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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珰忽现惊残夜 苏砚在前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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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在前引路,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却也不多言,只静静走着。穿过重重回廊,绕过几座假山,最后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这院子不大,隐在一片竹林之后,月光被竹叶筛得细细碎碎,洒在青石小径上,斑斑驳驳。院门口种着两株桂树,时值立秋,桂花还未全开,只零零星星几点嫩黄,香气却已隐隐约约地飘过来,若有若无,甜丝丝的。
“姑娘请。”苏砚推开院门,侧身让在一旁,“这是王爷吩咐收拾的。姑娘且先住着,若有什么缺的,只管吩咐下人。”
秦明月点了点头,想说句多谢,却发觉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来。她只好又点了点头,迈步进去。
院中植着几竿翠竹,疏疏朗朗地立着,月光下竹影横斜,在墙上窗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墙角种着一丛秋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是一团团浅色的影子。正屋三间,两明一暗,窗棂上糊着上好的云纹纸,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秦明月推门而入。
屋里陈设雅致,不似她想象中的王府那般奢华,却处处透着讲究。紫檀木的架子床,垂着月白色的帐幔,帐钩是银制的,雕成并蒂莲花的样式。床边一张妆台,台上摆着一面菱花铜镜,镜边镶着螺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靠窗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笔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纸是澄心堂的,件件都是好东西。书案旁立着一架小小的书架,上面疏疏地放着几卷书,有《诗经》,有《楚辞》,还有几本不知名的杂记。
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
秦明月的目光落在图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画中女子穿一身月白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半臂,手持一枝梅花,立在雪中。那梅花开得正好,枝干虬曲,花朵繁密,衬着皑皑白雪,说不出的清雅。女子的面容更是生得极好,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温婉而宁静。
那眉眼,那神韵,与秦明月自己竟有五六分相似。
不,不止五六分。若说那画中人是她的亲姐姐,也无人会怀疑。
秦明月怔怔地站在画前,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砚站在门口,见她这副模样,轻声道:“这便是云娘王妃的画像。王爷一直挂在书房里,日日都要看上几回。前几日才让人挪到这里来,说是姑娘住在这里,看着画像,就当是王妃陪着姑娘了。”
秦明月喉头一哽。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觉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苏砚知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秦明月在画前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她望着那幅画,望着画中人的眉眼,望着那人唇边淡淡的笑意,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就是她的母亲。
她从未见过的人。
她想过无数次,母亲若活着,该是什么模样。却从不敢想,母亲会是这般温婉的女子,会这般静静地望着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在说:孩子,你来了。
她伸出手,隔着虚空,轻轻抚上那画中人的脸。
“母亲。”她轻声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是什么样的人?您若活着,可会疼我?”
画中人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夜风吹动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
秦明月坐了很久,久到案上的蜡烛燃去大半,烛泪堆成小小的一摊。她才缓缓起身,褪去外裳,躺到床上。
一夜无眠。
第二日醒来,日已三竿。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秦明月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帐顶,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的种种。
起身梳洗毕,便有侍女来送早膳。两个小丫鬟,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青布衣裙,举止恭谨,话却不多。一个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梗米粥、两碟小菜、几个银丝卷;另一个提着食盒,盒里是几样点心,桂花糕、枣泥酥、玫瑰饼,做得精致小巧。
秦明月食不知味地吃完,问:“王爷可在府中?”
一个侍女道:“王爷一早进宫了。姑娘若有吩咐,可找苏先生。”
秦明月点了点头。
她走到那幅画前,又站了许久。
今日日光好,照得画中人愈发清晰。她这才看清,画上还有一行小字,是题在右上角的:
“云娘小像。丙辰年冬月。”
丙辰年,那是十六年前了。
秦明月默默记下。
午后,苏砚来了。
他在院门口站定,拱手道:“姑娘可歇息好了?”
秦明月还礼:“苏先生客气。不知王爷可有什么吩咐?”
苏砚道:“王爷说,姑娘这几日先在府里住着,等他想好了,再与姑娘说话。”
秦明月沉默了一瞬,问:“苏先生,我养父的案子,你可知道?”
苏砚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动。
“姑娘想问什么?”
秦明月道:“我想知道,是谁害死了他。”
苏砚沉默了片刻,才道:“姑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秦明月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苏先生,我父亲是因我而死的。我想知道真相。”
苏砚叹了口气。
“姑娘若想知道,可以去问王爷。他会告诉你的。”
秦明月点了点头,又问:“那幅画,真是我母亲吗?”
苏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仕女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追忆,是感慨,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是,那的确是云娘王妃的画像。而且。正是王爷亲手画的。”
秦明月愣住了。
“王爷亲手画的?”
苏砚点头。
“王爷书画双绝,只是从不示人。这幅画,是他当年为王妃画的。王妃走后,他便把这画挂在书房里,日日看着,一看就是十六年。”
秦明月心头一酸。
她想起昨夜在书房里,萧衍看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估量,可如今想来,那里面还有一丝她没看懂的东西。
苏砚又道:“王爷这些年,从未忘记过王妃。每年王妃的忌日,他都会在灵前坐一整夜,不吃不喝,就那么坐着。府里人都知道,那天谁也不敢去打扰他。”
秦明月垂下眼帘。
她不知该作何感想。
苏砚走后,秦明月又在院中站了许久。
她看着那几竿翠竹,看着墙角的秋海棠,看着院门口那两株桂树。这些都是母亲当年看过的吗?母亲是否也曾在这样的午后,在这院中散步,看着这些花木,想着什么心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院子,这座王府,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里不再是陌生的地方,而是母亲生活过的地方,是父亲守了十六年的地方。
她在这里,仿佛离母亲近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日,秦明月便在这院里住着。
每日读书练字,偶尔在院中走走。那几竿翠竹长得正好,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是在与她说话。墙角的秋海棠开得越发好了,粉粉白白,簇拥在一起,热闹得很。
她渐渐习惯了这个地方。习惯了每日有人送来膳食,习惯了那幅画像静静地看着她,习惯了这院中的安静与清幽。
可心里那个结,始终没有解开。
父亲是因她而死的。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时时作痛。
这日傍晚,她在院中散步。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连竹林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秋海棠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娇艳,花瓣上凝着细细的露珠,晶莹剔透。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萧衍站在那里。
他今日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墨发以白玉簪绾起。夕阳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秦明月脚下。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秦明月迎上去,垂首道:“王爷。”
萧衍点了点头,走进院中。
他在那几竿翠竹前站定,负手而立。夕阳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几日住得可好?”他问。
秦明月道:“多谢王爷挂念,一切都好。”
萧衍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
“这竹子是你母亲当年亲手种的。”
秦明月心头一跳。
萧衍继续道:“她喜欢竹子。说竹子清高,不与百花争艳,四季常青,不惧风雪。那时我笑她,说竹子有什么好,又不会开花。她说,竹子会开花,只是开了花就要死了。那叫‘竹花’,是竹子一生的心血,只开一次,开完便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她自己。”
秦明月眼眶一热。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不知何时已经升起来了,清清冷冷地照着。他站在月光里,看着秦明月,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母亲生你的时候,难产而亡。”他道,“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支玉簪,说要留给你。她说,等女儿长大了,把这簪子给她,告诉她,娘一直在看着她。”
秦明月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萧衍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那双幽深的凤眸里,有泪光一闪而过。
“明月,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怨我这么多年没找到你,怨我让你在教坊司受苦,怨我害死了你养父。这些怨,我都受着。”
秦明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那枚明月珰。
红色的玉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红色极正,不浓不淡,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的火。玉石雕成石榴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这枚明月珰,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萧衍道,“她临终前说,等她女儿长大了,就把这个给她。她说,这玉里有她的魂魄,戴着它,就像她一直陪在女儿身边。”
秦明月伸手接过。
那玉石触手温润,不是冷冰冰的玉,而是带着一丝温热,像是人的体温。她握在掌心,只觉得那温热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她想起萧衍说过的话,这玉里有母亲的魂魄。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唤了一声:母亲。
玉石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
秦明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萧衍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怀抱。宽厚,温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手臂环着她,像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
“好孩子,”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别哭了。以后,有我在。”
秦明月靠在他肩上,泣不成声。
月光静静地照着,竹林沙沙地响着,像是在为这一刻作见证。
那夜,萧衍在院里坐了很久。
他给秦明月讲云娘的事,讲他们相识的经过,讲他们成婚时的喜悦,讲她怀孕时的期待。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宫里的御花园。”他道,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十六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一天。
“那日春光明媚,她去御花园赏花,穿一身月白的衣裳,站在一树海棠下。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粉白白,衬着她,好看极了。我远远地看见她,心里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
秦明月静静听着。
萧衍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前朝公主,是先帝养在宫里的。那时先帝已经打算把她嫁给我,只是还没下旨。我求了先帝三个月,他才终于点头。”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少年人的得意。
“成婚那日,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我看不见她的脸。可我知道她在笑。她走路的样子,轻快得很,像是心里藏着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要飞出来。”
秦明月想象着那场景,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她怀你的时候,天天摸着肚子跟你说话。”萧衍道,“我说还早呢,她才四个多月,你哪里听得见。她偏不听,说听得见,要让女儿早点认识娘。她说,等女儿出生了,要教她读书认字,教她绣花弹琴,教她做一个像她一样温柔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她还说,等女儿长大了,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人品端正,待她真心。”
秦明月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些话,养父也说过。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期盼。
原来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心。
萧衍继续说:“她走的那夜,我抱着你,看着你。你那么小,那么软,眼睛都还没睁开。我抱着你,在她床前跪了一夜,发誓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可第二天,你就被人抱走了。”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闪过。
“我找遍了全城,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找不到你。我不死心,派人去全国各地找,一年,两年,三年……找了十六年。每年她的忌日,我都在她灵前发誓,一定要找到你。”
他睁开眼,看着秦明月。
月光下,少女的脸庞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重合。
“老天爷待我不薄,”他道,“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
秦明月握住他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剑握刀的手。此刻却被她握在掌心,微微发抖。
“父亲,”她轻声道,“我在这里。”
萧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容里的欣慰、欢喜、释然,秦明月都看得清清楚楚。
“像,真像。”他道,“尤其是这双眼睛。”
那夜,父女俩说了很久的话。
萧衍告诉她,她叫“明月”这个名字,是母亲取的。母亲说,她是在一个月亮很圆的夜里怀上她的,所以叫明月。
秦明月摸着那枚明月珰,心里默默地想,母亲给她取名明月,是不是也盼着她像月亮一样,虽在黑夜,却永远明亮?
她不知道。
可她愿意这样相信。
第二日,萧衍带她去了一处地方。
那是王府后院深处的一座小楼,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楼不大,只有两层,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四周种满了竹子,比秦明月院中那几竿要多得多,密密匝匝,像一片小小的竹海。风过时,万竿齐响,沙沙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一波,连绵不绝。
楼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刻着三个字:
“听玉楼”。
萧衍推开门,拾级而上。
秦明月跟在他身后,心中好奇。这听玉楼是什么地方?为何建在这竹林深处?
楼上是一间雅室,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
靠墙是一架紫檀木书柜,柜门雕着繁复的花纹,是缠枝莲的样式。窗前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有一盏青瓷笔洗,洗里养着几片小小的荷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件件都是精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北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
那画像与秦明月院中那幅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精细。画中女子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穿着月白襦裙,手持梅花,立在雪中。可这一次,秦明月看清楚了,她的眼睛看着的方向,是门口。
她在等人。
萧衍站在画像前,轻声道:“云娘,我找到她了。”
画像无言。
萧衍从怀中取出那枚明月珰,放在画像前的案几上。案几上还有别的东西,分别是一支玉簪、一对耳环、一面小镜,还有几封书信。都是母亲的东西。
秦明月走上前,在那案几前跪下。
“母亲,”她轻声道,声音微微发颤,“女儿来看您了。”
画像中的女子依旧静静地看着她,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
可秦明月觉得,那笑容里多了一份什么。
她知道,母亲在看着她。
风吹过,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
从听玉楼出来,萧衍带着秦明月在府里走了一圈。
他给她讲这府里的每一处地方,讲云娘当年在这里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他讲得很细,仿佛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这里是她母亲当年赏花的地方,那里是她母亲当年乘凉的地方。这棵梅树是她母亲亲手种的,那池锦鲤是她母亲当年养的。
秦明月静静听着,心里渐渐勾勒出一个母亲的轮廓。
温柔,善良,喜欢竹子,喜欢梅花,喜欢在月下发呆,喜欢跟他斗嘴,喜欢摸着自己的肚子跟未出世的孩子说话。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却觉得她如此亲近。
走到一处院落前,萧衍忽然停下脚步。
这是一处僻静的院子,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已经生了绿锈。
“这是你母亲当年住的院子。”萧衍道,“她走后,我就让人锁了,谁都不许进去。”
秦明月看着那扇门,心中涌起一种冲动。
“我想进去看看。”她道。
萧衍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钥匙,递给她。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秦明月接过钥匙,打开了那把铜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多年无人居住的气息,混着尘土、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多年前留下的胭脂香粉。
院子里荒草丛生,齐膝高,却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被野草半掩着。几竿竹子依旧挺立,只是无人修剪,长得有些杂乱,竹叶黄了大半,落得满地都是。窗前有一株梅树,枝干虬结,已经长得很高了,想来是有些年头了。
秦明月沿着小径,走到正屋门前。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陈设如旧,只是落满了灰尘。妆台上摆着几样首饰,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床帐已经褪色,原本的月白变成了灰白,却依旧挂在原处,垂垂地耷拉着。窗边有一张书案,案上摆着几本书,一叠信纸,一支毛笔。书已经泛黄,信纸也变了色,毛笔的笔尖早就干透了,硬邦邦的。
秦明月走到妆台前,轻轻拿起那几样首饰。
一支玉簪,白玉无瑕,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一对耳环,是赤金的,镶着小小的珍珠。一面小镜,铜镜已经有些模糊,镜背刻着两个字:“明月”。
秦明月心头一震。
她把那小镜翻过来,对着光细看。镜背上那两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是篆书,古朴而典雅。
明月,这有她的名字。
萧衍说,她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原来母亲在怀着她的时候,就已经给她取好了名字,还让人刻在了镜子上。
她把那面小镜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