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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入梦前准备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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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入梦之前
九转魂莲的药力在体内走了三个大周天,林砚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具身体,暂时不会散架了。
不是好了,是稳住了。像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终于有人拿木板把裂缝钉上了。风还是能灌进来,但至少不会塌。
她睁开眼,看见苏清寒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正盯着她看。
“感觉怎么样?”苏清寒问。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瘦,还是白,但指尖不再发麻了。她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气,不多,但够用了。
“像充了百分之十的电。”她说。
苏清寒挑眉:“什么?”
“就是……”林砚顿了一下,“能撑一段了。”
“宿主,您的比喻系统需要更新。”系统适时插话,“这个世界没有电。”
“闭嘴。”
苏清寒没追问,只是把茶杯放下,走到矮榻边坐下,和林砚面对面。
“既然活过来了,那该谈谈正事了。”
她从袖中摸出三枚玉简,并排放在小几上。
“这是什么?”林砚问。
“你的活路。”苏清寒指着第一枚,“这是萧烬的完整情报。我之前给你那份是精简版,这份是我三年来搜集的所有东西——他的战斗记录、他出现过的地点、和他交过手的人对他的评价。看完你会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手指移到第二枚:“这是魂引者的入梦笔记。历代魂引者记录下来的入梦经验,包括怎么稳固梦境、怎么规避风险、怎么在被发现的时候撤退。有些东西系统教不了你,但死人可以。”
“她说得有道理。”系统难得附和。
林砚没理它,看向第三枚。
苏清寒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拿起来。
“这一枚,”她说,“是我的。”
林砚看着她。
“三年前我入萧烬的梦,那三个帮手虽然废了,但他们在废掉之前,用命换回来一点东西。”苏清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萧烬识海的外层结构,他们测绘了一部分。不多,但足够让你知道,你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
林砚沉默了一息。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不只是因为墨尘的令牌吧?”
苏清寒看着她,看了很久。
“三年前我入他的梦,是因为贪。”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贪那个悬赏,贪那个名声。结果搭进去三个人,自己丢了十年寿元。”
她顿了顿: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有人帮我一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看着林砚,目光幽深:
“你不是我。但你走的路,和我当年一样。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林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宿主,您现在应该说点感人的话。”系统建议。
“闭嘴。”
她伸手,拿起第一枚玉简。
“谢了。”她说,声音有些哑,“我会活着回来的。”
苏清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林砚什么都没干,就是看。
看萧烬的情报,看魂引者的笔记,看苏清寒用命换回来的那份识海结构图。
萧烬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七岁入魔道,十三岁筑基,十五岁结丹,十八岁斩杀血煞宗长老——那是元婴期的老怪物。二十二岁整合血煞、阴骨两宗,手段之狠辣,连魔道内部的人都怕他。
但他不是纯粹的疯子。
情报里有一条记录,让林砚看了很久:
“曾有正道修士屠戮魔道村落,萧烬追杀了那名修士整整三年,最终将其及其宗门十三人全部斩杀,首级悬于村口。”
苏清寒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个村子的人,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因为他小时候在那里住过几个月。”
林砚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宿主,您在思考什么?”
“在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情报显示,他是个……”
“不是那种想。”林砚打断它,“我在想,一个人杀人如麻,但会因为一个住过几个月的村子被屠,追杀仇家三年。这种人,心里装的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
“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
她把玉简放下,拿起那份识海结构图。
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层一层往下旋。最外层是灰色的雾气,往里是黑色的煞气,再往里是一片空白,没人到过的地方。
“萧烬的识海外层,是煞气构成的迷宫。”苏清寒在旁边解释,“那些煞气会攻击一切入侵者,而且会幻化成你心里最害怕的东西。你越怕什么,它就越像什么。”
“那我进去之后,会看见什么?”
“不知道。”苏清寒说,“但你可以猜,你最怕什么?”
林砚想了想。
猝死?已经死过了。
魂飞魄散?差点散过了。
被人追杀?还没体验过,但应该不会比加班更痛苦。
“宿主,您的思维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系统评价。
“谢谢夸奖。”
她继续看结构图。
灰色的雾气往里,是一层黑色的煞气带。苏清寒的笔记里写着:“煞气带会主动攻击。攻击方式不是物理伤害,是直接攻击神魂。被击中的人会陷入短暂昏迷,在梦里再做梦,如果醒不过来,就永远留在里面了。”
林砚盯着这段话,后背有点发凉。
“这道煞气带,你当年是怎么过的?”她问。
苏清寒沉默了一息。
“没过去。”她说,“我带了三个帮手,让他们在前面挡着,我趁机冲过去。结果他们挡了,我也冲过去了,但他们没出来。”
林砚沉默了。
“宿主,系统建议您不要效仿这种做法。”
“我没打算让别人替我死。”
“那你怎么过去?”苏清寒问。
林砚想了想,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系统,你的筑梦术,是不是可以让我‘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理论上可以。但宿主当前权限只有‘理论解锁’,实操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宿主在梦境中构建一个‘壳’,把自己的魂体波动伪装成梦境的一部分。这样煞气不会把你识别为入侵者。”
“那怎么构建这个壳?”
“系统可以提供指导。但宿主需要在入梦之前完成模拟训练。成功率,”
它顿了顿。
“大约三成。”
“三成?”林砚差点跳起来,“你之前怎么不说?”
“宿主没问。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三成已经比苏清寒当年的成功率高。她当年只有一成。”
林砚看了一眼苏清寒。
苏清寒不知道系统和她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等她开口。
“我需要练习。”林砚说,“入梦之前,我需要模拟进入萧烬识海的过程。”
“怎么模拟?”
“入你的梦。”林砚说,“但这次不是看记忆。是让你模拟萧烬识海外层的煞气攻击。”
苏清寒皱眉:“我模拟不了萧烬的煞气。那是他独有的。”
“不需要完全一样。”林砚说,“只需要模拟那种‘攻击神魂’的感觉。我需要练习构建‘壳’。”
苏清寒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确定?”她问,“在我的梦里被煞气攻击,虽然不是真的,但如果你的魂体撑不住。”
“我知道风险。”林砚打断她,“但三成的成功率,和送死没区别。我需要练到五成以上。”
苏清寒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点头。
“行。”她站起身,“今晚开始。别死了。”
入梦室。石榻。矮榻。符文亮起。
苏清寒躺在对面的矮榻上,闭上眼睛。
“准备好了吗?”她问。
林砚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玉简。
“来吧。”
捏碎。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里。
和苏清寒之前的梦不一样。这里没有街,没有听雨轩,什么都没有。只有雾,和雾里那些缓缓蠕动的东西。
“开始了。”苏清寒的声音从雾里传来,空荡荡的,“第一波,轻度的。”
话音刚落,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团黑影从雾中窜出来,直扑林砚面门。
林砚下意识想躲,但想起系统的指导,
“不要躲。感知它,理解它,然后伪装自己。”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团黑影是什么样子,而是去感受它的波动。
冷的。尖锐的。像冬天的风,像刀片。
她在识海里调动魂体,试着让自己的波动变得和它一样。
冷的。尖锐的。
黑影从她身边掠过,没碰到她。
“成功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一次成功。”
林砚睁开眼,发现那团黑影已经消失在雾里。
“你做了什么?”苏清寒的声音传来,带着震惊,“它刚才明明撞上你了——但直接穿过去了?”
“伪装。”林砚说,“让它以为我是同类。”
“宿主,您的魂体特质比系统预估的更适配筑梦术。”系统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兴奋,“刚才的伪装,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七。”
“才六十七?”
“第一次尝试,六十七已经很高了。而且,”
它没说完,雾里忽然涌出十几团黑影。
苏清寒的声音响起:“第二波。中度的。你确定?!”
“来。”
林砚闭上眼。
这次的黑影更快,更冷,更尖锐。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饥饿的鱼,扑向她。
她不躲。
她把自己变成水。
冷的。尖锐的。像冬天的风,像刀片。
那些黑影从她身体里穿过,一个,两个,三个……然后停住了。
第四个没有穿过去。
它撞在她身上,像一把刀砍进肉里。
疼。
不是□□的疼,是灵魂的疼。像有人拿冰锥凿进她的脑子,一下,两下,三下……
“宿主!撤退!”
林砚咬着牙,不去管那个撞进来的黑影,继续调整自己的波动。
冷的。尖锐的。像冬天的风——
不,不对。
萧烬的煞气不是冷的。
是冷的。但冷的底下,有别的什么。
她在那个黑影撞进来的瞬间感觉到了,冷的底下,是热的。是滚烫的。像岩浆,像被压了几百年的火。
她试着把自己的波动调整成那样,冷的表面,滚烫的核。
黑影忽然停住了。
它在她体内不动了。
然后,它开始融化。
不是消失,是融化。像冰遇到火,一点一点化开,融进她的魂体里。
“宿主!您在做什么?!”
林砚没理它。她在感受那股力量——冷的,滚烫的,像被压了几百年的愤怒。
它不属于她。但它现在在她的魂体里,像一颗种子。
“宿主,您刚才吸收了萧烬煞气的残留波动!这非常危险!”
“我知道。”
她睁开眼。
雾散了。黑影没了。苏清寒站在她面前,脸色惨白。
“你刚才,”苏清寒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把它吃了?”
“不是吃。”林砚说,“是理解。”
“不,您就是吃了。”
“闭嘴。”
苏清寒盯着她,目光复杂得无法形容。
“你知不知道,萧烬的煞气有多毒?你把它吸进魂体里——”
“我知道。”林砚打断她,“但我需要理解它。只有理解了,我才能在真正的梦里伪装得滴水不漏。”
“你疯了。”
“可能吧。”林砚扯了扯嘴角,“但我现在对萧烬识海的理解,比看一百份情报都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一点黑。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不是萧烬留下的标记。那是她主动吸收的,他煞气的一部分。
“宿主,系统建议您立即清除那股残留波动。长期留存可能,”
“不。”林砚说,“留着它。”
“为什么?”
“因为下次再遇到,我就认得它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清寒。
“再来。第三波。”
苏清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慵懒的笑,是另一种带着点佩服,带着点担忧,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她说,“是真的不怕死。”
“怕。”林砚说,“但更怕白死。”
苏清寒摇了摇头,走回矮榻躺下。
“行。第三波。但这次我不会留手了。”
“来吧。”
林砚攥紧玉简。
入梦。
这一次,雾是黑色的。
不是灰白,是纯黑。黑得像墨,像深渊,像萧烬的眼睛。
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十几个,是几百个。它们尖叫着,嘶吼着,像一群被关了几百年的恶鬼,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砚闭上眼。
她不躲。她不逃。
她把自己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冷的。滚烫的。像被压了几百年的愤怒。
那些黑影从她身边掠过,从她身体里穿过,一个,十个,一百个……
没有一个停留。
它们把她当成了同类。
“宿主,您做到了。”系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伪装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一。”
林砚站在黑色的雾气里,周围是几百个呼啸而过的黑影,她没有动。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
萧烬的识海里,到底藏着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的煞气里,会有那么深的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天生的。是被压出来的。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几百年,压成了骨头里的火。
“宿主,您在想什么?”
“在想,”她顿了顿,“萧烬这个人,可能和情报里写的不太一样。”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对任务目标产生共情。”
“不是共情。”林砚说,“是理解。不理解他,我怎么在他心里种东西?”
系统沉默了。
雾气开始散去。黑影消失。苏清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够了。你做到了。”
林砚睁开眼。
石室。符文。矮榻。苏清寒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水。
“喝点水。你脸色很差。”
林砚接过水,喝了一口。是温的。
“明天,”苏清寒说,“你真的要入他的梦了。”
林砚点头。
“准备好了吗?”
林砚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夜晚。月光惨白。街对面的屋檐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他在看着。
他一直在看着。
“宿主。”
“嗯。”
“系统检测到,您魂体内那股煞气残留波动,正在和萧烬留在您识海里的标记产生共鸣。”
林砚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
“意思是,”系统的声音很轻,“他在等您。”
林砚盯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别让他等太久。”
她转身,看向苏清寒。
“明天入梦。”她说,“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
苏清寒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送你进去。”
夜深了。
林砚躺在苏清寒给她安排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声。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楼下偶尔传来桌椅移动的声音,是苏清寒在收拾东西。
她闭上眼。
识海里,金色光芒稳定地流转。魂界道典缓缓旋转。那些黑色细线还在,和之前一样,静静地浮在金光里。
但有一根不太一样。
它在发光。
很淡。很微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林砚盯着那根发光的黑色细线,忽然开口:
“系统。”
“在。”
“他现在在看我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一息。
“是。”
“他知道我明天要入他的梦了。”
“是。”
林砚盯着那根线,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让他看吧。”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反正明天,就不是他看我了。”
“……宿主?”
“嗯?”
“您刚才那句话,很有气势。”
“谢谢。”
“但系统还是要提醒您——”
“闭嘴。我要睡觉了。”
窗外,月光忽然亮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听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