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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来来往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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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破再次睁开眼,入目一片饱和度过高的白,夹杂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和药剂味道。
他躺在一间四人病房里,但周围的其他三张床都是空的,病房的门敞着,门外来来往往有不少穿训练服的学生,还有穿着A.C.S.A.附小校服的小学生。
“醒了?”一个身材圆润的护士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从门口路过,看见病床上的乌破睁大眼睛左看右看地打量周围,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乌破嗯了一声,却发现嗓子又干又哑,声音发出一半堵在了喉咙里。
“你倒是恢复得挺快,不像另一个小伙子,被折磨的嘞!”
“我晕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喽,我滴个乖乖,”护士在旁边的托盘里拿着注射器调配要注射的氯化钠,“但是也还好,你还蛮幸运的嘛,最痛苦的时候就这么昏过去了,不遭罪。”
乌破试着抬了一下胳膊,发现竟然没办法灵活地操控它。他又试着挪动了一下左腿,发现左腿是麻的,也不太听使唤,可能是躺的时间太久,肌肉和大脑连接断开了。
护士准备好注射液,把乌破的一只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准备注射,细小的针头刚要插进血管里时,乌破脑袋里突然一闪,下意识缩回了手。
彻底晕倒前的画面像破旧老电视的屏幕一样,断断续续又模糊不清地出现在他脑袋里。
拿麻绳帮他绑住手脚的人,打着结的双手突然停在半空,摇摇晃晃的身体,失神的瞳孔,最后绵软着比他先倒在地上的身影。
“干嘛?”护士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怕针啊?还是怕疼、晕血?”
“不是,”乌破挣扎着要坐起来,但被护士强硬地一把摁了下去,继续拿着针管在他手背上比划,急得乌破赶紧说:“我找人!”
“找谁啊你?”护士耐心地又用碘伏棉签抹了一遍他的手背,“你只是醒了,还没恢复过来呢,有什么事儿打完这瓶钠再说吧。”
“昨天,不是,前天......哎呀也不是,反正应该有个男生和我一起被送过来,他现在人在哪儿?”
护士强拉硬拽过他一条胳膊,见他固执地非要往回收,最后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直起腰说:“那个男娃娃啊,他比你早醒两三个小时,搞不清楚为啥子没要学校给他安排的检查流程,非要自费做检查,现在估计在门诊窗口嘞。”
乌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把两条腿从床上放下,一副穿上鞋马上就要走的架势。
护士看他非要走,不满地撇了撇嘴,“今天开放日人多哎,不走军用通道且等去吧,不知道咋个想滴。”护士看乌破低头穿鞋的动作,无奈地把针管放回铁盘里,“你们年轻人哦,都是这样,有自己主意得很,反骨仔!”说完,护士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乌破费力地蹬上军靴,刚一起身,就眼前发黑,晕得直接趴到了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估计是刚刚低头穿鞋然后起身太猛血压没跟上来。
眼前的黑逐渐消失后,乌破很顺利地站了起来,但是走了两步他就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每走一步,脚着地的时候,腿都会不受控制打一下颤,乌破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似乎没办法完全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而且他的步伐也没办法像平时一样利落快速。
现在的他就好像一个行动迟缓的树懒,即使他心里再着急,脑袋再使劲地发送电波,最后身体的动作还是像按下了慢放键一样。而且就从床边走到走廊这么几步远,他就已经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直了。
但想到卞空来现在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样了,乌破还是决定先找人,毕竟再没力气,他也大不了是摔倒或者晕倒而已,不会有什么太大危险。
乌破的病房就在一楼,应该是一间军用特殊急救类病房,只有一间,在走廊尽头,旁边是一个侧门,很多人在这里出入。
往里走是一间间医生门诊室,尽头是医院大厅。每间诊室外面都有人拿着单子在等。乌破扶着墙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往前挪着步子。
路过一间屋子时,乌破眼前突然又黑了一下,他赶紧停下来缓一会儿。等黑色的晕影慢慢褪去,他下意识往旁边的屋子里看了一眼。
一间小屋子,里面有一个小隔间,隔间里放着两张床,外面也放着两张床,床头顶着窗户,床尾对着门口,床上都躺着输液的人,是一间留观室。
正对门口的床上,一个看起来打篮球崴了脚的Alpha躺在上面,沾满泥点子的大长香蕉鞋随便脱在床尾,病床被摇起来一点坡度,Alpha一只脚打着石膏,另一只穿暗紫色袜子的脚随意踹在白色被子上,棕色的腿上腿毛相当旺盛。
他还在一边输液一边吃薯片,薯片的碎渣子掉到被子上就顺手一扫,也不管扫没扫到地上,继续若无其事地吃。
这么一番场景看得乌破不自觉皱了下眉,感觉站在门口都能闻到Alpha那双狂放不羁的大脚丫子上散发出来的野生味道。
哗啦哗啦的声响,一个步履匆匆的护士推着小车迎面走来,乌破礼貌地避让了一下,换到走廊另一边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这是几号了?”
“二十一号。”
走廊尽头的第一间急诊室门口堆满了人,乌破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办法看到里面,他又没力气扒拉开人群窜到前面去,只好穿过大厅,继续去另一边走廊的诊室找人。
走了一圈,一楼有的诊室和房间都看了个遍,乌破还是没找到人,他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还会突然地一阵心脏狂跳,实在没办法,只好决定先回病房休息一会儿。
走回来的时候第一间急诊室门口就剩下寥寥几个后挂上号的人了,乌破特意往里瞅了一眼,坐在医生对面的明显是一个女生,不是卞空来。
“唉——”乌破的身体已经把节能模式开到了最低,就连眼睛都只睁了三分之二。
扶着墙艰难地走过留观室时,想起那个邋遢的Alpha,乌破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也许是他这一来一回走的太久,留观室里躺的早已经不是刚才的Alpha,一个熟悉的消瘦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要不是病床被摇起来一点坡度,乌破肯定都看不到被子旁边还有一个人。
来来往往,敞开着门的留观室内,卞空来躺在正对着门的一张床上,架子上延伸下来的橡胶输液管连到他的右手,他人侧卧着,怀里抱着一个小的粉色热水袋,蜷缩起来,似乎全身都在靠那一个小热水袋取暖,双眼轻闭,脸色发白。
乌破怀疑了一瞬,扶在墙上的手撤下来,艰难地想走进留观室,但没有外力支撑,他的身体似乎真的招架不住自己的重量,他只好弯腰驼背压低重心,右手扶住腰,才能往前走。
“卞空来。”乌破双手拄在床尾的栏杆上,试探地轻声叫道。
床上蜷缩的人影听到声音抖了一下,贴在床上的脸稍稍抬起一点,往脚下睨了一眼,视线在乌破脸上停留了几秒,没做什么表示,又转回头闭上眼睛伏在床上。
看见卞空来这副样子,乌破眉毛都皱成了川字,心脏一阵抖动,难受的他反胃想吐。乌破就这样站在床尾,看着床上的人影,足足站了有五分钟,直到护士又推着小推车在门口进进出出,乌破才挪动脚步。
乌破扶着床边,挪到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旁边,用脚勾过一个白色的小滑轮凳子,坐在了卞空来面前。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乌破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卞空来一直抱着热水袋保持闭眼蜷缩的姿势,这个姿势似乎会让他比较舒服。
两人间距离不过几十厘米,卞空来的呼吸声很重,又长又沉,每次呼吸时身体随之轻微的起伏似乎都有千斤,重的卞空来毫无余力去做其他动作,哪怕是睁开双眼动一下眼球,都要做好一会儿准备。
“对不起,我给你添乱了。”乌破低头瓮声瓮气地小声说,低头时他看到卞空来胳膊下一团薯片的碎渣。
安静......安静......还是安静......
乌破忍不住悄悄抬头,床上的人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现在眼睛没有合上,睫毛随着眼皮一下下轻缓地扑闪,没什么力气的目光正看着他。
这幅样子更是让乌破羞愧难当,“我......”
他刚要说话,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嘹亮的打闹声,伴随着几双大军靴乱七八糟磕在地板砖上的声音,把乌破气若游丝的声音全给盖了过去。
“哇靠,你个大傻逼,割个痔疮还得把我们都叫来陪着,你是公主啊!”
“大哥我这位置特殊好吗!关乎哥们后半生的幸福和快乐,你能不能有点儿人味儿!”
“说谁没人味儿呢你!”
“说的就@#$%#@@”
卞空来听见声音无力的眼神瞬间机警了起来,连忙拽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还特意把被子堆在脖子处堆成一个大包,把脑袋藏在被子的另一边。
这一系列动作看得乌破眉头直皱,仿佛能看到被子上狂欢的细菌,这被子......刚被那个Alpha的臭脚丫踹过......
他听着门外的声音有点耳熟但没多想,斟酌着等他们走过去再说话。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卞空来在床上动来动去,不断摆动着被子。
中气十足的几道声音仅在眼前时,乌破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他从思绪里抬起头,发现是卞空来。
卞空来的脸色看起来很焦急,急迫谨慎的眼神嵌在一张憔悴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可怜到了一定地步。
乌破轻声问道:“怎么了?”
卞空来有些难为情地说:“帮我把门关上,快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