子里了，勾得人走不动道了。
店里头的柜子摆着糕饼点心，还有元子、粽子、糍团，用竹签串着，有些用油纸包好了，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溜，客人要直接就能带走。
温夕岚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她进店找到卖糍团的柜子前，买了两串，一串红豆馅的，一串豆粉馅的。
糍团是现做的，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馅料甜却不腻，她忍不住连吃了三个，怕待会肚子撑到了，这才不舍的停下，打包好带走。
她又买了几块酥饼，有甜的有咸的，打算带回去当明日的早食。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心里羡慕得紧，这么大一家从食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有呢？
她出了店后，一边逛一边算着账，最后无奈发现，按她目前的情况，开面馆是最合适的，其他的店她负担不起。
无奈叹气，还是得努力挣钱啊。
长乐街的脯子店是出了名的，温夕岚每次来都要进去逛一圈。
店面占地很大，里头的东西琳琅满目，墙上挂着满墙的肉脯火腿。
柜台上摆着一排排瓷坛，坛子里装着各种干脯和鲊脯，鱼脯、虾鲊、螺鲊这些都有，肉脯是腌制风干的，能存很久。
她挑了几样，让伙计称了，用油纸包好。
猪肉脯要了半斤，切成薄片，咬一口咸香有嚼劲。
鱼鲊要了两种，一种是用酒糟腌的，一种是用椒盐腌的，都是她爱吃的，装在小竹筒里，也很方便带走。
结账的时候，她看见柜台摆着一小坛芥辣水腌制的素菜，坛口用油纸封着，上头贴着一张红纸，写着“芥辣素菜”四个字。
“这个怎么卖？”她问。
伙计笑着揭开坛口，让她闻了闻。
一股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但那股子辣劲儿过后，是蔬菜本身的清香，里头放了瓜条、茄子、菘菜，都被芥辣水腌得入了味，脆生生的，瞧着就有食欲。
“三十文一坛，温老板来一坛不？做些小菜搭着面卖，最是合适不过呢。”伙计卖力的推荐。
“行，给我一坛，闻着是挺馋人的。”温夕岚要了一坛。
这芥辣素菜配面正好，客人来了，每桌上放一小碟，既解腻又开胃。
她打算带回去给老客们尝尝，若是大家都喜欢，以后可以常备着。
提着大包小包从脯子店出来，她又被一阵烤肉香勾住了。
旋煎烤肉的铺子在长乐街中段，生意好得吓人。
门口排着长队，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边，男女老少都有。
有膀大腰圆的走镖汉子，也有穿着体面的妇人，有牵着孩子的姑娘。
有几个馋得走不动道的小豆丁，被大人拽着衣领往回拉，有些力气大的，挣脱大人的束缚，立马跑到店门口朝里望。
有些大人架不住孩子闹，妥协抱着孩子往后头排队。
这家主打的是旋煎羊白肠和旋炙猪皮肉，所谓旋煎、旋炙，其实就是现煎现烤。
用的也不是寻常柴火，是果木炭，火候比柴火更稳，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带着一股果木的清香。
温夕岚排在队尾，踮着脚尖往前看。
只见店里的伙计忙得热火朝天，前头的厨子手里翻着烤架上的肉串，后厨的门帘不停地被掀开，时不时有伙计端着新鲜的肉出来，一盆一盆地往炉子边送。
羊肉都是现切的，肥瘦相间，烤的时候不停地翻面撒料。
等羊肉本身的油脂被烤出来，滴在木炭上，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立刻香气四溢。
温夕岚被这股肉香馋得吞了吞口水，排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和她侄女差不多大的模样。
那小姑娘被肉香馋得流了滴口水，她娘瞧见了，不好意思的赶紧拿帕子给她擦。
她娘边擦边好笑道：“你个小馋鬼，怎么还流口水了。”
小姑娘瞧见周围有人回头看她，不好意思的埋进她娘的脖子：“阿娘，太香了。”
引得周围一片笑声。
队伍太长了，排了好一会儿才轮到温夕岚。
她一口气要了两大包烤羊肉，一包香辣，一包麻辣的，招牌的旋煎羊白肠和旋炙猪皮肉各拿了一包。
虽说价钱不便宜，但她是真爱吃这一口，花起钱来也不心疼。
接过油纸包的时候，热气透过纸包烫着她的手掌，她换着手掂了掂，心满意足地挤出人群。
走到街边，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拈了一串辣味的羊肉，咬了一口。
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里头鲜嫩多汁，辣粉和香料的香味在嘴里炸开，烫得她直哈气，但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手里东西有些超出预料的多，她干脆找了个摊子，买了个小背篓，把东西都放在里头，一下子解放了双手。
她一边吃一边往前走，又在一个卖酥黄独的摊子前停下来。
这是她很爱吃的一道点心，里头的芋头蒸熟捣成泥，裹上杏仁碎和糖，捏成小饼，再入油锅炸到金黄，炸好后外酥里糯，甜而不腻。
她买了六个，用油纸包了，先吃了一个，满足的吸了口气，将剩下的都放背篓里。
又看了几个小摊子，都是卖些自家做的酱菜的，她每家都尝了几口，味道一般，就都没买。
她走走停停的又逛了一下，路过一个卖福袋的小摊子，眼下临近中秋，这样的摊子不再少数。
福袋其实就是香囊，用各色布料缝成小袋子，里头装着干花，外头绣着福寿喜财的字样，有些还绣着桂花和兔子的，大概是应中秋的景。
摊主是个面善的大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篓，篓子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福袋，瞧着就喜庆。
温夕岚蹲下来，拿起一个绣着“福”字的香囊闻了闻，像是桂花混着别的什么一起，比寻常的桂花味道清淡些。
“大娘，这个多少钱一个？”温夕岚边挑边问。
“三文。”大娘笑眯眯的，声音有些粗哑，人很和气。
三文一个，倒是不贵。
她又拿起一个绣着兔子的，里头装的是干金银花，香气很淡。
她挑了七八个，有绣字的，有绣花的，还有几个颜色素净的，准备送人。
大娘帮她装好，又多塞了一个在她手里：“姑娘，这个送你的，中秋安康。”
温夕岚低头一看，是一个鹅黄色的福袋，正中间绣着一个福字，针脚不算精细，但瞧着就是用心做的。
她笑着道了谢，只付钱的时候还是多给了三文钱。
都是小本生意，她不爱在这些普通摊子上占便宜，平日里买东西也都不怎么讲价。
用杨贞娘的话说，真有本事得去砍那些大商户的价，占普通人便宜算个什么事。
福袋是好东西，中秋快到了，除了送朋友，还能放在店里送给老熟客，取个好意头，客人心里头也舒坦。
长乐街的头面铺子和冠梳摊子也是她每次来必逛的。
她平日里不常戴那些首饰头面，但那是因着她做活计不方便。
素日里瞧那些精巧的簪子步摇，有喜欢的她也会买回去放着，这东西即便不用，瞧着也让人开心。
她挑了三把桃木梳，准备送给钟度几个好友，正好上回她瞧见梅水如梳头的木梳齿口缺了一块，是该换新的了。
等付了钱，把梳子放进背篓，发现背篓也快装满了。
该买的都买了，不该买的也买了不少，再逛下去怕是要把下个月的月钱也花进去了。
长乐街的夜市还在热闹着，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她背起小背篓，顺着人流往外走，出了长乐街，往柳叶巷方向走，人就少了许多。
街边的灯笼依旧烧得很旺，映照出明黄的灯火，烫在有些陈旧的青石板上，把人影熔化成一条条起伏的墨画。
走到柳叶巷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几个人影。
是几个穿皂衣的公人，腰间佩着刀，正站在巷口说话。
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她再熟悉不过。
高挑的身量，懒懒的靠在一棵树上，像是随时要滑下去似的。
是钟度。
温夕岚刚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打招呼，钟度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她，脸上露出一个笑来，抬手朝她挥了挥。
“温姐姐！”他喊了一声，从树下走过来。
温夕岚走近了才看清，钟度今日穿的是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间挂着一把刀，瞧着倒是比平时精神了几分，只是眼下青黑依旧，一看就是没睡好。
“这么晚还要出去？”温夕岚目光越过他，看向巷口那几个人。
他们正翻身上马，有两个人已经骑在马上等着了，缰绳在手里勒着，马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可不是嘛。”钟度叹了口气：“头儿说今晚要去城外查几个地方，趁着天黑才好办事，我刚从司里出来。”
温夕岚听他这么说，就要从背篓里翻吃的给他：“我买了吃的，你先......”
刚把背篓放下，钟度就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在司里吃过了，我们头儿请的，一人一碗臊子面，现在撑得很。”
温夕岚听他这么说，便把手缩了回来，但想了想，还是在背篓里翻了一阵，从一堆花花绿绿的福袋里挑出一个大红色的，上头绣着一个端端正正的“福”字，底下坠着一绺金黄色的流苏。
“喏，这个给你。”她把福袋递过去：“今儿个在夜市买的，里头加了些醒神的药草，你拿着先将就着用。”
钟度接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谢谢，正好我困得头晕呢。”
他把福袋攥在手心里，正要往袖子里塞，忽然发现那绺流苏勾在了竹篓的篾片上，细细的丝线缠了好几道。
“别动别动，勾住了。”温夕岚赶紧低头去解，可那流苏缠得紧，她指甲短，抠了两下没抠开。
钟度等了一下，索性从腰间拔出那把佩刀，刀刃极薄，寒光一闪，轻轻一挑，流苏应声而断。
一小截金黄色的丝线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剩下的还好好地系在福袋上，只是短了一截。
“行了。”钟度把刀插回鞘里，将福袋塞进袖中，拍了拍袖口，朝她笑了笑：“谢了，改日请你吃饭。”
他还想说什么，巷口那边有人在喊他了：“钟度！磨蹭什么呢！走了！”
“来了来了！”钟度应了一声，转头看了温夕岚一眼，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温姐姐，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温夕岚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也是，路上小心。”
钟度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巷口走去。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倒是利落，和在她家里那个爱逗趣卖娇的模样判若两人。
马匹嘶鸣了一声，一行人簇拥着往城门方向去了。
温夕岚站在巷口，看着那几骑人马消失在街角的灯笼光里，这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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