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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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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燕惊予几乎迅疾地一巴掌把对面下意识伸来的手给拍开,另一只手紧紧提溜住衣角,如见洪水猛兽般连退几步,万分惊恐地瞪着眼前一脸错愕的男人。
洛行危是谁!
当年除妖阁阁主器重的亲传弟子,妖邪敬畏的索命除妖师,同门中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
而燕惊予却是被除妖阁阁主亲自逐出师门的逆徒,虽然后面只短短数年便设立了足以与除妖阁相庭抗理的妖邪署,但这段不算风光的往事依旧总是被人拿来说起。
好好的同门师兄弟,最后却愣是闹了个“同道却殊途,从此遥相顾”的结局,难免令人唏嘘,因此民间话本中,总是将他们说成是惺惺相惜的对手。
但事实却是,燕惊予和洛行危几乎相逢必打、见面必吵,合作时必定偷偷绊脚,有分歧一定互相捅刀。
两个人分开时,一个风流倜傥如竹上青光,另一个淡漠孤冷如雪上梅妆,但他们二位只要一对上,风度也没了,体面也没了,恨不得狠狠压对方一头才好,到处鸡飞狗跳,根本没法安生。
燕惊予有心看看民间究竟是如何昧着良心编排他们,于是有一日经过路边小摊时,在下属震惊且飘忽的目光中随手买了几本话本子。结果回到家一打开,入目便是什么“惊予泪寄诀别书,洛郎夜劫化狼虎”、“洛公子巧施苦肉计,燕小君酥骨娇无力……”
这都什么跟什么!谁在哭!谁化虎!又到底谁一身是酥骨!
燕惊予光是看个书名都恨不得立刻把自己丢池子里狂洗一万遍眼睛,连书封都没翻开便全部一股脑摔进了密室死死封印。
简直有损他的一世英名!
总之不论是燕惊予年少还在除妖阁领事时,还是他在人间行走多年创办妖邪署后,世人对他和洛行危的比较就从未停过。不是说他散漫不拘就是说他心神不定,末了还要再提一嘴洛行危如何克己稳重道心坚定……
怎么哪哪都有洛行危呢!
燕惊予的眸色逐渐变得慎重。
当时千年一遇的灾厄异兽“苦难妖”突然重出深山,除妖阁率先发现异常,却上下不敌,只得向妖邪署求援。为了防止苍生遭难,燕惊予抛开与除妖阁阁主的私人恩怨,应下求援书后便把妖邪署一切事物暂交给小师弟打理,随后亲自前去镇压。
没想到这一去便再也不复返,不仅死前身中了个诅咒,最后还得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死的不惊天不动地,可谓是相当憋屈。
而当时在场除了除妖阁阁主之外,最可疑的莫过于阵法外围的洛行危。
燕惊予并非多疑的性格,可冰冷残酷的现实就这么直晃晃地摆在眼前,实在令他不得不多想。如果洛行危当年真的参与了对他的谋害之事,那现在的他岂不极其危险!
他好不容易重新捡回一条命来,此时的他迫切地需要查明当年之事的真相,当然是下意识远离危险。
就在燕惊予眸色微变之际,洛行危却早已反应过来,一双寒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的眼睛:“你——”
不待洛行危说完,燕惊予便整理好了所有情绪,神色客气却茫然,完全一副陌生路人的模样:“你是?”
燕惊予尚未弄明白洛行危究竟是否清白,为了安全着想,他必须死死捂住自己现在的身份,毕竟伪装身份在暗中调查才最不易打草惊蛇。
燕惊予清楚洛行危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但是事已至此,他除了装不认识外没有其他出路,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反正修灵之人死去不入轮回,化灵散入天地,再无来生。洛行危就算再怀疑,他也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证明他就是燕惊予。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燕惊予看见洛行危忽而微微掀起眼帘,眼底神色晦暗莫名:“你不记得了?”
燕惊予的身子微微地往后仰了寸许,眉眼之间满是警惕之色,装的一脸认真:“我从未见过你,你恐怕认错人了。”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有洛行危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发生。燕惊予说完便决定借机离开,可就在他与之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腕却被人倏然翻掌扣住。
洛行危的指尖很凉,像刚被新雨滋润后的青梅。
燕惊予根本没料到洛行危竟然会动手抓他,身形一晃顿时愣在原地。
他徐徐转过头来,看向燕惊予的眼底深沉一片,喃语般隐忍道:“藏了这么久,你还要藏到哪去?”
燕惊予见过洛行危无数种样子,冷淡的平静的,愠怒的无言的,可这般情绪汹涌的模样却还是头一回见。
他都灰飞湮灭不知道多久了,洛行危怎么还对他念念不忘?
事出反常必有妖,燕惊予越来越觉得可疑,遂稳住神色,故作镇定地回过头来,再次强调解释道:“虽然我很感谢你方才救了我,但你真的认错人了。”
洛行危的目光一寸寸变得冰凉:“是吗?”
燕惊予暗道棘手,没想到洛行危比他想象的还要偏执。但面上却依旧一副无知样,眸中适时闪过一丝疑惑与茫然,最后坚定摇头,演的相当实诚:“对啊。”
沉默间,时间好似被拉的很长很长,可余光中那片从枝头簌簌落下的枯叶分明才刚刚翩然落地。
燕惊予被他盯着看的浑身发毛,更觉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于是企图继续用装糊涂那一套虽土但极有效的法子蒙混过关:“那啥、我还有事呢,就先走一步了!”
洛行危那寒山雪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并无阻止的意味。
燕惊予一喜,没想到洛行危现在竟然还和以前一样好骗,抬脚便要往山下跑去。
可他刚迈出半步——
一阵强悍的气流从他背后猛然压来,燕惊予的身形在半空陡然一滞,眼底的世界好似骤然被定格,一缕乌丝极缓地拂过他的眼尾。
余光中洛行危施然抬眸,微凉的目光穿过浮动的发丝,不偏不倚直直映入他的眼底。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燕惊予几乎呕血:他就知道对上洛行危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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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棠门,妖邪署分局审讯室。
阴森昏暗的审讯室内,燕惊予生无可恋地望着手腕上戴着的铁手铐,整个人如狂风过境,只余凌乱。
洛行危什么时候也学会搞偷袭了!
郁闷间,门外一个身穿制服的短发青年推门走进,腋下夹着一份文件夹,神情肃穆,很快便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桌后坐定。
燕惊予不动声色地将人观察了一遍,发现眼前之人的服饰完全不是他生前见过的样式,不由开始心底盘算自己究竟死了多久。
整个房间的布置一目了然,总共就两把椅子一张桌子,其中一把自己坐着,一把被对面那人坐着。
当然,除了这些看得见的事物,底下还有无数肉眼无法直接看见的东西。比如那些金的银的纵横交错的灵力法阵,而且无一例外,全是针对妖邪布置的中高阶镇压法阵。
最厉害的一个阵法甚至就在他头顶,燕惊予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看见。
燕惊予记得这个阵法还是他年少不经事时为了捉弄洛行危,秉灯夜战了足足三天才创设而出的。被阵法锁定之人将无法动弹,只能被迫困囿于方寸之间,任人摆布。
法阵成功后燕惊予当即便潜入洛行危的房间意图偷袭,结果等了半宿不见洛行危回来,反倒瞌睡之中脑袋一栽便倒进了阵法之中,还是半夜温书回来的洛行危冷着脸把他救出来的。
结果现在又轮到他被这个阵法虎视眈眈了,真是好不有缘。
不过再怎样这个阵法也是他亲自创设,看到它就像看到了自己孩子,所以他非但没有被其威慑住,反倒还倍感亲切。
身穿黑色制服的青年翻开会议本,双手交叠置于桌前,等候耳麦中的指示,随后望着燕惊予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燕惊予闻言略一回神,眉梢微挑,然后颇为轻松地往后靠去,那张专门审问妖邪的椅子硬是被他坐出一张主座的既视感,随口答非所问道:“你最近应该要有乔迁之喜了?”
房子在二十来丈高,他家住鸟巢么?
青年翻页的动作不由错愕一顿,下意识朝身后的墙面微微瞄了一眼,不明白他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
燕惊予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心下了然。
燕惊予已经套出了自己想要的线索,于是舒展神色报之一笑:“墙后面的是你们老大吗?不如请他出来与我一起喝杯茶?”
看着面前之人这副坦然到完全把自己当主人处的淡定模样,青年不由再次低头定睛往文件上看去,确信文件上给这位的危险等级定性评级确实是“丙级,凶残”。
不是什么“壬级,温和”,更不是什么“癸级,亲善”。
青年万万不理解,面前这个手无寸铁且笑得亲和无害的帅哥怎么可能会是个丙级凶残呢?
可再往下看去,青年却僵在了原地。
“来源:未知。
损毁登记:损毁森林0.7公顷,丁级树妖多处重伤,法器碎片失踪一枚。
最终评定:丙级,凶残。
建议:强制隔离,定时观察,以防暴动。”
青年:……
草率了。
幸好耳麦中及时传来上级通知,让他先不要回话,暂时退出来。青年暗松一口气,合上文件后忙不得拉门而出。
墙后的观察室内,几位同样身穿制服的人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审讯室内的长发青年,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报告局长,0718号监测者的血液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低马尾的小文员忽而敲门而入,紧接着将手里的一沓纸质文件递交到局长面前,“雨师姐说——”
慈和善目的老局长推了推老花镜,转头接过文员递来的文件,见她停顿,便耐心地点头地问了句:“小雨说什么了?”
小文员老老实实地望向局长复述道:“雨师姐说0718号监测者的指标一切正常,不是妖邪,是普通人类,而且灵力衰微且伴随贫血,建议……建议修改评级。”
在场之人无不跟着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看过0718被送来时的文件报告,上面明确显示他的破坏能力有多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灵力衰微的人类?
半晌,终于有人扭头朝一旁的局长率先道:“局长,这个评级毕竟是‘那位’亲自判定的,我们真的要……”
老局长看着文件最后一栏那“建议看清再抓人”七个笔锋凌厉的大字,转头乐呵呵地朝一旁的下属看去:“小徐啊,我刚刚好像听到被检测者有一个合理范围之内的诉求是不是?”
小徐一愣,诉求?请老局长过去和他喝杯茶的诉求吗?
“局长,您完全可以不……”
“我们白棠门可是很有人道主义精神的,被检测者既然有合理诉求,我们怎么能忽视不理呢?”老局长笑眯眯地拍了拍小徐的肩,随后徐徐道:“既如此,那便派人去把那位请来吧。”
小徐当即悟了,对啊!现在白棠门级别最高的可不是老局长,而是那位从总部前来巡视顺便完成机密任务的洛大人啊!
老局长不愧是老局长,能屈能伸,两边不得罪,高,实在是高!
小徐满脸敬佩,朗声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