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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你有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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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卞空来的状态都很平,不是平静,也不是平常,而是像一汪被包围在山中的湖泊,湖中没有搅弄清静的鱼儿或海草,湖外也没有一丝清风吹过,一潭碧水就这样死气沉沉的静着,除了配合护士挂水和换药,卞空来日常就是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干瞪眼。
春季接近末尾,这几天草原上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包裹在枯草上的冰霜全被晒化蒸腾掉,早就没了生命的干燥的草叶子随着春风潇洒抖擞着身子。
单人病房里的窗子单开着一扇,窗纱盖在明亮的玻璃前,被从窗口吹进来的风撩拨,一下又一下地往屋子里甩。
卞空来躺在病床上,一条腿压着乱堆的被子,窗外洒进来的一束阳光随着窗纱时而遮盖时而飘起的节奏,在卞空来身上轻盈地跃动,看起来愉快得不像话。
整个A.C.S.A.都知道我是一个Omega了,从早上一睁眼,这个想法就出现在卞空来的脑海里,无论他怎么样努力转移注意力都摆脱不掉,最后他干脆放弃,直接躺在床上,任凭这个想法像块海绵一样在脑海里泡发。
卞空来一条手臂耷拉到床下,随着病房墙壁上电子时钟中间两个站立的圆点一闪一闪,手臂上充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卞空来能感受到左手现在就像一个装满了水马上就要被坠爆的气球。
窗外吹来带有凉意的风拂过他裸露的双脚,让本来就不温暖的肌肤变得更冷,他现在很矛盾,上半身被阳光烤得过热,下半身又被风的过冷。
咚咚——
病房门没关,卞空来记得,刚刚护士出门时他只听到推车哗啦啦的车轮声响,然后护士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远,一直到走廊拐角的电梯处消失。
“我进来了?”是乌破的声音,卞空来突然想起来他今天都大半天没看见乌破了,往常即使需要训练和上课,乌破还是早到晚走,尽可能延长在809照顾他的时间。
但今天是周六,卞空来记得早餐的时候乌破还在,但不清楚他什么时候离开了病房。
卞空来没说话,也没动作,仍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乌破问过之后等待了几秒,见没声音就自己走了进来。
“你有亲戚来看你。”乌破一走进来就没头没尾地说。
亲戚?卞空来不记得他在草原上有什么亲戚,难道是陆风?但老陆一般都傍晚来,疑惑中,卞空来动作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看卞空来有反应,乌破站在床尾,抿嘴憋着笑,眼睛贼溜溜地看着卞空来,看起来不怀好意。
卞空来一看乌破这幅表情以为他是在逗他,顿感无聊地立刻又要躺下,在他手臂前伸,身子都要俯下去的时候,乌破双手在后背倒腾了一下,然后突然往前一伸。
“当当当当!”
“喵呜——”
灰扑扑蹲在乌破得一双大手里朝卞空来欣喜地叫着,卞空来赶紧又坐起来,还没等他伸手,灰扑扑两只前爪已经着急地从乌破手里伸出来,在空中急切地朝卞空来伸,导致它大半个身子都要掉下来,乌破不得不顺着灰扑扑的劲往前,把它端到卞空来面前。
“你怎么来了?”卞空来伸手一下下摸在灰扑扑毛茸茸的脑袋瓜上,嘴角噙笑,语气轻柔地和它说话。
“喵——呜——喵——呜——”灰扑扑脑袋蹭着卞空来打了个转儿,然后窝到他的臂弯处,幽深动人的蓝眼睛一直不停地在卞空来脸上看啊看。
“猫都想你了。”乌破蹲下,胳膊叠着放在床上,下巴垫在胳膊上,宠溺地笑着看灰扑扑在卞空来怀里撒娇打滚。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医学部允许吗?”卞空来虽然问着,手里却一刻没停,在灰扑扑的身上来回摩挲。
乌破轻咳了一声,抬眼看了一下卞空来,好几天来,卞空来了无生气的脸上可算出现了些波动,虽然卞空来低着头,但乌破还是能看到他温柔舒展开的眉眼。
“医生说你的伤恢复得不好,”乌破眼睛盯着灰扑扑,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样,“是因为你的情绪一直不高,要是再这样下去住院时间要延长的。”
卞空来噙着笑的嘴又变回了一条直线,眼神从灰扑扑身上移开,逃避地不去看乌破,而是漫无目的在枕头和床头灯之间游走。
“我会按时间出院的。”卞空来这么说时,语气明显冷下去一点。
灰扑扑注意到主人情绪的变化,立刻又开始更大幅度地扭动,爪子把卞空来拿开的手往回勾,示意主人再摸摸自己。
“恢复不好就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乌破说,“你这可不是小伤。”
卞空来低头看了灰扑扑几秒,但没伸手,听见乌破理所应当的关心话语,卞空来咬紧了后牙,把脸别到一边。
“你不用担心训练的事儿,”乌破自顾自地继续絮絮叨叨,“延迟也延迟不了几天,你要实在担心,大不了我陪你在医院练嘛,就到那个一楼......”
“你是不是有病?”卞空来终于忍不住情绪,哽着脖子,语气不善地质问乌破。
“我又哪儿有病了?”乌破还是蹲在床边,不解地和卞空来对视。
“你不知道我是个Omega吗?”说出Omega这个词的时候,卞空来听到自己声音都是颤抖的。
乌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不解,语调平和地回答:“知道啊,”停顿了两秒,乌破和卞空来对视着,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犹豫着问:“怎么了?”
卞空来不清楚乌破是在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装傻还是在干什么,“你不知道我是Omega的事现在人尽皆知吗?”说出这句话时,卞空来上颚生疼。
老陆说这些话时乌破也在场,他不会不知道,卞空来是在明知故问。
“知道你还离我这么近?知道你还天天往我这儿跑?知道你还不管不顾地和我待在一起?”卞空来的声音越说越弱,越说越抖,即使他已经尽力在让自己平静。
“这和你是Omega有什么关系?”乌破反问,“你是我的室友,还是我出任务时的队长,你又是因为我而受伤的,我照顾你,理所应当,和你是不是Omega,还有别人知道你是不是Omega有什么关系?”
卞空来问出那些话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可乌破不仅没给他答案,还反问他,更可怕的是,卞空来真的被他反问到哑口无言。
“喵呜——喵呜——”灰扑扑似乎有些害怕,不安地用头去蹭卞空来的手。
卞空来手被灰扑扑蹭得抖了抖,喉结艰难滚动做了个下咽的动作,他没办法再和乌破那双坦荡明亮的眼睛对视下去,只好收回视线,低头看灰扑扑。
空气又如凝固般沉默,卞空来低垂着头,乌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又像是要被太阳灼伤了,又像是要被寒风冻裂了。
半晌,卞空来低着头开口说:“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我不懂。”乌破干脆地回答他。
“现在所有人对我都避之不及,你怎么偏偏就要凑上来?”卞空来说这话时,鼻尖一股股往上发酸,酸得他眼里浮出一层生理性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连乌破当时的表情都没看清。
“我们和他们怎么比?”乌破依旧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们之间有情义,他们,都是些外人,难道你和‘他们’很熟吗?更何况,”乌破顿了顿,他看着卞空来泛红的眼眶,感觉到自己心脏轻轻抖了一下,“你做错什么了吗?人人都会分化,都会拥有自己的性别,Alpha、Beta、Omega,难道不都是自然允许存在的性别?哪个性别生来有罪吗?”
“可是......”卞空来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些要从眼睛里涌出来的水都摁了回去,“可是军校向来是不允许Omega参展参训的。”
“你参展参训的时候还不是Omega呢,”乌破说着拽过果盆,拿出一根香蕉扒了起来,“你是延迟分化,医学部不是都有记录?这样也算违规吗?”
卞空来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把嘴里的唾沫咽了又咽,张了张嘴想开口时,一股香甜的味道凑到了鼻尖——是乌破扒好的香蕉。
“吃一下,稳定下血糖。”乌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