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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亭五影,避尘初现。 晚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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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风卷着残叶,掠过荒寂的古道,将半旧长亭吹得微微发颤。
落日沉山,暮色将至,天边染开一片深橘色的余晖,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古道上的每一粒尘埃。
长亭之内,早已候着四人。
宋木古斜倚在亭柱上,一身青衫松松散散,眉眼半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她腰间悬着一只陈旧却整洁的药囊,内里银针、毒粉、救命丹、断魂散一应俱全,是世人皆知的第一神医,亦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毒师。
她素来不爱说话,更不爱管闲事,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半分眼底。
但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这副冷淡又慵懒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最护短、最温热的心。
旁人有难,她未必出手;可若是自己人遇险,她出手便是绝杀,从不含糊。
不远处,立着一位红衣小将。
铠甲凛冽,长枪斜背,眉眼锋利如出鞘之刃,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与锐气。
他是年少成名的陆怀言,也是沈清献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陆怀言嘴上向来不饶人,毒舌得毫不留情,可心里却将那小姑娘护得比谁都紧。
他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见不得她有半分危险,更见不得她红着眼眶强装坚强。
此刻他正不耐地用指尖敲着枪杆,目光却频频落向路口方向,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与等候。
石凳之上,坐着一位气质格外清贵的男子。
谢惊辞。
天下第一富豪,手握半国财权,却从无半分骄奢之气。
他一身素色锦袍,纹饰简洁雅致,身姿端方,眉眼温润,气质干净得如同山间明月,待人接物皆是温和有礼,看上去温润如玉、清雅如风,是那种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的男子。
这便是世人眼中的谢惊辞。
温润、谦和、通透、得体。
可无人知晓,这般温和端方的外表之下,藏着何等深沉的心性与手段。
他心思极深,观察力入微,喜怒不形于色,做事稳准狠,却从不会表露半分戾气。
他习惯不动声色地掌控局面,习惯默默护着在意之人,习惯将所有风浪挡在身后,只给身边人一片安稳。
深情、克制、强大、内敛。
亭角一侧,静静立着顾苔安。
白衣无尘,风姿温雅,折扇轻握于掌心,气质温润如春风化雨。
他往那里一站,便自带几分平和安稳的气场,是天生能化解纷争、安抚情绪的和事佬。
无论周遭气氛如何紧绷,只要他开口,总能将一切戾气轻轻抚平,温和却不失力量,清和又不失风骨。
四人各立一方,互不打扰,却又心照不宣地等候着同一个人。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一点不祥的安静。
风忽然一紧。
一道白影如流云般轻快掠至,稳稳落在长亭中央。
沈清献提着裙摆小跑而来,眉眼弯弯,脸颊带着一点薄红,看上去软萌又乖巧,像一只不谙世事、一碰就碎的小兔子。
她身形纤细,气质干净,声音软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副无害柔软的外表之下,藏着一身早已练至炉火纯青的沈家清泉剑法。
那是姐姐倾尽心血教她的绝学,是沈家世代相传的至宝,更是她如今唯一能用来对抗黑暗、寻回亲人的力量。
今日,她那双素来清亮干净的眸子里,覆着一层浅浅的愁绪与坚定。
“抱歉呀,我来晚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依旧软糯,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轻快与跳脱。
陆怀言当即皱起眉,毒舌脱口而出:“沈清献,你又跑去哪里晃荡?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这种关头,你还到处乱跑!”
话虽刻薄,脚步却下意识往她身边挪了半步,自然而然将她护在内侧。
沈清献没有像往常一样吐舌耍赖,也没有笑着回嘴。
她轻轻垂了垂眼,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佩剑——那是姐姐亲手为她打造的剑,剑身纤细,剑刃微凉,握在掌心时,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一同练剑时的温度。
再抬首时,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我今日找各位来,是有一事相求。”
声音轻而稳,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四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我姐姐……半个月前,离奇失踪了。”
一句话落下,长亭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都仿佛停住了脚步。
宋木古懒懒掀了掀眼皮,第一次真正朝沈清献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在意。
陆怀言脸上的戾气微顿,握着长枪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谢惊辞端坐在石凳上,眉眼依旧温和,可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冷。
顾苔安温雅的眉眼微微凝起,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凝重。
“失踪?”陆怀言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我派人帮你查遍全城,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对方是什么人?是仇家还是官面?还是什么江湖势力?”
沈清献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不安。
她查了整整半个月,翻遍姐姐留下的所有物件,寻遍所有可能去过的地方,问过无数相识与不相识的人,才终于在一丝极其微弱的线索里,摸到了那个令人心惊的名字。
她抬眼,目光逐一扫过眼前四人。
这是她在这世间最信任的人,也是她唯一敢托付真相的人。
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避——尘——。”
话音落下的瞬间,晚风骤然加急,卷起满地落叶,狠狠拍打在亭柱之上,发出沙沙的呜咽之声,像极了无声的警告。
避尘。
一个只在江湖暗巷中悄悄流传的名字。
无人知其来历,无人知其目的,无人知其首领是谁,更无人知其据点在何方。
只知道,但凡被避尘盯上的人,都会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不留痕迹,不留音讯,如同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他们像一阵无形的风,一抹藏在暗处的尘,带走一条又一条人命,抹去一段又一段真相。
亭中四人,脸色皆变。
宋木古终于缓缓直起身,周身那股慵懒倦怠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寂与凝重。她声音清淡,却极具分量:“避尘,我听过。三年间,江湖上失踪的十三位高手,最后线索全断在这两个字上。他们从不留活口,手段干净得可怕,也从不为名利,只做‘消失’这一件事。”
谢惊辞缓缓站起身,身姿依旧端方温润,语气平和有礼,听不出半分戾气,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望着沈清献,声音温和稳定,像一汪深潭,给人极强的安全感:“清献,你放心。此事既然与你有关,我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轻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避尘藏得再深,我也能把他们翻出来。”
那份平静之下的笃定,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安心。
陆怀言枪尖一顿,枪尖深深刺入地面,煞气冲天:“什么避尘不避尘,我只知道,敢动清献的姐姐,我就算踏平他们老巢,也要把人救回来!”
顾苔安轻摇折扇,温声上前,将四人翻涌的戾气轻轻抚平:“此事凶险万分,不可莽撞。避尘藏得极深,我们需从长计议。但清献既已开口,我顾苔安,便绝不会袖手旁观。”
四人态度,清晰而坚定。
沈清献看着眼前四人,眼眶微微发热,鼻尖一酸,却依旧强撑着软声笑了笑。
她知道避尘有多可怕,也知道这一路会有多危险,可她别无选择。
姐姐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是教她练剑、教她成长、护她长大的人。
她就算拼尽一切,也一定要把姐姐找回来。
“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她轻声说,声音软而有力,“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她抬手,轻轻握住腰间的剑。
清泉剑法已圆满,剑在手中,心便有底气。
无论避尘藏得多深,无论前路有多暗,她都不会退缩。
“从今天开始,”沈清献抬眼,目光澄澈,“我们一起去找我姐姐。”
晚风拂过长亭,卷起一片落叶。
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慵懒冷艳的毒医。
毒舌护短的小将。
温润深沉、手握天下财权的富豪。
温柔和煦、擅长调和的公子。
以及外表软萌、内心藏锋的清泉剑主。
五影齐聚。
命运交织。
姐姐失踪之谜、避尘组织之秘、沈家剑法之缘,全都在此刻正式拉开帷幕。
谢惊辞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丝极淡的冷光。
敢动他放在心上的人,不管对方藏在何等黑暗之中,他都有办法,让那片黑暗,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他从不会将愤怒写在脸上,却会用最稳、最准、最狠的方式,将所有威胁,一一拔除。
陆怀言依旧皱着眉,嘴上还在念叨:“下次不准再一个人乱跑,听到没有?真出了事,谁来得及救你?”
可他的眼神,却始终牢牢落在沈清献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宋木古重新靠回亭柱,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闭眼。
那双慵懒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冽。
既然是自己人,那她的药,既能救人,也能杀人。
顾苔安轻轻一笑,温声道:“从今往后,我们五人同行,有何事一起商议,有何险一起面对,总比一人孤身闯荡要好得多。”
沈清献望着眼前四人,心中那片沉甸甸的不安,终于稍稍散去了一些。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并肩同行的人。
有愿意陪她闯刀山火海的人。
她握紧腰间长剑,眼底重新亮起光芒。
那是属于沈家清泉剑法的光,也是属于她沈清献的光。
“走。”
她轻声开口,带着一点点软,又带着一点点狠。
“去找我姐姐。”
“去破掉避尘。”
风再起,卷过长亭,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与锋芒,奔向茫茫前路。
长亭五影,自此入局。
江湖风暴,自此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