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两头牛》一个小失忆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第十章壁虎与五维

　　那天下午，温玉在炕边坐着，低头看手机。屋里光线有点暗，他伸手开了灯。灯亮的一瞬间，他抬头——席子上有个东西。

　　他愣了一下，没动，就那么看着。挺可爱的。他心想：哇，这壁虎也太可爱了吧。然后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它就在席子上，就在他平时吃饭的地方。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他张开嘴，喊了一声：“奶奶！”

　　壁虎没动。

　　他又喊了一声：“奶奶！有壁虎！”

　　“唰——”壁虎在席子上滑了出去，一下滑出十几厘米。席子是滑的，它像是被弹出去一样，又快又轻。温玉又叫了几声，奶奶在厨房煎鱼，油锅滋滋响，没听见。

　　牛一号突然开口：“宿主，您的心率飙升到120。建议深呼吸。”

　　“闭嘴！”温玉盯着壁虎消失的方向，声音发抖。

　　等奶奶擦着手过来，壁虎已经把尾巴钻进墙角的缝隙里，只剩下一个影子。奶奶探头看了看：“哪有壁虎？”

　　“在那儿！刚刚钻进去了！”

　　奶奶又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没看着。”她说，转身回厨房了。

　　温玉蹲在墙边，盯着那条缝隙。牛一号又说：“宿主，壁虎已经跑了。您可以喝口水冷静一下。”

　　“我不渴。”

　　“您的手在抖。”

　　温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他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嘴。他又喝了一口。

　　“宿主，心率已降至95。建议继续深呼吸。”

　　“你烦不烦？”

　　“不烦。”

　　那天下午他一直心神不宁。他不敢碰那张桌子，不敢掀席子，连吃饭都觉得那只壁虎会从哪个缝里窜出来。他看炕上的枕头，觉得枕头底下有东西。他看墙上的影子，觉得影子在动。他看窗外的树，觉得树枝上趴着壁虎。看什么都像壁虎，看什么都像虫子，看什么都觉得要爬上来。

　　牛一号说：“宿主，您已经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十七分钟。建议转移注意力。”

　　“你不懂。”

　　“系统记录显示，您现在的状态属于‘应激后敏感期’。建议做点别的事，比如写日记。”

　　温玉没理它。他翻手套，想找橡胶的，没找到，只找到布的。他戴上手套，去拖桌子。他想把桌子拖出来，看看后面有没有。奶奶在旁边看着他。他手刚碰到桌子——感觉什么东西戳到皮肤。他低头一看，手套手指上有个洞，他的手指从洞里露出来。

　　他整个人又尖叫起来，心又砰砰跳，觉得自己又要晕了。

　　“宿主，您只是碰到了自己的手指。”牛一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没有壁虎。”

　　温玉喘着气，盯着自己的手。他又换了一只手套。戴上，一摸，又是破的。那只手套的手指上也有个洞。他盯着那两个破洞，把手套扔在桌上，说：“算了。”

　　奶奶问：“找什么呢？”

　　“没什么。”

　　他坐在炕边，盯着那条缝隙。牛一号说：“宿主，您今日已消耗大量情绪。建议休息。”

　　“它还在里面。”

　　“系统无法判断壁虎是否还在。但系统可以判断，您需要休息。”

　　温玉没说话。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刷到一个帖子，标题写着“近视眼可以恢复”。

　　他点进去，博主在每条评论下都回复：“可以的可以的。”有人问：“我近视800度，能恢复吗？”博主说：“可以的。”有人问：“我散光呢？”博主说：“可以的。”有人问：“我老花眼呢？”博主说：“可以的。”温玉心想，这人真敢说。

　　往下翻，评论区开始接龙了。一个人说：“我已经看到了火星背面。”下一个人说：“我看到了分子。”又一个人说：“我看到了二维世界。”再一个人说：“我看到了三维。”最后一个人说：“我来到了五维。”

　　温玉笑出了声。失眠在隔壁“咩”了一声，像是在问笑什么。

　　牛一号说：“宿主，您在笑什么？”

　　温玉说：“有人说近视能恢复，评论区说看到了五维。”

　　牛一号沉默了一会儿：“系统无法判断这是幽默还是谎言。”

　　温玉说：“这就是幽默。”

　　他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条：“我看到了宇宙的尽头。”下一条：“我看到了时间的起点。”再下一条：“我看到了博主的良心。”

　　温玉笑得更厉害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怕自己笑太大声。失眠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软软的，像在问：怎么了？

　　温玉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他想，要是近视真能恢复，他第一个想看见什么？失眠的毛色，还是那只壁虎的眼睛？想着想着，他又笑了。

　　牛一号说：“宿主，您今日幸福感+3。”

　　“怎么算的？”

　　“您笑了三次，心率平稳，嘴角上扬。”

　　温玉摸了摸嘴角，没觉得在笑。但他没反驳。他闭上眼睛，失眠在隔壁又“咩”了一声，这次很轻，像在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