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骨头》阳台雨

1、1 你身上有信

　　S市的初春总带着股没褪尽的凉，偏偏在今日，气温跟疯长的爬山虎似的，蹭蹭往上蹿。

　　莫几何从实验室出来时，袖口还沾着点信息素，混着他身上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气息。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响，推开门的瞬间，莫几何的脚步猛地顿住。

　　宿舍中央站着道挺拔的背影，正弯腰收拾着行李箱。

　　青年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愣了半秒，随即异口同声地喊出声，“是你？！”

　　——是他！那个踩了我鞋子不道歉还在背后说我坏话的alpha单薄初！

　　——是他，撞了自己后脸还臭上天，又开始莫名其妙看自己不顺眼的beta莫几何。

　　冤家路窄，这话真是半点没错。空气里都像是飘着火星子，呛得人难受。

　　莫几何先憋不住，往门口一堵，语气里裹着刺，“你怎么会在这？”

　　单薄初挑眉，把手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语气也没好到哪去，“我还想问你，怎么在我的宿舍。”

　　“你的宿舍？”莫几何嗤笑一声，不屑地挑着眉，伸手点了点地板，“搞清楚，这是我住了一年半的地方，要走也是你走，麻烦你现在就去换个宿舍，别在这碍眼。”

　　单薄初停下动作，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导员没跟你说？”

　　“说什么？”莫几何愣了愣，伸手摸出揣在口袋里的手机

　　上午在实验室帮导师整理数据，手机调了静音，屏幕上安安静静躺着两条未读消息，是导员发来的。

　　——小莫呀，隔壁商学院的单薄初同学因为宿舍调整，暂时没地方去啦，刚好你宿舍空着个床位，就先让他住你那，多巧。

　　——对了，单同学英语特别好，你不是一直愁自己的英语吗？正好可以找人家请教请教。

　　莫几何愤愤地瞥了单薄初一眼，指尖用力按出“好、的”两个字，发送键按得差点把屏幕戳破。

　　单薄初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样子，没忍住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去洗个澡？”

　　“我怎么了？”莫几何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实验室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那点奇怪的甜香也淡得几乎闻不到，“我又没出汗，也没味道，你矫情什么？”

　　“你没闻到？”单薄初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鼻尖动了动。

　　那股甜香比刚才更清晰了点，醇厚的骨香裹着淡淡的玉米甜，算不上浓烈，却异常地勾人，“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他一时间找不出词语去形容这样奇怪的味道，

　　只见对方皱着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单薄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等单薄初把行李箱收拾妥当时，莫几何也洗完澡出来了，发梢还滴着水，身上怪异的香味被沐浴露盖过。

　　他拉过书桌前的人体工学椅坐下，随手从冰箱顶上摸了瓶汽水，“啪”地拉开拉环，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稍压下心里的烦躁。

　　莫几何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单薄初，眼神里还带着点不服气。

　　“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莫几何把汽水重新放回冰箱上，又想起导员消息里说的“隔壁院”，顿了顿，“隔壁是商学院，你怎么转去那了？”

　　“转专业了。”单薄初淡淡开口。

　　“为什么？”莫几何下意识问道。

　　单薄初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双手叉腰，微微俯身看着他。

　　独属于alpha的压迫感瞬间漫开来，狭长的眼睛半眯着，语气带着点挑衅，“和你有什么关系？”

　　莫几何默默翻了个白眼，把椅子转过去对着电脑桌，伸手拿起汽水又猛灌了一大口。

　　不对。

　　味道不太对。

　　怎么是柠檬味的？

　　莫几何愣了愣，眼神下意识扫向旁边的矮脚冰箱。

　　冰箱顶上，还放着一瓶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汽水。

　　“不用看了，”单薄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那瓶在你手里。”

　　莫几何的脸“唰”地一下变了，手里的汽水差点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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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专业和转宿舍的手续繁杂，单薄初在校园里跑了一下午，等忙完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推开门的刹那，那股熟悉的甜香又撞进了鼻腔。

　　比上午更清晰，醇厚的骨香裹着清甜的玉米味，不浓，却像刚炖好的玉米排骨汤，暖融融的。

　　味道顺着他的呼吸钻进肺里。

　　“你吃了什么？”单薄初先伸手推开了窗户，让晚风灌进来，“味道那么重。”

　　此时，莫几何听到声音，摘下了耳机，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我什么也没吃啊。”

　　“你真的什么也没闻到？”单薄初走到他身边。

　　那味道明明就萦绕在莫几何身边，怎么他自己就闻不到？

　　他第一反应就是信息素，可莫几何是beta，怎么会有信息素？

　　莫几何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啧，好像是有点味道……”

　　“什么味道？”单薄初追问道。

　　“你身上的普洱茶味。”

　　单薄初瞬间僵住，随即无奈地扶了扶额。

　　那是他的信息素味道。

　　只见莫几何捏着鼻子，嫌弃地看着他，说道：“我说你是不是有病？让我仔细闻你身上的信息素？还好我没吃晚饭，要不然都得吐出来。”

　　他没在意莫几何带刺的话，反而抓住了重点，说道：“你能闻到信息素？”

　　“一点点过人的天赋。”莫几何没做过多解释。

　　beta能闻到信息素的案例不多，莫几何是其中一个。

　　窗户开了一会儿，屋里的甜香散得差不多了。洗完澡的单薄初躺在床上，翻看着专业书。

　　书本上的知识实在是太枯燥，加上劳累了一天，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涣散，那些文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abandon……abandon。”

　　朦胧中，他听见床帘外传来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紧接着，又传来更含糊的发音。

　　“续滴c顺吐额的边大……”

　　那发音实在是糟糕，磕磕绊绊，还带着点别扭的腔调。

　　单薄初在模糊的睡意中笑出声音。

　　那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他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床帘被拉开的声音。

　　“单薄初，你是不是有病？”莫几何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意，脸涨得通红。

　　单薄初还没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修长的双腿随意地盘在一起。看着床帘外炸毛的人，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什么？”

　　莫几何踩着通向上铺的阶梯，双手叉腰，眼神里满是不善，语气又急又气，“现在也没到休息时间吧？我练会口语怎么了？你就算嫌吵，也可以提醒我小声一点啊，偷偷在这笑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看我有什么不满的就当着我面说出来啊，像上个学期那样背地里嚼人舌根算什么男人！”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就像要蹦到单薄初的头上去。

　　单薄初担心他会掉下去，便伸出手，就像拎起一条小狗，一把将他薅了上来。

　　上铺的空间本就狭窄，两人挤在昏暗的床帘里，距离瞬间拉近。

　　alpha身上清冽的普洱茶香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莫几何气在头上，死死盯着对方的脸。

　　“我完全搞不懂你，明明是你先惹我的。”他说道。

　　“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单薄初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

　　莫几何见他一脸茫然，更急了，往前凑了凑，说道：“大一在博文楼，我们两个在门口相撞那天！你忘了？”

　　听闻这话，单薄初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两人第一次相遇的画面。

　　那天单薄初差点迟到，一路狂奔到博文楼，刚冲进门口，就被一个低头往外跑的同学撞个正着。

　　那一下可不轻，单薄初感觉自己的锁骨都痛到发麻了。

　　“你当时撞了我，连句道歉都没有，脸还臭得不行。”单薄初想起这事，语气也冷了些。

　　“是你先踩我鞋了！”莫几何提到那双鞋，眼里的火一下冒起来，“我的新鞋！Nike air Force1黑紫色！”

　　他说出这一串英文时，语速飞快，发音标准得毫无瑕疵，和刚才练口语时的磕磕绊绊判若两人。

　　“我踩到你了？”单薄初若有所思地靠在墙上，说道，“哦，那还真要和你说声道歉，对不起。”

　　莫几何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道歉，刚才还一副“要战斗”的姿态，瞬间就萎了，脑袋宕机了几秒，语气也不自觉放低。

　　“啧……”可背脊刚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扭了扭身体，怎么动都觉得被束缚着。

　　直到他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单薄初的床上，背后靠着的，还是单薄初的枕头！

　　反应过来的莫几何猛地挺直腰杆，恨不得立刻跳下床。

　　“那你也不能背后说我坏话吧……”他眼神乱撇，不敢和单薄初对视。

　　单薄初挑起眉，一脸无辜，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你坏话了？”

　　他回想起来，那天被莫几何撞到之后，他揉着锁骨回到座位上，旁边的兄弟就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他：“刚才那个走错教室还撞了你就跑的beta，长得还挺可爱，你觉得怎么样？”

　　“脸很可爱，就是有点凶。”他随口说了一句。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句话，竟然被人越传越歪，最终传到了正主耳朵里。

　　“你知道吗，计算机系那个男生看你不太顺眼，说过你坏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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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我本人怎么没说过这句话。”单薄初听到这，忍不住笑出来。

　　把各自视角里的事情全盘托出，才发现这原来是乌龙一场。

　　莫几何尴尬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难色，“原来是误会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又硬了起来，却没了刚才的怒意，反而带着点委屈，“你也不可以嘲笑我的英语口语吧。”

　　单薄初有些无奈地露出笑容，摆摆手说道：“我不是嘲笑你，只是……”

　　“只是什么？”莫几何抬起脸，见他肩膀正微微颤抖，“你还说没有笑我！”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莫几何的脸通红一片，咬着下唇想起身，结果没注意头顶的天花板，“咚”的一声，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嘶……”他缩起来，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平时独自在宿舍习惯了，见到单词都会小声念出来，早知道会被嘲笑，他就算死也不会在宿舍里开口。

　　“小心点。”单薄初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后颈，他明显感受到对方僵住了，便连忙收回手，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你是在备考六级？”

　　莫几何摇摇头，额前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动。

　　“雅思？”

　　“也不是。”

　　单薄初沉默了几秒，难以置信地说出了最后一个答案，“……四级？”

　　谁敢想，这位信息素科学系的第一，导师们众星捧月的学霸莫几何，竟然快大三了还没有考过英语四级。

　　“很正常啊，我只是……”莫几何看见对方面上的笑意渐渐僵住，“怎么了，为什么这个表情。”

　　单薄初的眼神落在莫几何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莫几何，你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