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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栀影逐尘 暮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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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永安城的飞檐黛瓦,天边残阳如血,将长街照得半明半暗。集结完毕的五人不再多言,步履整齐,向着沈清婉生前做工的云绣坊而去。
沈清献走在队伍之中,一身浅碧色衣裙,眉眼娇软澄澈,看上去是位人畜无害的少女。可腰间悬着的清泉剑,却无声昭示着她早已不是只会依赖旁人的小姑娘。清泉剑法她早已学成,剑势清灵剔透,出手迅捷果决,只是平日里不轻易显露。此刻她神色沉静,虽心系失踪的姐姐,却并未乱了分寸,周身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
走在她身侧、始终将她护在安全位置的,是陆怀言。
少年将军一身墨绿劲装,身姿挺拔如枪,眉眼锋利,自带冷傲锐气。他是沈清献的青梅竹马,性子毒舌直接,说话从不绕弯,却最是护短,见不得沈清献有半分不安。自沈清婉失踪后,他周身气压便一直低沉,此刻眉峰紧拧,语气不耐:“再慢腾腾的,等我们赶到,线索都要被人清理干净了。”
话虽冲,脚步却下意识放缓,等着沈清献。
队伍之中,谢惊辞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清挺,眉目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而得体的笑意,行走间端方如玉,温和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这份温和,在姐姐失踪多日的当下,显得过于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队伍末尾,宋木古一身灰布长衫松松垮垮,半阖着眼,懒懒散散地跟着。他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亦是顶尖毒师,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致,唯独对气味、毒息、细微痕迹异常敏锐。一路之上,他鼻尖微动,似在捕捉空气中潜藏的异样。
顾苔安则走在几人中间,眉眼谦和,语气温软,是天生的和事佬。每当陆怀言语气冲斥,或是气氛紧绷,他都会轻声调和,将场面稳稳托住。
五人目标一致:寻回沈清婉,查清那个藏在暗处、名为避尘的神秘组织。
云绣坊坐落在城西僻静巷弄,木门陈旧,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空寂的作坊里格外清晰。屋内光线偏暗,一排排织机静立无声,梭子悬于半空,蚕丝垂落如银丝,空气中还残留着沈清婉惯用的素心脂粉与蚕丝混合的淡香。
一切都维持着她失踪当日的模样,却处处透着凌乱。
沈清婉素来细致规整,针线、绣绷、丝线筐永远摆放整齐。可此刻,她专用的织机旁,针线筐歪倒在地,彩线缠作一团,凳脚歪斜,桌角还留着一道浅浅划痕。
沈清献快步上前,指尖抚过那半幅未完成的栀子花绣品,心口微紧:“姐姐从不会把东西弄成这样,她离开时一定很仓促。”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不像是被人强行掳走。”陆怀言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屋,“更像是被人诱逼,主动跟着离开。”
谢惊辞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沉静地掠过每一处角落,指尖未曾触碰任何物件,语气平稳无波:“姐姐行事谨慎,若遇不测,定会留下线索。”
他的过分冷静,让在场几人都心下微顿。
宋木古慢悠悠走上前,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柜脚处的淡色粉末,两指轻搓,放在鼻尖轻嗅,半晌才懒声道:“迷香残迹,极淡,不致命,却能使人短时间内乏力昏沉。是避尘组织惯用的手法。”
避尘二字一出,屋内气氛骤然凝重。
这个藏在永安城阴影里的组织,行事诡秘,不留痕迹,专挑身怀技艺、身世干净之人下手。沈清婉一手绣技冠绝全城,性情温和无争,恰好是他们最易盯上的目标。
“线索在这里。”
谢惊辞忽然开口,伸手拂去床头木柜上的薄尘。一道浅浅刻痕显露出来,那是指甲仓促划下的字,浅淡却清晰——只有一个栀字。
“栀?”沈清献瞳孔微缩,“是城南的南栀酒楼。姐姐常去那里送绣品,她失踪前一晚,一定去过那里。”
顾苔安温声点头:“字迹隐蔽仓促,显然是怕被人发现,这是姐姐留给我们唯一的方向。”
陆怀言当即迈步向外,语气冷厉:“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南栀酒楼!我倒要问问,那家店的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他护着沈清献,率先走出云绣坊。
而谢惊辞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个“栀”字,唇角浅笑依旧,眼底却无半分波澜,无喜无忧,无惊无急。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悄然落在其余几人心头。
一行人踏着暮色直奔城南。不过半柱香功夫,河畔那座飞檐翘角的酒楼便映入眼帘。朱红匾额上烫金大字熠熠生辉——南栀酒楼,旁侧雕着一枝素雅栀子花,晚风一吹,浓郁的花香与酒香交织扑面而来,浓得近乎刻意。
酒楼内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喧闹声沸反盈天。店小二穿着青布短打,见五人衣着不俗,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前来。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本店新酿栀子香酿刚出窖,配水晶糕最是爽口……”
“我们寻人。”沈清献上前一步,目光清澈却带着锋芒,“沈清婉,二十岁,绣娘,失踪前一晚来过这里,你见过她。”
话音落下,店小二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眼神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双手不自觉攥紧,身体微微后倾,随即拼命摇头,语气生硬得反常:“没见过!本店每日客人成百上千,小的哪能个个记得!姑娘说的人,小的听都没听过!”
“你在撒谎。”陆怀言上前一步,气势压迫感十足,“听到‘沈清婉’四字,你眼神闪躲,指尖发颤,心跳都乱了,分明是见过却刻意隐瞒。”
店小二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客官莫要冤枉人!小的安分守己做生意,从不敢欺瞒客人!”
顾苔安连忙温声安抚:“小二哥莫怕,我们并非滋事,只是寻人心切。沈姑娘是我们的亲人,如今下落不明,唯一线索便在此处,还请你如实告知。”
可无论几人如何劝说,店小二都咬死口否认,态度坚定得诡异。柜台后的掌柜目光隐晦地扫过几人,一言不发,只默默拨弄算盘,显然是默许了这场隐瞒。
南栀酒楼里,一定藏着与沈清婉失踪、与避尘组织相关的秘密。
而就在众人焦灼思索之际,沈清献、陆怀言、宋木古、顾苔安四人,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清晰到无法忽视的感觉——
谢惊辞,太不对劲了。
从集结出发,到进入云绣坊,再到发现“栀”字线索,一路赶来南栀酒楼,他始终温和浅笑,沉静自若,冷静得超乎常理。
那不是坚强,是置身事外的漠然。
不是镇定,是早已知晓一切的从容。
沈清婉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姐姐,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却没有半分焦灼,没有半分失态,甚至连一丝真正的担忧都不曾流露。他像是早就知道线索在此,早就知道店小二会否认,早就知道众人会一路追到南栀酒楼。
他不是在寻亲,更像是在引路。
陆怀言与沈清献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宋木古半睁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锐光,慵懒散去,多了几分警惕。顾苔安笑容微敛,温和之下藏着凝重。
没有人点破,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谢惊辞藏着秘密。
“既然问不出什么,贸然离开只会断了线索。”沈清献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主见,“今夜,我们便在此住下,暗中观察。”
陆怀言立刻附和,语气护短:“我赞同。清献说住,那就住。夜里盯紧这些人,我就不信抓不到他们的马脚。”
宋木古懒懒摊手:“有床睡,总比在街上吹风好。何况……这里的味道,很有意思。”
顾苔安温声点头:“留宿暗中观察,确是最稳妥的选择。线索在此,我们不能退。”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谢惊辞身上。
他依旧浅笑温润,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清献身上,语气轻柔得体:“都听清献的。你既决定留宿,那我们便在此住一晚,静待时机。”
他说得顺从,语气柔和,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真正的情绪。
那份不对劲,像一根细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店小二连忙上前,领着几人走上二楼,推开三间相邻的客房。屋内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浓得压抑。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整座南栀酒楼,陷入了一种安静而紧绷的对峙。
夜色渐深,灯火明灭。
沈清婉的下落、避尘组织的秘密、谢惊辞深藏的心思……所有的谜团,都被笼罩在这座花香弥漫的酒楼之中。
一场暗流汹涌的探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