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 无法改变的宇智波—灭族篇》千歳CHITOSE

93、神明大人，求求你，救救我

　　“……千岁。”
　　……
　　“千岁。”
　　低沉又温柔的呼唤漫入耳膜，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模糊又熟悉。
　　是谁。
　　是谁在喊我。
　　草木的清香拂过，沉重的眼帘缓缓掀起，视野一片朦胧混沌。
　　待视线勉强聚焦，一道挺拔的背影静静立在逆光里，再拼尽全力睁开眼，黑色微卷的短发、清隽单薄的身形，是刻在灵魂深处，再也触碰不到的少年。
　　“怎么发呆啦？”
　　止水缓步走近，温热的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自然而然地牵着她往前走。
　　千岁被动地被他带着迈步，周遭的景物全都蒙着一层虚化的白，虚幻得不真实。
　　阳光洒落周身，风掠过青草地，卷起细碎又温柔的沙沙声响，静谧得让人心头发酸。
　　少年牵着她的手，背影安稳，两人并肩穿过层层叠叠的灌木丛。
　　枝叶分开的刹那，一汪澄澈的湖水骤然撞入眼底。
　　是她从未踏足过的秘境。
　　湖水清透见底，完整倒映着整片天空，波光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粼粼星光。
　　四下是无边无际的青草地，天地温柔，万物都安静得近乎虚妄。
　　眼前人缓缓回头，浅淡的眉眼弯起，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一如既往，未曾有过半分冷硬。
　　“这个地方，很久以前，就想带千岁来看看了。”
　　心脏骤然缩紧，尖锐的酸涩瞬间席卷四肢。
　　为什么……止水会在这里。
　　他明明早已葬身南贺川，冰冷的河水吞噬了他的温度，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止水……”
　　千岁僵在原地，浑身冰凉，缓缓吐出这个在无数深夜里反复默念的名字。
　　止水见状，步伐上前，目光落在她不断滚落的泪珠上，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
　　“怎么哭了？眼泪，一点都不适合千岁。”
　　他抬起微凉的指尖，轻柔拭去她眼角滚烫的泪水，指腹的温度熟悉得让人崩溃。

　　“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余下的话语还未落下，千岁再也压抑不住积攒已久的思念、悔恨与痛苦，猛地抬手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
　　仿佛稍有松懈，怀中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散，变成南贺川边那具失去生机、冰冷僵硬的躯体。
　　“止水……止水……”
　　破碎的哭声压抑不住地溢出喉咙，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尖死死攥紧他的衣料。
　　怀里的人是止水，是她日夜牵挂、执念入骨的人。
　　这是濒死的走马灯吗。
　　还是她早已在无尽的悲痛里耗尽生机，坠入了死后的幻境，才得以再见他一面。
　　头顶传来少年温和低沉的嗓音，裹着恰到好处的安抚，熨帖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千岁哭成这样，我会难过的。”

　　愧疚与自责轰然决堤，哽咽撕碎了她的声线，断断续续的道歉混着哭声，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响。
　　“对不起……对不起，止水……”
　　“最后那段时间还跟你闹别扭，蛮横又任性，从来看不知道你有多累……”
　　“是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情绪，从来没有好好站在你的角度为你多想过……”
　　“对不起……全都对不起……”
　　少女埋在他怀中崩溃痛哭，积压许久的委屈、遗憾、悔恨尽数倾泻而出。
　　止水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打断她的哭诉，只是沉默地抬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顺着她的脊背，安静地包容着她所有的崩溃，默默接住她破碎的情绪。
　　哭声愈发撕心裂肺，天地间的宁静骤然破碎。
　　方才还风平浪静的湖面骤然翻涌，狂风骤然肆虐席卷天地，黑云压落，巨浪凭空卷起，汹涌的湖水翻着骇人的白浪，狠狠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周遭温柔的幻境开始寸寸碎裂、崩塌。
　　怀里温热的躯体骤然变得虚无，触感一点点化开、消散，如同指尖抓不住的流沙。
　　耳边，只余下少年最后一缕轻浅又温柔的低语，隔着破碎的风声，轻轻落在她心间，成为永恒的遗言。
　　“千岁，活下去……”
　　话音散尽，幻境彻底崩毁。
　　汹涌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硬生生将她拽回残酷的现实。
　　血色浸染的夜空，红月高悬。
　　白刃划破夜色。
　　宇智波鼬站在血泊之中，眼底破碎、疲惫、满是无可奈何的绝望目光，清晰无比，烙印在她脑海里。
　　好痛。
　　心脏，好痛。
　　心脏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浸透了身上的衣物，黏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千岁艰难地掀开沉重如灌铅的眼皮，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周遭，自己正倒在浓稠的血泊之中，身体的温度正随着生命飞速流逝。
　　那个取走她性命的少年，宇智波鼬，早已没了踪影。
　　四肢渐渐变得冰凉麻木，意识也在不断下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止水……止水……止水……”
　　她双唇微张，气若游丝地呢喃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这是她仅剩的、支撑着意识不散的执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死亡，离这个满是痛苦的世界越来越远。

　　「千岁，活下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止水温柔又坚定的声音，穿透无尽的黑暗与痛楚，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反复不停。
　　活下去……活下去……
　　为什么……
　　千岁的眼底溢满了绝望的泪水，与脸上的鲜血交融在一起。
　　活下去的意义，早就不复存在了。
　　没有他的世界，只剩宇智波一族岌岌可危的宿命，只剩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活着，远比死去更煎熬。
　　视线慢慢凝聚，褪去朦胧的迷雾。
　　她躺在血泊里，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佛堂正中央那尊庄严的佛祖塑像。
　　佛祖面容慈悲，双目微垂，可本该普度众生的神像，半边身躯早已碎裂崩塌，碎石散落一地，慈悲的脸庞上，也沾染着她的鲜血。
　　那道目光就这样静静落在她身上，冷漠得近乎漠视，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慈悲。
　　神明大人。
　　如果您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为何要漠视这一族的悲剧。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无声地质问，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悲凉。
　　从宇智波一族的荣光，到如今暗流涌动、濒临覆灭的绝境。
　　从至亲的离去，到挚爱永远的消逝，这世间所有的苦难，都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上。
　　所谓的神明，从来都不曾伸出援手。
　　从来都不存在能够拯救人间、扭转宿命的神明，所有的痛苦，早已被刻进了她骨血里，成了无法挣脱的悲惨命运。
　　可即便人生如此不堪，即便命运满是疮痍，她心底依旧藏着无法割舍的羁绊。
　　止水温柔的笑脸，在脑海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逆光走来的模样，是他牵起她手时的温度，是他对着她轻声说话时，眼底化不开的温柔，是他最后消散时，那句让她好好活着的嘱托。
　　命运让她亲眼见证所有的悲惨与离别，却偏偏不给她改变一切、守护一切的力量。
　　就这样算了吗。
　　就这样带着无尽的遗憾死去吗。
　　就这样死去，她甚至在余下的时光里，好好珍藏、反复回忆记忆里那个少年笑容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不要……
　　绝不……
　　少女从不畏惧死亡，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祈祷。
　　神明大人，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
　　倘若你真的存在于这苍茫天地之间，我卑微祈求，求求你，救救宇智波这一族深陷泥沼、濒临覆灭的宿命。
　　“神明……大人……”
　　破碎的呢喃断续从唇间溢出，泪水浸透衣衫。
　　“求求你……救救我……”
　　话音落尽的刹那，千岁眼底沉寂已久的万花筒骤然苏醒，瞳纹泛开冷冽的微光。
　　层层叠叠的纹路顺着眼瞳，缓缓逆时针飞速旋转、重构、翻涌。
　　时间逆转，一切的指针都向着过去转动。
　　瞳力骤然爆发，笼罩周身。
　　不过一瞬，本该静静陨灭在阴冷佛堂中的少女，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轮廓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
　　仿佛从不曾降生，不曾挣扎，不曾承受这世间所有的苦痛与别离。
　　佛堂空寂，寒气森森。
　　方才跪地祈求、泣诉宿命的少女，就此凭空消散，像是从未来过这残酷世间，不留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