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迷镜》第二部：《青铜之血》》东山一郎

5、第五章 重返矿区 陈冶与青

　　《殷商迷镜》第二部：青铜之血
　　第五章重返矿区
　　陈冶与青土化妆成矿奴混入矿区，打探到丂辛被关在废弃工棚。陈冶深夜潜入救人，却发现丂辛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归途·两日】
　　从驿站往铜绿山走，要两天两夜。
　　陈冶和青土不敢走大路，只能翻山越岭，穿林子，走那些只有野兽才走的小路。青土在前面开路，用那把短刀砍断挡路的荆棘，陈冶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记住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第一天夜里，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山洞不大，只有两三丈深，但足够容纳两个人。青土在洞口堆了一些枯枝，伪装成野兽的巢穴，然后和陈冶缩在最深处，靠着岩壁休息。
　　“陈冶，”青土突然开口，“那个丂辛，是你什么人？”
　　陈冶想了想，说：“师傅。”
　　青土愣了一下：“师傅？”
　　陈冶说：“他教我认矿，教我识火，教我制范，教我浇铸。我原来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到了矿下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懂。”
　　青土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林牧也教过我。”他说，“他教我制陶，教我认字，教我那些简化符号。”
　　陈冶说：“你学得怎么样？”
　　青土说：“陶器烧得还行。字认得差不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陶蝉，递给陈冶。
　　“这个，就是我自己捏的。”
　　陈冶接过来，借着月光细看。陶蝉捏得很细致，蝉翼的纹路刻得一丝不苟，和那枚玉蝉几乎一模一样。背面那行“我记住了”，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捏得好。”陈冶说。
　　青土咧嘴笑了。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越靠近铜绿山，路越好走。但陈冶知道，危险也越近。矿区周围肯定有巡逻的武士，他们必须小心再小心。
　　中午的时候，他们爬上一座小山丘。站在山顶往下看，能看见铜绿山的全貌——那些废石堆，那些矿坑，那些冒着烟的炼铜炉，那些蚂蚁一样移动的矿奴。
　　青土问：“那个丂辛被关在哪儿？”
　　陈冶说：“不知道。但我想，应该在丂总管住的地方。”
　　青土说：“那个刀疤脸？”
　　陈冶点头。
　　青土想了想，说：“晚上我去探。”
　　陈冶说：“不行。太危险。”
　　青土看着他，眼睛又亮起来。
　　“我在军营里学过夜探。”他说，“妇好将军亲自教的。”
　　【潜入·黄昏】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摸到矿区边缘。
　　陈冶找到上次藏身的那片草丛，和青土一起蹲下来。从这里能看见矿区里的情况——炼铜炉的火光，窝棚的轮廓，巡逻武士的路线。
　　青土盯着那些武士，看了很久。
　　“换班的时候，”他说，“有一炷香的功夫，守卫最少。”
　　陈冶问：“你怎么知道？”
　　青土说：“军营里都这样。换班的时候，老的走了，新的还没到，最容易出事。”
　　他站起来，把那把短刀插在腰间，又把那张弓背在背上。
　　“我去。”他说，“你在这儿等着。”
　　陈冶拉住他：“如果被发现——”
　　青土说：“就跑。”
　　他钻进夜色里，不见了。
　　陈冶蹲在草丛里，等了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他开始着急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抓了？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时候，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青土钻出来，浑身是泥，脸上还有一道血痕，但眼睛亮亮的。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说。
　　陈冶问：“在哪儿？”
　　青土说：“废弃工棚。就是你说的那个。”
　　陈冶心里一紧。那个废弃工棚——他和丂辛一起铸铜锭的地方，丂辛教他手艺的地方，丂辛最后托付他的地方。
　　丂辛被关在那里。
　　“守卫多吗？”他问。
　　青土说：“两个。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周围转。转的那个一炷香回来一次。”
　　陈冶说：“换班的呢？”
　　青土说：“没有换班的。就他们两个。”
　　陈冶想了想，说：“我进去。你在这儿等着。”
　　青土摇头：“我跟你去。”
　　陈冶说：“你受伤了。”
　　青土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道伤口还在，但已经结痂了。他动了动，说：“不疼了。”
　　陈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一起去。”
　　【工棚·夜袭】
　　废弃工棚在矿区最北边，挨着那片塌陷区。
　　陈冶和青土摸黑靠近。月光很亮，照得工棚的轮廓清清楚楚——还是那间破旧的屋子，屋顶塌了一半，墙上有几个大洞。门口蹲着一个武士，抱着戈，正在打瞌睡。
　　另一个武士不知道去哪儿了。
　　青土指了指那个打瞌睡的武士，又指了指自己的弓。
　　陈冶明白他的意思——他射箭，陈冶冲进去。
　　青土搭上箭，拉开弓，瞄准。
　　放箭。
　　箭正中那武士的脖子。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去了。
　　陈冶冲进工棚。
　　屋里很暗，只有从破洞里透进来的几缕月光。陈冶四处张望，看见角落里蜷着一个人。他跑过去，蹲下来看。
　　是丂辛。
　　他浑身是血，脸上有伤，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的衣服被撕烂了，露出身上一道道鞭痕。他的手被反绑着，用粗重的青铜锁链固定在墙上。
　　陈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丂辛！”他压低声音喊，“丂辛！”
　　丂辛动了动，慢慢抬起头。他睁开眼睛，看见陈冶，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冶用刀砍断锁链，把丂辛抱起来。
　　丂辛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他靠在陈冶肩上，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快……走……”
　　陈冶说：“我带你走。”
　　丂辛摇头：“我……不行了……你自己……走……”
　　陈冶不理他，把他背起来，往外走。
　　青土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接应。两个人一前一后，背着丂辛往草丛里跑。
　　身后，工棚那边传来喊声——另一个武士回来了。
　　【草丛·诀别】
　　他们跑进草丛里，拼命跑。
　　跑到那片芦苇荡边，陈冶跑不动了。他把丂辛放下来，靠着芦苇，大口喘气。
　　青土蹲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丂辛躺在那里，眼睛半闭着，呼吸很弱。陈冶握着他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全是血痂。
　　“丂辛，”陈冶喊他，“丂辛，你看着我。”
　　丂辛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已经浑浊了，但还有一丝光。
　　“陈……冶……”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回来了……”
　　陈冶的眼泪流下来。
　　“我回来了。”他说，“我来救你。”
　　丂辛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很淡，很暖。
　　“我……知道……”他说，“你……会来的……”
　　陈冶握紧他的手。
　　丂辛说：“他们……打了我……三天……我没说……什么都没说……”
　　陈冶点头。
　　丂辛说：“那些……骨板……龟甲……都……藏好了吗？”
　　陈冶说：“藏好了。都在我身上。”
　　丂辛说：“好……好……”
　　他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然后又睁开，看着陈冶。
　　“陈冶，”他说，“你……要活着……回去……替我们……看看……那个……世界……”
　　陈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答应你。”他说。
　　丂辛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但很满足。
　　“好……”他说，“那……我……放心了……”
　　他的手从陈冶手里滑落。
　　眼睛闭上了。
　　陈冶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青土跪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跪着。
　　天亮了。
　　陈冶在芦苇荡边挖了一个坑，把丂辛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祭祀，没有坟头。只是在坑底铺了一层干草，把他放进去，盖上土，再压上几块石头。
　　陈冶跪在坟前，把那块从矿洞里带出来的骨板——丂甲的——放在土堆上。
　　“丂甲，”他说，“你弟弟来见你了。”
　　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青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陈冶，”他说，“该走了。”
　　陈冶点点头，站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然后转身，往北走。
　　【本章考古依据】
　　1. 矿区守卫：商代矿区有武士巡逻，换班制度严密，防止矿奴逃跑和外敌入侵。
　　2. 废弃工棚：商代矿区内常有废弃建筑，用于堆放杂物或临时关押犯人。
　　3. 青铜锁链：商代已有青铜铸造的锁链，用于捆绑重犯。
　　4. 鞭刑伤痕：商代刑罚残酷，鞭刑是常见刑罚之一，甲骨文中有相关记载。
　　5. 本章芦苇荡地形：铜绿山周边有湿地和芦苇荡，是逃亡者的天然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