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网文被扒马甲了》禾晅己

3、第 3 章 过去如何不

　　车停好后，顾辞安朝昏暗的楼道走去，他租住的老式楼房，六层高，没有电梯，今天的灯没有完全坏，忽明忽灭，勉强维持光线。

　　走得多了，不需要灯也能一步一个脚印回家。

　　就像唐灼说的那样，也不是没人看。

　　顾辞安不是圣人，也没那么高尚，热爱归热爱，谁不想出名，谁又不想靠自己创造的故事实现财富自由。

　　寂静的楼梯间除了他的脚步声再无其他，顾辞安一节节地攀高，这些台阶又何尝不是自己这十年走过的路。

　　走到门口，钥匙转动，门发出“砰”的一声，到家了。

　　楼梯间忽明忽暗的灯陡然亮起，顾辞安抬眸，看着暖黄色的光，淡淡地笑了，自言自语地说着：“会的，会好起来的。”

　　开灯后，抬眼望去茶几上亮着的电脑，那页空白文档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写啊。

　　写得再烂也得写。

　　被读者骂也要写。

　　他盘腿坐在地板的蒲团上，屏幕上《少年陷落》四个字落入眼底。

　　评论区，讨伐声依旧此起彼伏。

　　【作者写不出校园文的感觉，勉强读到现在，一点都体会不到乔安内心的喜欢。】

　　【对啊，虽然那个臭屁的池野很渣，但他俩之间的相处总感觉怪怪的。】

　　【真心建议作者，不行换个风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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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辞安指尖滑动着滚轮，一条条认真看完后，对着屏幕苦笑一声：“我也知道啊……”

　　和唐灼聊了许久，第一次向陌生人袒露自己的想法，这么多天郁结在心底的沉闷散了不少。

　　顾辞安觉得，唐灼，似乎是一个很容易给别人带来踏实感的人。

　　*

　　唐灼回到家，在门上输入那串维持了多年的密码，0324。

　　看着那串数字，想起白天和顾辞安聊天的内容和画面，嘴角不经意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往日在学生面前不苟言笑的教授，眉眼竟也透露着藏不住的温柔。

　　2016年3月24日，那是他和「提笔书辞意」第一次在线上聊天的日子，也是彼此缘分的开始。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落地窗上，裹挟着泥土味的风，顺着窗户缝悄悄钻进房间。

　　书房桌子上的茶水冒着热气，淡淡的茶香和雨水的味道漫在空气中。

　　这样宁静的雨夜让人格外舒心，唐灼洗完澡坐在电脑前，头发还微微湿着，没太擦干净，水珠顺着发丝滑落进颈窝，手指熟练地在电脑上敲击。

　　唐灼喜欢在工作结束后的夜晚读文，没特别的事，也没有能打扰到他的，就这样静静地享受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喜好。

　　点进「提笔书辞意」的主页，《少年陷落》更新了。

　　故事里的乔安，在大学时遇到了光芒万丈的池野。池野对他好，他默默接受；池野和别人恋爱，他陪他失恋。

　　池野表白，他答应了，心里却告诉自己：一个月、两个月，随时可以结束。抱着没有结果的喜欢和随时抽身而退的想法，乔安和池野谈恋爱了，这一谈就是三年。

　　更新的新章节，讲到了分手的部分。

　　——————

　　“乔安，我们分开吧，三年了，觉得没意思了。”池野的语气和三年前他与每一任分手时如出一辙，但又哪里有些不一样。

　　“嗯。”

　　池野没想到乔安能应得这么平淡自如，好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这样日常的话题，他心里更烦闷了。

　　算了，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也不需要有负担了。

　　听着乔安的回答，池野莫名不爽，没有了之前每次分手的洒脱和轻松，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

　　“嗨，我就说，你应该也觉得没意思了。没事儿，咱以后还和以前一样，你不会接受不了吧？”

　　“不会，还和以前一样。”

　　挂了电话后，乔安面无表情地继续手里的事。

　　今天做家教那家小孩儿作业错的有点多，得将他没理解的知识点罗列出来，下次过去时也更有针对性，毕竟这家给的家教费是最高的。

　　——————

　　唐灼看完后顺势滑到最下面的评论区，好坏掺杂的评论中，一条长评吸引了他的注意，不由多看了几眼。

　　大意是，作者总是强调乔安喜欢池野，但相处三年毫无情绪波动，根本不像在恋爱。

　　底下跟了许多附和，说乔安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会那么平静地做朋友。

　　其中一句引起了唐灼的注意：【作者到底谈过恋爱没有，真心建议别写感情流的文了。】

　　明明是恋爱文，硬生生把感情线写得毫无起伏和张力。

　　其实唐灼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提笔书辞意」的文他是一篇篇看过来的。

　　大学时的那几篇感情线写得很生动，能让读者带入情绪。

　　但不知道顾辞安经历了什么，慢慢地，之后写的文，感情部分总是缺了灵魂，字里行间想写爱情却总是悲观消极，永远是冷淡、克制和疏离的。

　　明明吃饭的时候，谈起写作，眼里是充满热爱、闪着光的。

　　唐灼手指挪动鼠标，光标停在那句“作者没谈过恋爱吗？”，眸光暗了下来。

　　他想问顾辞安，《少年陷落》写的到底是乔安，还是顾辞安。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唐灼也没敢往深想，是占有欲在隐隐作祟，还是心疼他没认识顾辞安的那些年。

　　快点，再快一点，他会努力让顾辞安开心快乐。

　　*

　　雨下了一夜，都说春雨贵如油，楼下的柳树竟冒了不少新芽，绿油油的。

　　简单洗漱后，顾辞安本想出门买早点，刚出门单元门就看见胡大爷又在和其他老头吵架。

　　“来来，小顾，你看看你胡大爷，自己棋艺不精，下的不对还总想悔棋，哪有这道理，快来评评理。”

　　顾辞安苦笑，朝那边走了过去。

　　“你这老头子，我和你的事，叫人家干嘛，说又说不过我，哼，不跟你下了，我跟辞安下！”

　　固执的老头一撂挑子，直直坐在了旁边的方桌上，顾辞安也没多说，朝那边笑了笑，就径直坐下开始陪胡大爷下棋。

　　下到最后，胡大爷高兴了不少：“你这小兔崽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让着我，那点儿心思好好写书去。”

　　顾辞安愣了愣，他不知道胡大爷怎么知道他在写书，又觉得无所谓，笑着说：“没让您，我哪儿有这本事，书嘛，不温不火，就那样。”

　　胡大爷细细打量一番，语气认真了些许：“我在书店偶然看到过，销量确实一般，不过内容文笔还行，至于其他的，有时候也需要契机，不过我瞧着你最近有人味儿不少，快了。”

　　什么快了？契机是什么？从哪里看出有人味，或者哪里没有人味儿了？

　　问题太多，说的又神神秘秘，顾辞安不知道应该先问那个，纠结的时候，胡大爷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行了，下高兴了，回家，对了，你下来干嘛？”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早点也没买成，那些话就当听乐子，还是点外卖吧：“没事，遛弯儿。”

　　一早晨莫名其妙就这么过去，回到家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才看到通知栏弹出来一条昨晚的消息。

　　【辛君捻墨：昨天看了新的章节，评论区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希望你不要因此勉强自己去迎合或者改变，遵从内心写下去就好了，如果觉得状态不佳，出门走走，或者找人聊聊天，换个心情。】

　　这个人总这样，总会恰到好处地鼓励他，即使自己写的真的不怎么样，好像从来没有批评过顾辞安，连他本人都有些愧对这些寥寥无几却自始至终支持自己的读者。

　　【提笔书辞意：不会放弃的，放心。】

　　想到这儿，顾辞安脑子里莫名闪现出唐灼的模样。

　　虽然和唐灼接触不多，但他总觉得唐灼和「辛君捻墨」是一类人。

　　距离上次吃饭已经过去一周了，说好的下次再约，他也一直没把这当回事儿，唐灼也没催他，顺其自然，没有让顾辞安有一点赶鸭子上架的紧迫感。

　　明明自己答应了下次请客，却迟迟没动作，未免太不礼貌了些。

　　犹豫半晌后，顾辞安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指尖滑动页面找到了依然备注着“相亲对象8”的名片，编辑、修改，【唐教授】。

　　打开对话框，斟酌着打下一行字：

　　【唐教授，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唐灼正开着会，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辞安的消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此时他却不知道，这难得的失态被学生尽收眼底，几个年轻人在私下的群聊里炸开了锅。

　　【唉，惊人，唐教授竟然笑了，还是在开会的时候。】

　　【我也看到了！到底是什么人的消息能让我们的高岭之花笑得如此宠溺！】

　　【不会是师母吧！但是不对啊，没听说唐教授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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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的键盘声噼里啪啦作响，唐灼愣是没注意到，终于熬到会议结束，他状似体面地将电脑和材料一一收好。

　　等到学生们都离开，唐灼清了清嗓子，拨通顾辞安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顾先生，刚在开会。”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吗？”

　　“没有，已经开完了。”

　　“上次说请客，也一直没联系，唐教授最近有空吗？”

　　“嗯，可以，有想去的地方吗？”唐灼问道。

　　顾辞安想了想，确实不知道该去哪儿，便问唐灼：“没有，唐教授你有没有推荐？”

　　回想起那天顾辞安研究茶桌的模样，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唐灼说：“上次吃饭，这次喝茶怎么样？”

　　顾辞安没想到唐灼竟会选喝茶，难道自己上次打量的时候被唐教授看到了，不过这个提议他很满意：“好，那就周末见。”

　　“周末见。”

　　唐灼挂断电话后，延续到现在的烦闷消失了大半。

　　过去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在顾辞安身边的，是他唐灼，只要能抓住，他绝不会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