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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到一个流浪猫 一秒都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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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夏天,付遇还是个沉默寡言的大学生。
城里的喧嚣让他窒息,课桌上的公式,宿舍里的吵闹,连街边的车水马龙,都让他觉得烦躁。
索性趁着暑假,躲回了乡下老家,爷爷奶奶住的小村庄,青砖黛瓦,槐树枝繁叶茂,连风里都带着草木的清香,安静得能听见蝉鸣和虫叫。
他的日子简单得近乎单调,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要么敲代码,要么看云,要么就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
不跟村里的孩子打闹,不跟爷爷奶奶多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待着,像个局外人,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奶奶总说他“闷得像块石头”,他也只是笑笑,继续敲他的代码。
直到那只小黑猫,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瘦得皮包骨,身上的毛灰扑扑的,沾着泥土和草屑,只有一双眼睛,是极浅的金色,亮得惊人。
它缩在墙角的柴堆旁,不叫,不闹,也不往人身边凑,像个小小的影子。
安安静静地待着却偏偏在他吃饭时,怯生生地蹭过来,用脑袋拱他的裤腿,软声叫一声“喵”。
付遇起初是不在意的。
对猫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只当是院子里的一只流浪猫,跟石头、草木、鸡群没什么两样。
被蹭得烦了,就从碗里夹一块五花肉,随手丢在地上,打发掉这个小麻烦,转头就忘了。
可那只猫,却像是认准了他。
每天饭点准时出现,不远不近地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等,不撒娇,不扒碗,分寸感十足。
他坐在屋檐下,它就蹲在墙角,他看云,它就看他,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却偏偏透着一种莫名的平和。
奶奶总说:“这猫野得很,养不熟的,你走了,它还不是照样流浪。”
付遇嘴上应着 “又不是我要养它”,手上却不自觉地多盛了一碗饭,专门留给它。
吃肉时会把肉块咬碎,方便它吃。
下雨时,会把院子角落的旧纸箱拖到屋檐下,给它搭个避雨的窝,嘴上还嘟囔着,“别淋死在这,麻烦”,心里却早已软了一角。
他从来不是心软的人,却偏偏对这只小黑猫,破例了。
猫是警惕的,不让人碰,一碰就炸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却也是忠诚的,在两只大黄狗闯进院子,对着他狂吠时,那团小小的黑影,竟义无反顾地冲了出来,挡在他的脚前,浑身的毛炸开,对着大狗凶狠地哈气,小小的身子在发抖,却一步都不肯退。
那是付遇第一次被一只猫保护。
愣在原地,看着脚边那团小小的、发抖的影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弯腰捡起小树枝,赶走了大狗,转身进屋拿了干净的瘦肉,放在猫面前,低声说:“吃吧,奖励你的。”
那一次,他没有立刻走,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猫把肉吃完。
夏天的阳光落在黑猫的黑毛上,泛着淡淡的光。
它抬眼看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警惕,只剩一点点骄傲,像是在说,
“我保护了你呦。”
付遇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从那以后,一人一猫的羁绊,便深了。
黑猫会主动趴在他的鞋子旁睡觉,毫无防备。
会跟着他在院子里走,保持几步的距离,不打扰,却时时刻刻都在;会在他熬夜敲代码时,跳上桌子,蜷在他的手边,用身子挡住屏幕,摆明了不准他再熬。
付遇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团软绒,习惯了饭点有猫等,习惯了晒太阳有猫陪,习惯了一抬眼,就能看见那双亮晶晶的浅金色眼睛。
他给它取名叫付盘,随他的姓,想着,这只猫,以后就是他的了。
暑假结束,他要回城里了。
宿舍不让养猫,他舍不得把付盘留在乡下流浪,便托学长找了领养人,是个爱猫的学姐。
送猫走的那天,他把付盘装进铺了旧毛衣的纸箱,一路抱到城里,反复跟学姐交代,“它很乖,就是有点认生,别凶它”。
看着学姐抱着猫走进公寓,他转身就走,没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了。
可没过多久,学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慌张:“付遇,猫不见了!我忘关窗,它跑了,总往楼下的槐树那凑!”
付遇的心猛地一沉,驱车赶到学姐的公寓,顺着学姐指的方向看过去,楼下果然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跟乡下老家院子里的那棵,一模一样。他忽然就懂了。
这只猫,是想回家。
他匆匆赶回自己的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那团浑身湿透的小黑猫,蹲在空调外机上,浅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看见他,立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喜悦。
那是十楼的高空,它不知道爬了多久,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只是凭着一股执念,朝着有他的方向,闯了过来。
付遇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打开窗户,看着那团软绒踉跄着跳进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左前腿蜷着,爪子缝里沾着泥和血。
他蹲下身,轻轻抱起猫,声音都在抖:“傻猫,我的错,再也不把你送人了。”
从那以后,付遇便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单间。
一人一猫,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
付盘陪着他熬过了大学的最后两年,陪着他从出租屋搬到大平层。
陪着他敲出一行行代码,陪着他把公司从无到有,做到百亿估值。
它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见过他最疲惫的样子,见过他冷硬背后的温柔,也成了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软肋。
而现在,这根软肋,被人硬生生折断了。
付遇坐在槐树下,就是当年学姐公寓楼下的那棵,指尖摸着粗糙的树皮,脑海里全是六年前,那只小黑猫蹲在槐树下,等着他的样子。
风一吹,槐树叶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像极了当年付盘蹭他的样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坚定。
付盘,等着我,我一定找到你。
日子在疯狂的寻找里,一天比一天难熬。
付遇推掉所有工作,把公司扔给顾深,自己开车满城转。
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城市的每条路他都跑熟了,犄角旮旯全翻遍。
车后座堆着付盘的旧猫窝、没吃完的小鱼干、沾着黑毛的逗猫棒。
副驾抽屉里,永远放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桃木梳。
他不敢收拾,不敢清洗,不敢丢掉任何一样东西。
好像只要东西还在,他的猫,就还会回来。
以前的付遇,西装笔挺,头发整齐,眼神冷利,站在那里就是生人勿近的总裁。
现在的他,眼底全是红血丝,胡茬冒了一层又一层,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松松垮垮,整个人憔悴得像随时会倒下。
顾深看着心疼:“你再这样,猫没找到,人先垮了。”
付遇只是摇头,指尖一遍遍摸着桃木梳。
“我不能停。它怕黑,怕孤单,怕陌生人,我停下,它就真的没希望了。”
便利店老板见他一次叹一次气:“付总,那只黑猫真的很难找,这么多天了……”
付遇声音哑得厉害:“它叫付盘,金眼睛,我一定要找到它。”
他贴满了寻猫启事,悬赏金额一次比一次高。
宠物店、宠物医院、流浪猫救助站,他跑了一遍又一遍。
每次看到黑猫,他都会蹲下来,轻轻喊一声:“付盘?”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安静。
朋友林舟骂他疯了。
“不就是一只猫?你至于把自己熬成这样?”
付遇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它不是猫。是我在最冷的时候,唯一陪着我的东西。我丢了它,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舟看着他,骂不出口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付遇。
冷漠、狠厉、从不低头的付遇,现在为了一只猫,慌得像个孩子。
第七天傍晚,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的是郊区废品站老板。
“喂……你是不是在找一只黑毛金眼的猫?前几天,我看见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抱着这样一只猫往山里去了,看着特别凶,不像好人。”
付遇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地址!给我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他抓着车钥匙往外冲,力道大得差点把门拽坏。
顾深立刻跟上:“我带人跟你一起!对方肯定不是好人!”
付遇已经坐进车里,引擎轰鸣。
“快!我一秒都不能等!”
车子飞驰在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付遇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直冒,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不敢想付盘现在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饿,会不会疼,会不会在黑暗里缩成一团,一遍遍地等他。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车子根本开不进去。
付遇直接停车,拔腿就往山里冲。
树枝划破他的手臂,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碎石扎进鞋底,硌得脚心钻心地疼。
冷汗浸透衬衫,贴在背上,又冷又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