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加载中》拉潘索

2、寂静游戏：队友已上线 林栀盯着窗

　　林栀盯着窗外看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后，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那个……”

　　她说。

　　“你刚才说，你在这儿待了十七个小时？”

　　姜眠点头。

　　“那你有没有……那个……吃的？”

　　姜眠愣了一下。

　　林栀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两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的很尴尬。

　　林栀白天前半段光顾打扮了，后半段光顾emo了，一整天下来除了早餐那五个包子，算是滴米未进。再加上刚才那负重冲刺、徒手翻墙、摸黑爬楼——一套有氧加无氧下来，她现在眼前阵阵发黑，还伴随着心慌手抖。

　　她感觉自己离低血糖休克就差那么一丁点。

　　空气安静了两秒。

　　姜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转过身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塑料袋，扔给林栀。

　　塑料袋里有一包压缩饼干和半瓶矿泉水。

　　林栀眼睛都亮了。

　　“谢谢啊谢谢——”她接过袋子，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你在恐怖副本里吃得这么接地气，哟，还有驰名商标呐。”

　　她一边拆包装一边往嘴里塞，吃相堪称豪迈。压缩饼干又干又硬，她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灌了两口水，然后继续吃。

　　姜眠靠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她。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嘴角在微微抽搐。

　　等林栀把最后一点饼干渣舔干净，她才开口。

　　“你不好奇我是谁？不好奇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栀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饼干渣。

　　“好奇啊。”

　　她说。

　　“但你明显不是副本NPC，跟我一样是契约者。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是否婚育、三围多少——咳咳，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吗？再说了，我一进来就接到系统提示了，这里叫寂静街区。就算你读过游戏攻略，难道会跟我无偿分享？”

　　姜眠沉默了两秒。

　　“……你心态挺好。”

　　“那是。”林栀拍了拍手上的渣，“别看我穿着水手服显得清纯又无脑，咱可是刚进入大学的大学生，巅峰期的记忆还没消散呢。你现在问我一个光滑小球通过电磁场的轨迹，我都能给你答出来。所以，是知识给了我一个好心态。”

　　她把空包装袋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认真地看着姜眠。

　　“好了，现在可以聊聊合作？”

　　她指了指窗外。

　　“那些是什么东西？”

　　“畸变体。”姜眠说，“副本里的原生怪物，没有理智，只会攻击活物。”

　　“那个呢？”林栀又指了指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它们的数量……一直都这么多吗？”

　　“白天少一点，晚上多。”

　　姜眠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是凌晨三点。再过四个小时，天会稍微亮一点，那些东西会退回去一部分。那时候出去，安全一些。”

　　林栀点了点头。

　　然后她突然问了一个让姜眠意外的问题。

　　“你去过那些地方吗？”

　　她指向墙上那行字——老城区，地下通道，钟楼，废弃医院。

　　姜眠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两个。”

　　她顿了顿。

　　“老城区，和地下通道的入口。”

　　林栀眼睛亮了一下。

　　“里面什么样？”

　　姜眠没有直接回答。

　　她盯着林栀看了几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想去？”

　　林栀歪了歪头。

　　“还没决定。”她说，“但我先问问总行吧？万一以后想去呢。”

　　姜眠垂下眼。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

　　“老城区那边，有一种会模仿人声的畸变体。它会学人说话，学得特别像。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被它骗过去。”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它学的是我队友的声音。他说‘姜眠，这边走，这边安全’。我差一步就走进那个坑里了——那个坑有三米深，底下全是那些东西的幼崽。”

　　林栀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队友呢？”

　　“死了。”

　　姜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就在我面前。被那种长着好多眼珠子的东西拧掉了脑袋。”

　　林栀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眼镜男。想起他惊恐的眼神。想起他的脑袋滚到地上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那你后来呢？”

　　“后来？”

　　“你一个人，怎么出来的？”

　　姜眠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意外。

　　“你好像不怕？”

　　林栀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我。怕这个地方。怕那些东西。”

　　林栀想了想。

　　“怕啊。”她说，“刚才跑的时候腿都软了。但有个名人说过，害怕没什么用，害怕又不能当饭吃。”

　　她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

　　“而且——我看你不想害我。”

　　姜眠没说话。

　　林栀继续说。

　　“你要是想害我，就不会给我吃的，还给我科普这么多。所以你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成为临时队友，一起合作。”

　　她摊了摊手。

　　姜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嘴角动了动。

　　那不是笑。但比刚才那层冰壳软了一点。

　　“你挺有意思。”

　　她说。

　　林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我外号叫——”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姜眠的表情变了。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然后姜眠整个人动了。

　　她一把抓住林栀的手腕，把她往旁边一拽——

　　“砰！”

　　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一只灰白色的爪子从窗口探进来，正好拍在林栀刚才站的地方。

　　那些眼珠子——十几只拳头大小的眼珠子——正贴在窗框上，每一只都在转，都在盯着她们。

　　林栀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姜眠的反应更快。

　　她抄起旁边一把生锈的铁椅子，直接砸向那只爪子。

　　“跑！”

　　她喊了一声。

　　林栀不用她喊第二遍。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冲出房间，跑进走廊，往楼梯口狂奔。

　　身后，那东西撞碎了整扇窗户，发出尖锐的嘶鸣。

　　二

　　她们跑下两层楼，拐进一条岔道，钻进一间半开着门的杂物间里。

　　姜眠轻轻把门关上，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林栀蹲在一堆落满灰的箱子后面，捂着胸口，喘得像只破风箱。

　　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那东西……怎么上来的？”

　　“爬上来的。”姜眠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可能是爬下来的。那东西无处不在。”

　　林栀觉得合理。这种眼球怪物大概就是在这个副本世界里扮演蟑螂的角色。

　　两人在杂物间里蹲了大概半小时。

　　外面偶尔传来那种“噗嗤噗嗤”的声音，是虫足刺进地面的动静。每次声音靠近，两个女孩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姜眠先站起来。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安全了。”

　　林栀长出一口气，瘫坐在箱子上。

　　“妈的，吓死我了。”

　　她揉着自己的腿，刚才跑得太猛，小腿有点抽筋。

　　姜眠看着她。

　　“你之前说，你外号叫什么？”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我叫——算了，以前的外号随风飘逝。如果这个副本咱俩都能活下来，我希望你能给我个外号。”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姜眠的表情有点复杂。

　　这人……好像是个逗比？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发现，和这人待在一起，自己好像没那么紧绷了。

　　那种一直悬在头顶的、随时都会死的恐惧感，好像被冲淡了一点点。

　　她们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彻底安静了，才从杂物间出来。

　　楼道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林栀走在姜眠后面，眼睛四处乱瞟。

　　“那个……”

　　她小声说。

　　“咱们现在去哪？”

　　姜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你不是想去那些高危区域看看吗？我们可以先去外围探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涨一点探索度。”

　　林栀愣了一下。

　　“你是说……”

　　姜眠回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老城区去不了了，那边的路被封了。而且以我的能力只能到那个巨坑边上，那边的探索度我可不想重复刷。”

　　她说。

　　“但地下通道的入口，我知道在哪。那里我还可以涨涨探索度。”

　　林栀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你这样好真诚啊。不用为我冒着危险走重复的路，不圣母的队友，我认可你了。”

　　她点点头，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那走吧，带路。”

　　姜眠没动。

　　她看着林栀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你就不怕我带你进死路？”

　　林栀回过头。

　　她笑了一下，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意外地亮。

　　“怕啊。”她说，“但我刚才引用名人名言了，害怕没什么用。”

　　她顿了顿。

　　“而且我第六感挺准的，你不是那种人。”

　　姜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已经走出去几步的背影。

　　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很冷。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跟上去。

　　两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一前一后，走进更深的地下。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身后，杂物间的门无声地关上了。

　　那灰白色的天光，被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