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无奕》桁砚

16、第 十六 章 疯批！！！

　　边境客栈的夜，静得能听见窗外檐角的冰棱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碎的凉。砚子蜷在硬板床上，肩头的伤口被压得发麻，翻来覆去睡不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半块从唐家带出来的残玉——玉质温润，却像压着千斤重的秘密，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是唐家的旁系，当年唐老厌弃唐芊芊软弱无能，阴阳差错下被砚子将人送走，本是随手处置的弃我，却没想到，那个失忆的小姑娘，竟成了姜鸾活下去的唯一支点。现在想来，唐老当时的厌弃，不过是世家嫡女无用便弃的常态，可谁能想到，那个被当成废物丢掉的唐芊芊，会被姜鸾捡回去，护成了刻入骨血的执念。
　　窗外的密林里，那道黑色身影还在。
　　砚子闭着眼，能清晰感知到那缕若有若无的阴戾气息——不是上官家的余孽，不是白家的人，是另一个盯着她们的存在。气息不张扬，却像附骨之疽，黏得紧，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蛰伏了很久，目标明确，只盯着姜鸾和砚子自己。
　　疯批！！！绝对是疯批！！！
　　砚子在心里默默给那人贴了个标签，翻了个身，对着漆黑的窗纸默默的想着......
　　好好的逃亡副本，本来是躲追杀、养伤、找生路的节奏，结果硬生生被加了个甩不掉的疯批挂件，这剧情难度直接拉满，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真当主角团三人是铁打的吗？
　　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是姜鸾的房间。
　　砚子能想象到，此刻的姜鸾，一定还没睡。她肯定握着姜奕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只包扎严实的手掌，眼底的后怕像潮水一样翻涌。这个才十三岁的姑娘，童年被创伤啃噬得千疮百孔，一岁丧母，生父不知所踪，从小在冷眼和欺凌里长大，日日都想着结束自己的痛苦，可自从捡到姜奕，她所有的轻生念头，都变成了“必须活下去”的执念。
　　因为姜奕是砚子送来的，是她赐的名，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光。
　　姜奕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小小的身子在被窝里缩成一团，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呓语。砚子知道，她肯定又做噩梦了——梦里有漫天的火光，有唐家抛弃她的冷漠，有徒手挡刀的剧痛，还有姜鸾流泪的脸庞。
　　这个孩子，从失忆的唐家弃女，到为了护姐姐徒手抓刀刃，不过短短几年，就被逼成了浑身带刺的小刺猬。明明该是被护在羽翼下撒娇的年纪，却硬生生学会了咬牙扛下所有痛苦，连哭都要偷偷的，生怕惹姐姐担心。
　　砚子叹了口气，起身披了件外衫，轻轻推开姜鸾的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姜鸾立刻警觉地抬头，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换上了警惕的光，直到看清是砚子，才缓缓放松下来，眼底漫上一层疲惫的红。
　　“没睡？”砚子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
　　姜鸾摇了摇头，把姜奕往怀里拢了拢，指尖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意：“怕她伤口疼，也怕……睡不着。”
　　她的声音很哑，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你到底在怕什么？！！！你俩可是主角唉！！！(T＿T)
　　砚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姜奕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放心，伤药换得勤，纱布也缠得松，不会疼的。”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片密林的方向，“至于外面的人，暂时不会进来。我们现在在边境小镇，远离朝堂和世家的势力范围，他要是敢闯进来，就是自找麻烦。”
　　姜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攥紧了姜奕的手，语气坚定：“不管他是谁，只要敢伤小奕，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护着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砚子心头一软，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触到她手背上凸起的骨节，才发现这十三岁的少女，手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别把自己逼太紧，你也需要休息。”她轻声道，“我守在这里，你先眯一会儿，最多半个时辰，我叫你。”
　　姜鸾抬头看她，眼底满是依赖，又怕自己睡着后出事，犹豫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姜奕枕在自己腿上，呼吸渐渐放轻，却依旧不敢完全阖眼，指尖始终轻轻搭在姜奕的手背上，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
　　砚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洒在两个女孩的身上，给她们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姜鸾的眉头依旧皱着，嘴角却微微抿着，显然还在做噩梦，时不时轻轻呓语一声“姐姐”，听得砚子心口发酸。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姜鸾蹙起的眉头，心底又是感慨又是无奈。
　　好好的姑娘，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童年创伤磨得满身疲惫，日日与自杀念头相伴，若不是姜奕，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而那个捡来的小姑娘，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却拼尽全力护着姐姐，硬生生从怯懦的幼童，长成了浑身带刺的小战士。
　　这“姐妹俩”的命，也太苦了。
　　砚子正出神，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她瞬间绷紧神经，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密林里，那道黑色身影依旧伫立，只是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观察她们的动静，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砚子皱紧眉头，心底的警惕又添了几分。
　　既不现身攻击，也不彻底离开，就这么阴魂不散地盯着，比正面追杀还让人煎熬。
　　就在这时，姜鸾突然呓语一声，身子轻轻一颤，砚子连忙低头，只见姜奕在梦里皱紧了小脸，小手下意识地攥紧，像是在抗拒什么噩梦。
　　“小奕……”姜鸾立刻轻声安抚，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
　　砚子见状，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缝，目光死死盯着密林的方向。她知道，这黑色身影的存在，就是悬在她们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而她们现在毫无防备，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忍一忍，再撑几天。”砚子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等我们养好伤，离开这里，总能摆脱这个疯批。”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那道黑色身影的气息太执着，显然是铁了心要盯着她们，想要彻底摆脱，怕是没那么容易。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洒在边境小镇的街巷上，给冰冷的石板路添了几分暖意。
　　姜鸾终于撑不住，阖眼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平稳。砚子守了她一会儿，见她睡得踏实，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却依旧不敢放松，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神识时刻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没过多久，孟途也醒了。
　　他推开房门，走到砚子身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显然是连夜调息疗伤，伤势稍有好转。“外面的人，还在。”他声音清冷，直接点明了窗外的威胁。
　　砚子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疲惫：“嗯，从昨晚就没动过，阴魂不散的。”
　　孟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眉头微蹙：“此人气息阴戾，修为不弱，而且目标明确，只盯着你们和姜奕姐妹。”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上官家的余孽，也不是白家的人，身份不明，得格外提防。”
　　砚子心头一沉，点了点头：“我知道。”
　　两人正说着，姜鸾的房间传来动静，是姜奕醒了。
　　砚子和孟途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门一推开，就看到姜奕正乖乖坐在床上，看到砚子和孟途，立刻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只是笑容背后，还藏着一丝未散的惶恐。姜鸾则揉了揉眼睛，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两人，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带着歉意：“砚子姐姐，孟途哥哥，让你们担心了。”
　　“醒了就好。”砚子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姜奕的头，“伤口还疼吗？”
　　姜奕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疼了，砚子姐姐包扎得很好。”
　　孟途则走到床边，看了看姜奕的手掌，又看了看姜鸾，语气严肃：“今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前往望舒村。那道黑色身影盯着我们，待得越久，风险越大。”
　　姜鸾立刻点头，眼底满是赞同：“好，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尽快出发。”
　　四人说干就干，迅速收拾好行李。
　　姜鸾小心翼翼地扶着姜奕，砚子则拎着简单的包袱，孟途走在最前方，警惕地扫视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出客栈时，天边已经大亮，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夜的寒凉。可那道黑色身影依旧没有离开，只是从密林里走了出来，站在街角，远远地盯着她们，目光阴鸷，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砚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悄悄拽了拽姜鸾的衣袖，示意她别回头。
　　姜鸾会意，紧紧攥着姜奕的手，加快了脚步，跟着孟途朝着小镇外的山林走去。
　　黑色身影没有立刻追上来，只是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段距离，显然是在等她们进入更偏僻的地方，再动手。
　　一路往山林深处走，周遭的人烟越来越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脚下落叶的脆响。
　　姜鸾扶着姜奕，走得有些吃力，她的体力本就弱，加上一夜未眠，很快就气喘吁吁。姜奕看在眼里，主动放慢脚步，小声说：“姐姐，我不累，我们慢慢走。”
　　姜鸾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她额角的薄汗：“没事，姐姐能坚持。”
　　砚子走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俩相互扶持的模样，心底又暖又酸。
　　明明都身处险境，明明都疲惫不堪，却还能彼此照顾，相互温暖。这份情谊，在这乱世之中，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人心疼。
　　孟途走在最前方，神识时刻铺开，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也留意着身后那道黑色身影的踪迹。他清楚，对方一直在跟着，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一旦动手，必定是致命的。
　　“小心点，对方随时可能出手。”孟途回头提醒道，语气严肃。
　　姜鸾立刻绷紧神经，紧紧护着姜奕，眼底满是戒备。姜奕则攥紧了拳头，小手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那是砚子之前给她防身用的，虽然不大，却很锋利。
　　一路前行，越走越偏，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途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周身灵力骤然运转，淡金色的灵光在周身萦绕，做好了战斗准备。
　　砚子也立刻护在姜鸾和姜奕身前，警惕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黑色身影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一步步逼近，周身的阴戾气息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依旧蒙着面，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偏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砚子，又扫过姜鸾和姜奕，眼底满是杀意。
　　“终于肯现身了？”砚子冷声开口，但是心里......
　　疯了疯了！！！还不是正面撞上了！！！说好的安稳逃亡呢？！！she的主角光环呢？！怎么刚出小镇就遇袭？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好嘛！
　　姜鸾攥紧姜奕的手，浑身忍不住发抖，却依旧挡在姜奕身前，声音发颤却坚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
　　黑色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灵力，朝着姜鸾和姜奕缓缓逼近。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是在猫捉老鼠，故意玩弄着她们的恐惧。
　　孟途立刻出手，淡金色的灵光如同利刃般射向黑色身影，同时大喝一声：“快走！”
　　砚子立刻拉着姜鸾和姜奕，转身朝着山林深处狂奔。
　　黑色身影抬手一挥，打散了孟途的灵光，身形一闪，瞬间追上了她们，周身黑气翻涌，朝着砚子三人席卷而来。
　　“小心！”
　　孟途再次冲上前，与黑色身影缠斗在一起。黑气与金光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周遭的树木被震得剧烈摇晃，树叶纷纷掉落。
　　砚子带着姜鸾和姜奕拼命奔跑，脚下的落叶被踩得粉碎，树枝刮过脸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她们却毫不在意，只想拼命逃开这个疯批的攻击范围。
　　姜鸾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却依旧不肯松开姜奕的手。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姜奕就会陷入危险。
　　姜奕跟在她身边，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前跑，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恨意与恐惧。她恨这个黑色身影，恨他一直盯着她们，恨他想要伤害姐姐，也恨自己现在太弱小，帮不上任何忙，只能让姐姐和砚子姐姐保护自己。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变强！变得足够强！
　　强到可以亲手撕碎所有伤害姐姐的人！
　　强到再也不用让姐姐拼命逃亡！
　　强到可以永远护着姐姐，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黑色身影缠住了孟途，却时不时分出一缕黑气，朝着砚子三人的方向袭去，逼得她们不得不不断改变逃跑路线，跑得越来越累。
　　砚子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孟途虽然是金丹修士，可之前为了救她们，灵力透支严重，伤势未愈，根本撑不了多久，一旦孟途落败，她们就会彻底陷入绝境。
　　她必须想办法，带着姜鸾和姜奕，摆脱这个黑色身影的纠缠。
　　砚子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前方一处陡峭的山崖上。山崖下是茂密的灌木丛，虽然危险，却能暂时躲避黑气的攻击。
　　“往那边跑！”砚子指着山崖的方向，急声说道。
　　三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山崖狂奔而去。
　　黑色身影察觉到了她们的意图，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周身黑气暴涨，朝着三人狠狠抓来。
　　“快！”孟途大喝一声，强行压榨最后一丝灵力，淡金色的灵光瞬间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黑气的攻击，为三人争取了宝贵的几秒时间。
　　砚子拉着姜鸾和姜奕，纵身一跃，跳下了山崖。
　　下坠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姜鸾吓得闭上了眼睛，紧紧抱着姜奕，生怕摔下去。姜奕则死死攥着砚子的手，小脸紧绷，却没有哭。
　　孟途见状，也立刻纵身跳下，落在了灌木丛中，稳稳地接住了砚子三人，避免她们摔在尖锐的石头上。
　　四人摔进灌木丛，身上被树枝刮出一道道伤口，衣服也被扯得破烂不堪，却暂时安全了。
　　黑色身影追到山崖边，低头看了看下方茂密的灌木丛，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最终没有跳下来，只是站在崖边，阴鸷地盯着她们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她们自己走出来。
　　砚子扶着姜鸾，喘着气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崖边的黑色身影，心底松了口气，却又不敢放松。
　　“他暂时不会下来了。”孟途喘着气说道，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我们得趁这个机会，尽快离开这里，前往望舒村。”
　　姜鸾点了点头，扶着姜奕，站起身，眼底满是坚定：“好，我们现在就走。”
　　四人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起身，朝着望舒村的方向继续前行。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山林的雾气，给她们带来了一丝温暖。可那道黑色身影依旧没有离开，就守在山崖边，远远地盯着她们的背影，像一道甩不掉的阴影，笼罩在她们心头。
　　砚子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满是无奈。
　　这疯批，怕是要跟到望舒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