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遇晚风》怡霖晚娇

26、心口藏着的倔强 秋风一

　　秋风一阵凉过一阵，不知不觉，就往深冬里去了。
　　天空常常是淡灰色的，风一吹，落叶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沈砚留意到苏晚早上骑车来学校，耳朵冻得发红，脖子空空荡荡，风一灌就冷得缩脖子。
　　他挑了一条质地很软、很暖和的情侣围巾。
　　不是花哨的款式，是低调的米白色和深灰色，一看就很耐用，也很贵重。
　　那天放学，他把围巾拿出来，沉默地走到她面前。
　　“这是……”
　　“围巾，天冷了。”
　　沈砚语气自然，伸手轻轻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动作很慢、很小心，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苏晚瞬间耳根发烫，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会不会太贵重了？”她看得出来，这条围巾质感很好，绝对不便宜。
　　沈砚手上一顿，怕她有压力，怕她不肯收，更怕她觉得他在刻意炫耀，立刻轻声撒了个谎：“不贵，打折的时候买的，很便宜。”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没有多想，信了。
　　她点点头，指尖摸着柔软的围巾，心里又暖又甜：“那谢谢你。”
　　“嗯。”沈砚帮她把围巾整理好，遮住她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这样就不冷了。”
　　那条围巾，她天天戴着，舍不得摘。
　　风再大，一裹起来，全是他留下的温度。
　　她以为，这样安稳的小幸福，可以一直悄悄藏下去。
　　直到那一天。
　　沈砚送她到小区门口。
　　天色已经有点暗，路灯昏黄，两人站在树下，舍不得马上分开。
　　“明天降温，多穿一点。”沈砚叮嘱她。
　　“知道啦，你也是。”苏晚仰头对他笑。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被围巾裹得圆圆的脑袋，动作温柔。
　　这一幕，刚好被开车进小区的舅妈，看得一清二楚。
　　车子缓缓驶过，舅妈没有按喇叭，也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冷冷地看了一眼。
　　那眼神，像冰。
　　苏晚完全没有察觉。
　　她挥挥手，跟沈砚说再见，蹦蹦跳跳地进了楼，脖子上那条围巾，还带着他的温度。
　　她以为只是平常的一天。
　　一推开门，家里气氛却诡异得安静。
　　舅舅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舅妈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僵在原地，笑容瞬间消失。
　　“你回来了。”舅妈先开口，语气冷得刺骨，“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疯够了才知道回家。”
　　苏晚攥着书包带，小声喊：“舅妈……”
　　“别叫我。”舅妈往前走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她脖子上的围巾，“刚才在小区门口，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是谁？”
　　苏晚脸色一白，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问你话！”舅妈提高声音，“你现在是不是长本事了？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居然敢早恋？”
　　“我没有。”
　　“没有？”舅妈冷笑一声，语气全是阴阳怪气，“没有人家会送你到家门口？没有会对你动手动脚？没有会给你买这么贵重的围巾？苏晚，你骗谁呢？”
　　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条围巾根本不是便宜货。
　　“我告诉你，那男的给你一点小恩小惠，你就昏头了是吧？
　　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对得起谁？
　　我们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安心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每一句，都像耳光一样扇在心上。
　　苏晚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下意识看向舅舅，想求一点安慰，一点信任。
　　可舅舅只是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往常的温和，只有失望。
　　他沉沉开口，声音疲惫又冷淡：“你舅妈说得对。高三了，该分清轻重，谈恋爱，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没有问缘由，没有听解释。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得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
　　“跪下。”舅妈冷冷下令。
　　她身子一颤，却不敢反抗。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地上，一滴滴，无声无息。
　　舅妈还在旁边冷言冷语，句句戳心。
　　可苏晚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脑子里，只有舅舅刚刚那个失望的眼神。
　　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不是坏孩子。
　　她没有耽误学习，她一直在努力，一直在进步。
　　她喜欢沈砚，也从来没有拖累谁。
　　可在家长眼里，她就是不务正业、不知好歹、早恋败坏风气的坏学生。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冬天的寒意，从地板钻进骨头里。
　　苏晚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那条沈砚送的、被她说“很便宜”的围巾，此刻重得像一块铁。
　　苏晚回到房间时，指尖还带着门外客厅里压抑的温度。
　　她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那层薄薄的门板当作临时的屏障，隔绝开外面大人世界里不容置喙的劝说。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像她此刻沉在心底的情绪。
　　没等她坐定多久，门把手被轻轻转动，舅舅走了进来。
　　他没有一上来就严厉指责，只是在床边坐下，语气是温和的劝解：“晚晚，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你和沈砚的事，舅妈也是怕影响你学习，怕你们年纪小，把握不好分寸。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高考，是前途，感情的事，等以后稳定了再说，不好吗？”
　　舅舅说的每一句，都在情理之中，都是为她好。
　　苏晚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真实的情绪。她很乖地点头，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了，舅舅。”
　　看上去，她像是把所有话都听进了心里，温顺又懂事。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顺着大人意思点头的动作之下，心底那点倔强，半点都没有松动。
　　她不想分手。
　　一点都不想。
　　她和沈砚在一起，从来没有耽误过学习，成绩没有下滑，状态没有变差，反而因为有人陪着、有人惦记，日子过得比以前更有盼头。
　　既然这段感情没有带来坏处，反而让她变得更好，那为什么一定要分开？
　　凭什么，大人一句“为你好”，就要拆散他们。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安安静静地藏在心底，像藏起一枚不肯被人发现的小星光。
　　舅舅见她态度温顺，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叮嘱她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房门再次关上。
　　苏晚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桌面。
　　那里原本该放着她的手机。
　　可早上醒来，手机就被舅妈收走了。
　　没有手机，就等于断了她和沈砚私下里所有的联系。不能发消息，不能打电话，甚至连一句“我想你”都没办法悄悄说给他听。
　　可她，连这件事都没有告诉沈砚。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她怕他担心，怕他冲动，怕本来就微妙的关系，因为这件事变得更加艰难。
　　于是在学校里，他们依旧像往常一样，找着没人的角落偷偷见面。短短的课间，走廊的拐角，楼梯间的阴影里，每一次短暂的相遇，都像是偷来的甜蜜。
　　沈砚察觉到她不对劲，问起时，苏晚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轻声说：“手机被我舅妈没收了，最近管得严。”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底却藏着一丝委屈。
　　沈砚眉头微蹙，显然是不放心，可看着她强装没事的样子，终究没有再多逼问，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学的时候，两人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起走。
　　苏晚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偶尔回头，能看见沈砚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他没有跟上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带着她读得懂的不舍与担心。
　　终究朝着不同的方向，慢慢散开。
　　苏晚握紧了书包带。
　　没关系。
　　只要不分手，只要还能见面，这点委屈，她能忍。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固执的坚持，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支撑着她，熬过这段被大人反对、被现实束缚的日子。
　　只要身边还是沈砚，就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