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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散道生 绑定了个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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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味,从嘴角淌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灰扑扑的被褥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林砚盯着那摊血,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她快死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林衍,林家最没存在感的弃子,三天前想偷家主的梦,被心魔反噬,扔在这冷僻小院等死。林家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派。
现在轮到她了。
穿越?爽文?不存在的。
她只有一场正在进行时的魂飞魄散。
识海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撕。不是撕一下,是慢条斯理地撕,像拆一只烤鸡,扯下来一条,嚼一嚼,再扯下一条。那些黑色的心魔残渣从裂痕里往外渗,粘稠,蠕动,发出“嘶嘶”的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
它们在啃她的意识。
每啃一口,她就散一分。像墨汁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往外晕,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身体像隔着一层厚棉被,模模糊糊,远得不像自己的。
意识深处闪过几个画面——漆黑的出租屋,从不响起的手机,工位上最后一个瞬间,脸砸向键盘,最后的触感是回车键硌在眉心。
“真他妈亏。”
她想骂出声,但喉咙只挤出一点气音。
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穿越等死。老天爷是跟她有仇还是怎么着?她上辈子活得像个透明人——公司里可有可无的策划,合租屋里从不晚归的租客,父母去世后就没再回过老家。死的时候,估计过了头七才有人发现。
这辈子更惨。连头七都没有,算了,死就死吧。
反正……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细,但尖锐,像一根针。
凭什么?那根针又扎了一下。
凭什么?凭!什!么!
她上辈子做错了什么?按时上班,加班改稿,从不摸鱼,从不抱怨,活成一个最标准的社畜,然后猝死在工位上。
这辈子刚穿过来,还没睁眼,又要死?
凭什么!那根针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一道金色光芒从她灵魂最深处爆开,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沉睡,被这一下扎醒了。金芒沿着识海每一道裂痕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蠕动的黑色心魔残渣像见了太阳的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疼。
比刚才还疼。
那些金芒不是温柔地治愈,是生生把裂痕“焊”起来。像有人拿烙铁按在她灵魂上,一寸一寸地烙,每一道裂痕都在灼烧。
林砚想喊,喊不出来。想晕,晕不过去。只能硬生生受着,感受那些金芒在她脑子里爬、钻、焊、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息,可能是几个时辰——灼烧感终于开始退去。
“检测到宿主魂体濒临彻底溃散……符合绑定条件……”
一道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冷冰冰的,像机器,又像从亘古传来的钟鸣。
林砚一愣。
“灵魂波长匹配……时空印记确认……”
“‘魂界道典’系统绑定中……”
系统?
她都准备好死了你给我来系统?
“绑定成功。宿主:林砚(魂体异变融合态)。”
“状态:魂体重度受损(修复中),肉身虚弱。建议立即进食,否则将有肉身机能衰竭风险。”
“权限:初级。开放基础功能:魂界测绘(初级)、道印凝聚(未开启)、筑梦术(理论解锁)。”
“筑梦术说明:可潜入目标识海,测绘梦境结构,构筑虚拟场景,植入意念种子。当前权限仅开放理论解锁,首次入梦需在指导下完成。”
“警告:宿主魂体与当前世界存在轻微排斥,需‘九转魂莲’或同等级魂道至宝稳固根基,否则修为永难寸进,且有崩解风险。重复,有崩解风险。”
海量信息涌入意识,林砚疼得直抽气,但还是硬撑着看完了。
懂了。
一,她有系统了。
二,系统功能是入梦——潜入别人识海,测绘,甚至筑造,干的是“梦境建筑师”的活儿。
三,她还没完全得救,这具身体排斥她的灵魂,得找一种叫“九转魂莲”的东西,不然迟早还是散。
她盯着识海里那本缓缓旋转的金色典籍,试着在心里问了一句:
“你能说话吗?”
沉默——那本典籍继续转,金光平静,没有任何回应。
“有别的功能吗?界面?商城?新手礼包?”
……
“新手教程呢?总该有个引导吧?”
沉默。
林砚扯了扯嘴角:“行。高冷型。我自己琢磨。”
“友情提示:本系统不提供新手教程。”
那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林砚一愣:“你这不是能说话吗?”
“能。但懒得说。”
“……”
“宿主若无其他问题,系统将进入待机状态。有事呼唤即可。无事勿扰。”
“等会儿——”林砚赶紧叫住它,“你总得告诉我怎么用吧?那个筑梦术理论解锁是什么意思?怎么实操?第一次入梦要注意什么?”
“筑梦术:理论解锁。实操:需在指导下进行。注意事项:别死。”
“别死?”林砚差点气笑,“就这?”
“就这。”
“另:宿主魂体排斥问题需尽快解决。九转魂莲是目前最优解。建议宿主寻找途径获取。”
“无其他问题。系统待机。”
那道声音消失了,任凭林砚怎么喊都不再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高冷系统。她记住了。
她刚想再研究一下那个“筑梦术理论解锁”是什么意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很稳。
一下,一下。
不是哑仆。哑仆走路拖泥带水,鞋底蹭着地面,她听了三天,早就记住了。这个脚步声不一样——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像用尺子量过。
脚步声停在门外。
沉默了三息。
然后——
“笃。笃。笃。”
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极有规律。
林砚心头猛地一跳。这小院偏僻得像冷宫,除了送饭的哑仆,三天来没来过任何人。谁?
“谁?”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喉咙里还有血腥味往上涌。
“玄天宗,墨尘。”
门外的声音清冷平和,却直接落在她耳朵里——不,落在她心上。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玄天宗?
原主记忆碎片里有这个名字。青冥界正道三大巨擘之一。玄天宗的长老,地位极高,行事神秘,据说百年难得出一次山。
他来干什么?
找一个等死的弃子?
林砚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刚绑定系统,这人就来了?是巧合,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她那个“魂体排斥”的警告还没解决,玄天宗的人找上门,是福是祸?
“门没锁。”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稳住了。
门被推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意。月光跟着一起涌进来,照得简陋的屋子亮了几分。林砚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晚上了。
来人逆光站着,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轮廓——修长,挺拔,月白道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跨进门。
月光落在他脸上。
三十许年纪,面容清俊,下颌线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锐利,却极深。深得像井,像潭,像能照出人心底最细微的东西。他看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不是看见脸,是看见里面。
墨尘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只一眼。
然后他微微挑眉。
“魂体反噬之伤在自行弥合?”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意思。看来传言不虚,林姑娘果然身具异禀。”
林砚心头更紧。
这人一眼就看穿了她魂体的变化!
“前辈谬赞。”她撑着最后的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侥幸未死罢了。不知前辈驾临寒舍,有何指教?”
她想撑着坐起来,至少别躺着跟人说话,但手臂刚一动,就软软地垂回去。这具身体三天没吃东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墨尘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屋内唯一的旧木椅前,拂袖坐下。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他坐得从容,像在自己家。
然后他才开口,不疾不徐:
“有一桩交易,想与林姑娘谈谈。”
“交易?”林砚扯了扯嘴角,“前辈,您看看我这样。躺床上等死的人,有什么能跟玄天宗做交易的?”
“你有。”
墨尘直视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一句话,像往平静的水面砸下一块石头:
“你有这青冥界独一无二的能力——安然潜入他人梦境识海而不被反噬同化的潜质。”
他顿了顿,目光深了几分:
“我感知到了。就在刚才,你魂体中某种沉寂的特质,被唤醒了。”
林砚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真的察觉到了。
不是看见了系统,是感知到了她魂体的变化——那个“绑定”带来的变化。
“前辈说笑了。”她硬着头皮否认,“晚辈若真有这等本事,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我能给你九转魂莲。”
墨尘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但抛出的这句话,让林砚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九转魂莲。
系统刚提示的那味至宝。
能解决她“魂体排斥”问题的那味至宝。系统说没有这个,她迟早还得散。
林砚呼吸一滞。
“代价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三天没喝水。她尽力了,实在装不出不在乎。
墨尘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满意她的直接。
“为我入一人的梦。在其识海最深处,道心本源之地,植入一枚‘道心种’。”
林砚心头狂跳。
入梦。植种。
她的系统功能,是筑梦。
这人怎么知道的?他不可能知道系统的事,但他提出的要求,恰好是她唯一能做、也最应该做的事。巧合?还是说,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往这条路上走?
“谁的梦?”她问。
墨尘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萧烬。”
林砚脑中“轰”的一声。
萧烬!
魔宗少主。近百年来魔道最惊才绝艳的后起之秀。手段狠辣,战力超群,正道各宗的头号心腹大患。
原主记忆碎片里,这人是个煞星。杀人不眨眼的那种。正道修士提起他的名字都变色,有人宁愿绕路三十里也不敢靠近魔宗地盘。
“前辈……”她差点笑出来,笑到一半变成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又渗出血来。她抬手擦掉,声音沙哑,“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入萧烬的梦?”林砚声音都劈了,“我这种废体?刚被心魔反噬差点魂飞魄散的人?您让我去入那个煞星的梦?我怕刚进去就被撕碎了,碎得比现在还彻底!”
“若无风险,何须找你?”
墨尘语气不变,像在陈述一桩生意的成本和收益:
“玄天宗不缺精通神识攻伐之人。但寻常手段,连他识海中层都进不去,便会触发本能防御,被他察觉。你不同。你的魂体特质,有机会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抵达核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萧烬已整合血煞、阴骨两宗,下一步是万魂窟。若让他完成魔道一统,魔涨道消之势将难以逆转。植入道心种,并非控制他,只是在其道心深处种下一个念头——统一魔道并非守护族人的唯一道路,归附玄天宗,同样可保他麾下魔众安宁。这枚种子会自行生长,潜移默化影响他的抉择。”
林砚沉默。
她听懂了。
这是政治任务。正道要遏制魔道崛起,用的手段不是硬碰硬,而是从内部瓦解。而她是那枚“钉子”——最合适的钉子,所以也是最不能拒绝的钉子。
“若我拒绝呢?”她抬起眼,直视墨尘。
墨尘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选项。
“拒绝是你的自由。”他说,“那么九转魂莲与你无缘。而你身具如此特异魂体之事,或许会被更多人知晓。怀璧其罪,林姑娘当懂。”
他顿了顿:
“更何况,你魂体虽暂稳,但排斥仍在。若无至宝调理,最多三年便会再次崩解。这一次,恐怕不会有刚才那样的侥幸了。”
温和的语调,陈述着最残酷的现实。
答应,是闯入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拒绝,是慢性死亡,还可能因秘密泄露死得更快、更惨。
房间里陷入死寂。
窗外有风吹过,枯枝“嘎吱”响了一声。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照在地上,惨白一片。
林砚闭上眼。
识海中,魂界道典缓缓旋转,散发着稳定的金色光芒。
“宿主,此人可信。”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只有她能听见。
林砚心头一动。
“任务与他所述相符。九转魂莲确为当前最优解。建议接受。”
“你就不能早点说话?”她在心里骂。
“宿主未问。”
林砚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跟它计较。
她睁开眼。
墨尘还在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等着她的答案。
“好。”林砚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但稳住了,“这梦,我入了。”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下文。
林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先见到九转魂莲。不是事成之后,是现在。我需要它稳住魂体,才有资格入梦。您也不想我还没见到萧烬,自己先散在半路上吧?”
墨尘微微颔首:“可。”
“第二,我要人手、资源,以及关于萧烬的一切情报——越详细越好。我不打没准备的仗。万一他梦里有什么机关陷阱,我得知道怎么躲。”
“可。”
“第三——”
林砚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称不上笑的弧度:
“万一我真死在他梦里,玄天宗得给我立块碑。”
墨尘挑眉:“碑?”
“对。碑上写——”林砚一字一顿,“‘这人死于加班之后还要加班’。”
墨尘愣了愣。
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意外?是困惑?是玩味?
林砚没看懂。
“前辈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说,“没关系。您只要记住,如果我真死了,就按这个刻。一个字都不能少。”
墨尘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微微点头:
“可。”
他起身,袖袍一拂,一枚非金非玉的白色令牌和一枚玉简落在林砚床榻边。
“持此令,可去‘听雨轩’寻一位名叫苏清寒的魂引者。她会是你的人手。”
“玉简内是萧烬的公开情报及部分隐秘,看完即毁。”
“至于九转魂莲——”
他顿了顿:
“三日内送到。”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月白道袍泛着淡淡的光。他走得从容,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像用尺子量过。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
“林姑娘。”
“嗯?”
“你那个碑文,”他侧过头,月光勾勒出半张侧脸,“很有趣。”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远去。
屋内重归寂静。
林砚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动了一寸,久到窗外的风声停了又起。
然后她伸手,握住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微凉,非金非玉,材质摸不出来。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玄”字,背面是一朵莲花纹样。
她又抓起那枚玉简。
指尖触及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目标:萧烬
身份:魔宗少主,血煞、阴骨两宗实际掌控者
骨龄:二十七
修为:未知(推测为元婴后期或更高)
战力评估:超一品(斩杀血煞宗长老时年仅十八,一战成名)
魂道防御:未知(曾有三名魂修尝试入梦,两死一疯,无人触及识海核心)
性格特征:传闻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但也有传言他对麾下魔众极为护短。曾有正道修士屠戮魔道村落,被他追杀了整整三年,最终将那名修士及其宗门十三人全部斩杀,首级悬于村口。
近期动向:已整合血煞、阴骨两宗,现正图谋万魂窟。若万魂窟落入其手,魔道一统之势将成。
备注:此人极度危险。建议——勿近。勿视。勿念。
林砚盯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勿近。勿视。勿念。”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嗤”地笑出声来。
“偏要看。”
她把玉简攥在手心,用力一握。玉碎成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和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
做完这些,她力气彻底用尽,仰面躺倒,大口喘气。
窗外月色清冷。枯枝摇曳。远处隐隐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林砚盯着房梁,忽然开口,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萧烬是吧。”
“别让我在梦里逮到你。”
识海中,魂界道典微微震颤了一下。
“宿主。”
“嗯?”
“那句‘偏要看’,很有个性。”
林砚一愣。
“系统欣赏。”
“……”
“另:三天内需恢复体力。否则入梦时肉身支撑不住。建议现在睡觉。”
“系统待机。”
那道声音消失了。
但林砚分明感觉到——那本金色典籍在缓缓旋转,金光流转,像是在笑。
她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睛。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惨白而清冷。
远处,梆子声又响了一下。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