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棋》周邺

8、试探 宣政殿

　　宣政殿里，皇帝高坐御座之上。
　　他已经年过五旬，保养得宜，面上看不出太多老态。可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锐利，看人时像能穿透皮囊，直看到骨头里去。
　　萧霁领着沈昭进殿，行大礼。
　　“儿臣携驸马沈昭，叩见父皇。”
　　沈昭跪在萧霁身后半步，额头触地，姿态恭敬。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辨喜怒。
　　两人起身，垂首而立。
　　皇帝的目光落在沈昭身上，打量了片刻。
　　“沈昭。”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沈放的孙子？”
　　“回陛下，是。”沈昭垂着眼，声音平稳。
　　“在军中任何职？”
　　“北境军中副尉。”
　　“副尉。”皇帝点了点头，“沈放那老东西，倒舍得让孙儿去北境吃苦。”
　　沈昭没有说话。
　　皇帝看向萧霁，目光里多了几分笑意：“霁儿，你这驸马，看着是个老实的。”
　　萧霁淡淡道：“是。”
　　“老实好。”皇帝靠在椅背上，“老实人，才靠得住。”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萧霁面色不变，沈昭也面色不变。
　　殿中静了一瞬。
　　“行了，”皇帝摆摆手，“去给皇后请安吧。下午还有宫宴，太子他们都在，你带着驸马认认人。”
　　“是。”萧霁行礼，“儿臣告退。”
　　两人退出宣政殿，沿着回廊往后宫走。
　　走了几步，萧霁忽然低声开口：“父皇不喜欢你。”
　　沈昭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
　　“臣知道。”
　　萧霁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陛下看臣的眼神，不像看女婿。”沈昭垂着眼，“像看一枚棋子。”
　　萧霁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只是一瞬间，在嘴角轻轻一掠。可沈昭看见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萧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昭跟上，没有再说话。
　　可她心里在想：公主，你不知道，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懂什么是棋子。
　　因为我做了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