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网文被扒马甲了》禾晅己

2、第 2 章 分人，信吗

　　顾辞安坐在车里，脑袋还有些昏沉。

　　今天的相亲，和之前不太一样，结过也和他预计的完全偏移。

　　手机响起，是李女士，直到快要自动挂断，顾辞安才划过了接听键。

　　“辞安，今天相亲怎么样，人家是大学教授，工作体面又稳定，你好好聊了没，别又黄了……”

　　顾辞安不愿透露过多，语气平淡地说：“对方挺好，聊得也挺好。”

　　听顾辞安这么说，电话那头松了口气：“那就行，总是个好的，好好和人相处，相亲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感情以后也可以慢慢培养，别钻牛角尖了。”

　　顾辞安靠在椅背上，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知道了，我在路上，先不说了。”

　　“你记着好好跟人聊啊！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好。”

　　李女士知道顾辞安不愿多说，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才将电话挂断。

　　挂了电话后顾辞安启动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开着，感受城市的繁华，路人的行色匆匆，直到心中的烦躁随着滚动的车轮缓缓散去，才驱车驶向那几十平的蜗居。

　　楼道的灯时好时坏，今天是坏的，顾辞安举着手机勉强照亮脚下的楼梯，转动钥匙，“咔哒”一声打开房间里不算明亮的灯光。

　　屋子里依旧冷清，没有一丝温暖，但也不全是坏处，起码在这里，没有那么多唠叨。

　　他去厨房翻出一袋泡面煮熟，慢条斯理地吃完后，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回想今天的种种，不算真实，忽然反应过来，唐灼好像对他的职业没有排斥。

　　那天之后，两人没再联系，虽说唐灼的意思是试着相处，但回头想想，教授也有可能回去斟酌后，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可以理解，毕竟他各方面也是在称不上合适二字。

　　就在顾辞安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的时候，唐灼的额电话来了，备注没改，还是“相亲对象8”，顾辞安看到的时候，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顾先生，打扰到您没？”

　　顾辞安迟钝地应着：“没有，唐教授，有什么事吗？”

　　唐灼轻笑一声，礼貌询问：“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没什么问题，毕竟当初自己也答应了试着相处，吃饭算是合理的开始。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再推辞显得没那么坦荡，没必要扭捏。

　　“好的，时间您定吧，我时间上没什么问题。”

　　“那周六中午，可以吗？”

　　“可以的。”

　　简洁明了的对话，没有掺杂多余内容。

　　地点是唐灼定的，是一家私房菜馆，菜色齐全，南北方的都有，也不需要担心会不会不合口味。

　　唐灼从巷口拐进来的时候，顾辞安穿着一件纯白T恤，正站在门口抽烟，指尖夹着烟放在唇边，缕缕烟雾在一张一合间随意吐出。

　　烟雾萦绕，光斑随意散落在顾辞安身上，像是被迷了眼，唐灼的目光竟一时半会儿没能挪开。

　　其实就是一顿简单的便饭，可他莫名有些紧张，怕说错话、怕不妥当，最重要的是怕吓退顾辞安，唐灼深知，机会只有一次，搞砸了就再没以后。

　　停好车后，唐灼拨开车上的挡光板，朝着镜子理了理衣襟才推开车门。

　　脚步声逐渐靠近，顾辞安似乎在发呆，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来人。

　　唐灼只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顾先生，抱歉，路上有些堵车，久等了。”

　　顾辞安转身才发现，唐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侧，他淡淡微笑：“没事，我也刚到。”

　　说着，指尖的烟朝身侧挪了挪，不确定唐灼讨不讨厌烟味儿，将还未抽完的半支烟捻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没关系，我不介意。”

　　顾辞安愣了片刻，明明什么都没说，简单一个动作，唐灼就能接收到信息并及时给予他回应。

　　他张了张口，一时半刻竟不知说什么。

　　像是看出他的窘迫，唐灼适时开口：“走吧，我们进去吧。”

　　“啊，好。”

　　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两人进了唐灼提前定好的包房，整体布置为雅致静谧的风格，木质雕花隔断恰到好处地将空间衬得十分温润。

　　一张长方形实木茶桌放在靠墙的位置，看得出来老板是个注重细节的人，桌子抛却了传统主次之分的座位摆放，横放着，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由近了几分。

　　顾辞安兴趣十足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眼里露出的兴趣被唐灼尽收眼底。

　　没有立刻打断，唐灼稍微停留了半晌才轻轻拉开座位，示意顾辞安落座。

　　按理说依照唐灼的性格，会让顾辞安点菜，可偏偏没有。

　　“您好，糖醋排骨、清炒竹笋、腌笃鲜，再加一份桂花糕和一碗汤。”

　　一道道菜名报出，让顾辞安摸不着头脑，每一道菜，恰好全是他爱吃的，甚至连桂花糕这种他不常点的都有。

　　他想了好久，确认这是第一次和唐灼吃饭。

　　“唐教授，这些……”

　　“还合顾先生的口味吗？”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说多了显得自作多情，万一只是巧合那就尴尬了。

　　等上菜的间隙，唐灼手法娴熟地将面前的餐盘用开水全部消了毒，换到了顾辞安面前。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的。”

　　这得相了多少次，才能如此熟练，顾辞安不免对唐灼多了几分犹豫。

　　“顾先生，之前听介绍人说您是作家，我就很感兴趣，方便讲讲吗？”

　　顾辞安连忙反驳：“称不上作家，我就是随便写写，算不上正经职业。”

　　他听不得顾辞安说这些，更看不得他眼神里的落寞和无奈。

　　“是正经职业，”唐灼说，“既然坚持这么多年，就有它存在的道理，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没放弃。”

　　唐灼尽力克制，但话到嘴边就变了味，他后悔自己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一字一句听着都没那么顺耳。

　　顾辞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唐灼的问题，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一个不为人知的深夜，看着评论区下的每一条恶评，家里人劝说让自己找个踏实稳定工作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抱歉，”

　　“因为，”

　　话音同时响起，顾辞安垂下眼，看着杯中茶叶慢慢沉下去。

　　因为什么，忽然发现连个像样的原因都想不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

　　唐灼没接话，静静的看着他，不是客套，不是沉默，更像是一种等待，等顾辞安说下去，那神情，分明藏着不甘。

　　顾辞安觉得，这种安静压得他难受，唐灼的目光让他说不出一丝客套的话，像在逼迫着什么。

　　他忽地抬眸，看向唐灼。

　　既然如此，就当跟陌生人吃了顿饭，破罐子破摔的话，没必要可以维持自己的体面。

　　“不甘心……不甘心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行。”

　　说完就后悔了，这种幼稚的想法，竟然是在如此情形下说出口的，做好了被打趣的准备，对方一定觉得自己天真又好笑。

　　“挺好的。”不是揶揄，不是说教，语气里尽是真诚和认可。

　　“不甘心，就坚持下去，不论是为了名利，还是单纯想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唐灼平和的嗓音缓缓传来，一边说，一边给顾辞安的茶杯里续了新的热茶，刚刚沉下去的茶叶浸泡半晌后，渐渐上浮，露出了崭新翠绿的嫩芽。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看吧，至少，这么多年，肯定有一些读者也在坚持，不是吗？”

　　是啊，确实有。

　　“嗯，”顾辞安眉间舒展了几分，眼神飘着，沉默良久才开口，“有一个读者，很多年了，不管我写什么、写得多烂，他都一直在看。”

　　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终于说出了没对「辛君捻墨」说过的话。

　　“当时就想，只要还有一个人喜欢，我就会坚持下去。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唐灼握着茶壶的手收紧了几分，没来得及放下，烫的他手疼。

　　他没有说话，怕一开口，声音会抖。只是在低下头的时候，指节被壶柄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那挺好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平稳。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打破了略显沉默的氛围。

　　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唐灼将菜挪到了顾辞安附近，略显轻松地说：“顾先生，尝尝看好不好吃。”

　　说着便拿起公筷，给顾辞安盘里夹了一块排骨，他记得这是顾辞安最喜欢吃的。

　　顾辞安不是习惯接受他人好意的人，在他看来免费的善意早已在背后贴好了标签，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让会唐灼满意的人，但对方的游刃有余还是让顾辞安心生疑惑。

　　“唐教授，”顾辞安筷子摆弄着盘中的菜，像是随口一问，“您平时……也这样约人吃饭吗？”

　　唐灼盛汤的手顿了顿，把碗放到他面前：“第一次。”

　　“第一次？”

　　“第一次相亲，”唐灼看着他，“也是第一次约人吃饭。”

　　顾辞安学着唐灼给他夹了块儿桂花糕，试探道：“我看您挺会照顾人的。”

　　都是成年人，话不必说太满，彼此就明白话里的意思。

　　唐灼笑了笑：“分人，信吗？”

　　一句“分人”，堵的顾辞安再说不出其他，唐灼的意思隐晦却又不难读懂，他不明白对方看上了他哪里。

　　年轻？长相尚可？

　　会不会太随便了些。

　　但转念一想，从进门到现在，对方没问他的具体收入，家庭情况以及各种现实问题，真就是单纯的一顿饭，也神奇般地让顾辞安这些日子的烦闷疏解了不少。

　　顾辞安把“不信”咽在肚子里，低下头，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信吧。”

　　烫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无论从长相、年龄、举手投足间的妥帖，各方面都算是优秀了，试试或许也不错，毕竟可以免去持续不断相亲的麻烦。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这顿饭吃得舒心，顾辞安也比往常多吃了些。

　　吃完没再多停留，二人并肩走着出了包房，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几分。

　　顾辞安走到前台叫来店员，准备结账，却没想到唐灼早已付过，第一次见面就让人请客，多少有点不合适。

　　“唐教授，您什么时候付的。”顾辞安终究是没说出AA这话，怕唐灼觉得生分，又或者不喜这种方式，但这种欠人的滋味儿算不上舒坦。

　　唐灼语气随意又尽显试探地说：“没关系，那……下次顾先生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有了下次，又给足了顾辞安台阶。

　　顾辞安心下了然，笑着应道：“好啊，下次我来。”

　　这是他第一次和相亲对象有了后续，说不清什么滋味，只是莫名觉得，唐灼似乎能听懂他的想法，能接住他的情绪。

　　不可思议，却又真切存在。

　　道别后，顾辞安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唐灼的身影越来越远。

　　路口绿灯亮起，后面的车喇叭按个不停，他才回过神，踩下油门，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