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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往后,只剩她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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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57年,初春料峭
千岁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素白沉寂的天花板。
骤然翻涌的钝痛猛地攥住太阳穴,一阵阵眩晕席卷而来,昏沉又疲惫。
这几日,她总被零碎的梦魇缠绕。
血色红月高悬夜空,冷冽白刃划破黑暗,画面破碎又惊悚。
可每每清醒过后,梦里的一切便消散无踪,只余下心口莫名的压抑,全然记不清究竟梦见了什么。
喉咙干涩发紧,燥得发疼。
她勉强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想去楼下倒一杯温水。
手扶着墙壁挪到楼梯口,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一黑,脚下瞬间失力。
整个人顺着二楼阶梯直直滚落,重重砸在一楼冰凉的榻榻米地板上。
钝痛蔓延全身,四肢发麻,许久都没法缓过力气。
初春的地板浸着寒意,刺骨冰凉,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莫名发烫,燥热混杂着酸痛,深入骨缝。
她费力撑着地面坐起,心底隐隐有了预感。
找来体温计测量,果不其然发了低烧。
想来是前几日连日练剑,出汗受风,积下了风寒。
她缓步走进冷清的客厅,想要烧一壶热水暖身,按下开关,屋内却一片死寂,灯光毫无反应。
目光落在桌角堆叠凌乱的账单上,才恍然想起,早已过了缴费期限,屋子被自动断电。
窗外还是沉沉的凌晨,夜色未褪,四下无人,根本没法出门补办。
千岁轻咳两声,喉间干涩刺痒,只能拿起水杯,接了一杯冰凉的自来水。
冷水滑过喉咙,激得她浑身一颤,寒意顺着肌理蔓延开来。
她裹紧沙发角落单薄的毯子,蜷缩落座。
空旷漆黑的客厅里,只剩她孤身一人。头痛层层叠叠不断加剧,四肢酸软无力,骨子里的疲惫与酸疼反复拉扯。
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独处。
她一遍遍在心底默念,强迫自己释怀、独立。
没关系,就算所有人都不在,她一个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就算是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意识在剧痛与昏沉中渐渐模糊,千岁靠着沙发软垫,缓缓陷入昏睡。
头痛欲裂。
浑身的疲惫与虚弱,在无人陪伴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混沌朦胧之间,一道沉稳有力的怀抱悄然将她轻轻抱起。
动作轻柔稳妥,不带半分粗暴,一点点将她孱弱的身躯妥帖护住,缓步带回二楼卧室。
天光渐渐破晓,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棂漫入房间,清冷的屋子慢慢回暖。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在她滚烫的额间,温和细腻的查克拉缓缓流淌而入,舒缓着灼烧般的热度,驱散体内淤积的寒意与病痛。
半梦半醒里,她隐约看清床边坐着一道金发身影。
女子金发随意挽在脑后,身着族服长袍,身形清瘦,沉默地守在一旁,细心替她掖好被角,调整被褥的松紧,又悄然修复了屋内断电的设施,将暖气调至适宜的温度。
可头晕目眩,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她始终看不清那名金发女子的容貌,不知道对方是谁,又为何会凭空出现在自己空荡荡的宅邸里,默默照料她。
女子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像是如有所思。
一切都安静又无声。
做完所有事,确认她体温渐稳、呼吸平缓后,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再度醒来时,已是隔日午后。
窗外天色明朗,连日的头昏、低烧与浑身酸痛尽数消散,身体清爽了许多。
额间还敷着一块微凉的退热毛巾。原本断电死寂的屋子,暖气缓缓运作,暖意萦绕全屋,再无凌晨的寒凉。
千岁怔怔坐起身,心头满是茫然与困惑。
昨夜的温柔怀抱,微凉的掌心,治愈病痛的查克拉,默默打理好的一切……
究竟是高烧催生的幻觉,一场虚幻的梦境。
还是,真的有一位陌生的金发女子,在她最虚弱无助的深夜,悄悄来过。
恍惚间,只记得耳边那女子低喃的一句话: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千岁久久不能回过神…
那个神秘的金发女人,到底是谁。
火影办公室
木叶火影办公室,氛围沉静温沉,落满浅淡的日光。
千岁已有大半年未曾接到正式任务。漫长的时日里,她困在族地的压抑与无尽的遗憾里,日复一日沉寂度日。
今日突然被三代目传唤,听闻有任务指派,紧蹙许久的眉眼,才难得稍稍舒展几分。
任务并不繁重,只是协助迈特凯带领的新第三班,负责护送商队往来边境。
“你也该多出去走走,接触木叶的其他人。”
猿飞日斩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怜惜。
昔日那个鲜活明快、眉眼带笑的金发少女早已不见。
历经止水离世、族群裂痕、人心诡谲,风霜与伤痛过早压在了她肩上。
眉眼间,只剩与年纪不符的落寞、沉郁,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千岁轻轻颔首,声音清淡温顺:“我知道了,火影爷爷。”
办公室陷入一段绵长的沉默。
猿飞日斩斟酌良久,终究缓缓开口,问出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千岁,你……如何看待宇智波一族?”
千岁微微一怔,垂落眼眸。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直白地,向她问及有关族群的立场与看法。
“我自幼生长在宇智波族地,血脉归属于一族,从小到大,都以宇智波自居。”
她顿了顿,心底掠过早逝的母亲,那份隐于暗处的异族血脉,轻轻掠过思绪,
“我不懂族群那些事情,只希望,宇智波能安安稳稳,在木叶平静度日,就够了。”
三代目静静凝视着她的眉眼。
那张日渐长开的脸庞,轮廓、神色,越来越像当年的千手奏。
那位隐入宇智波、默默落幕的千手后人。
他心底涌上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在千岁的认知里,她完完全全是宇智波的人,
早已与一族的羁绊牢牢绑定。
可他早已暗自定下决断,待叛乱落幕,便要强行将她从宇智波族谱除名,割裂她所有的过往,强行归入千手一脉。
等到那日来临,族人覆灭,唯独留她一人,硬生生剥离自己的姓氏与根,抛弃所有回忆与羁绊,以陌生的血脉身份,独自活在世间。
这般独活,被迫抹掉自己的来路,于她而言,或许远比一同死在政变与灭族当中,还要残忍百倍。
身为火影,他守护了村子,却亏欠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良久的沉寂过后,猿飞日斩压下满心五味杂陈的愧意,化作一句温和叮嘱:
“此次外出任务,一路小心。”
千岁敛去所有心绪,神色平静无波,恭敬应声:
“是,火影大人。”
宇智波族地墓园
宇智波族地的后山墓园,常年浸在一片清寂的萧瑟里。
近日又添了几方崭新的墓碑,冷硬的石碑林立,沉默地藏起一族不断凋零的性命。
林间晚风穿林而过,枝叶哗哗翻涌,呜咽绵长,像是天地都在为骤然逝去的生命低声悲戚。
千岁缓步穿行在错落的坟冢之间,走过一块块刻着熟悉名字的石碑。
她弯腰,细细清扫碑前的落叶尘土,指尖温柔擦拭碑面的灰迹,一丝不苟。
先是由里香,再是父亲宇智波枭。洁白的雏菊静静摆放于碑前,清浅花香,稍稍冲淡墓园的死寂。
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一方崭新却已然荒芜的墓碑前。
宇智波止水。
不过数月光景,碑身周遭早已蔓生出细碎杂草,荒凉冷清,无人常来照料。
千岁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查克拉,一点点除去杂乱野草,拂去落尘,动作缓慢又虔诚。
她将怀中最后一束雏菊轻轻摆放在碑下,素净的白花,安静陪着长眠于此的少年。
十五岁的年纪,却要独自一人,清扫一座座故人的坟墓。
亲人、长辈、挚友,一个个相继离开,从她的世界里彻底退场。
如今偌大的世间,尚且还能让她放在心上、记挂牵挂的人,只剩鼬一人。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他藏着无尽的秘密,用冷漠与疏离筑起高墙,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温和待她。
她猜不透他的心事,咫尺之距,却遥远如隔天渊。
无边无际的孤独缓缓包裹下来,少女单薄的背影缩在冷风里,格外渺小又无助。
千岁缓缓屈膝蹲下,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石碑,语气轻缓柔软,像是在与昔日那个温柔含笑的少年闲话家常。
“止水,我终于接到任务了。”
风掠过墓园,卷起一地枯叶。
“明天就要跟着新的小队出任务,往后怕是要忙起来,会有一阵子,不能常来这里看你。”
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声淹没:
“我会好好活着……外出任务,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莽撞,不会受伤。”
狂风渐起,林间枝叶剧烈摇晃,簌簌喧嚣,层层叠叠的声响回荡在寂静墓园之中。
像是那个生命留在南贺川的少年,跨越生死,给她无声的回应。
四下空寂,荒草凄寒。
守着满碑思念,守着无处安放的遗憾,
孤零零站在这满目荒凉里。
整片宇智波墓园,
终究只剩千岁一人。
往后,也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