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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老令牌 李竹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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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竹青站在外面廊下等着,日头正毒,风一起院内青竹婆娑,竹叶摩挲声不断。
她眉宇间隐隐有些焦急之色,但估摸着驱邪这等事,想必急不得,更何况这两个人行不行,也尚未可知。
实在是没有办法,胡屠户天天在家里发疯,总得留个人看着他,铺子里就缺了人打理。
就算铺面上有几个小伙计照应,她也到底放心不下。
那太平宗长老行骗之后一走了之,等他们发现猫腻时,胡屠户都有些疯疯癫癫了。
绝望之中她倒也不是没有生过再找个赘婿的想法,只是顾念着这么多年的情分,好歹得把人救活。
可他们这小城,哪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能人异士?
银子流水似地淌走,来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实在逼得人没有办法,便是路边乞丐说愿意一试,李竹青怕也会同意的。
今日这两人的穿着打扮,倒也确实与乞丐相差无几。
……试一试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稍稍宽慰了自己一番,她正准备张口让丫鬟去倒杯茶来,就听见身后清脆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江断雪正带着柏宁走出来。
李竹青急忙迎上去,差点儿跌了一跤,没来得及摔倒便被一双手稳稳地拖住了臂膊。
她略显尴尬地道了声失礼,抬起头见江断雪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江断雪很有来赚钱的自觉,松开搀扶李竹青的手,不等李竹青开口问便道:“夫人宽心,我已查明原委,待七日后自可了结。”
她将灵狐一事给李竹青讲了。
李竹青狐疑道:“就这样?”
江断雪知道对方对他们多少还是有些不信任:“夫人只管等七日后便是,这七天我们还不会离开,若有疑虑,遣人来问我就是了。”
“那驱邪……”
“明日此时,我会前来。”
李竹青变便不再多说什么,同侍女一道将二人送出府外。
几人在门口站定,江断雪让他们不必再送。
“大师明日千万记得来。”
临了李竹青又忍不住嘱托了一句。
江断雪自是应好。
李竹青目送他们转身离开,借着日光总算看清了跟在这大师身边的柏宁。
刚才进府时,柏宁跟在江断雪身后,是以李竹青并未看清他长什么样,只凭身形判断是个瘦弱少年。
如今阳光正好,她方看清对方生得也是眉清目秀。
她目光在前头身形健朗眉宇英气的江断雪身上停留片刻,又见江断雪颇有些照顾着那少年的意思,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第二日江断雪果然按时前来,只不过这次身后没带着那病弱少年。
见李竹青往她身后打量,江断雪开口解释道:“他身体不太好,我便不让他跟来了。”
又道:“今日情况如何?”
这便是在问胡屠户了。
李竹青道:“比起昨日安静不少了,就是昨天晚上还是小孩似地哭。”
江断雪道:“行,那我先去看看。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仍旧在屋外等候。”
李竹青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今日这门的锁落得松,江断雪一推开,就见胡屠户坐在圆木桌子旁边,还有些神思恍惚,不过确实比昨日瞅着精神好了许多。
“大师,你来了。”胡屠户站起来。
江断雪挥挥手让他坐下,胡屠户立刻坐下,看得门外的李竹青都有些惊奇。
李竹青把门带上了。
屋里就剩下江断雪和胡屠户两个人,江断雪昨天晚上用神识画了几张符箓,此时也有些倦怠,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恢复修为之路漫漫啊。
“多谢大师指点迷津。”胡屠户上身前倾,心悦诚服道,“我昨天晚上跟猪羊牛鸡狐道了半晚上歉,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江断雪从口袋里往外掏符箓的手一顿:“你的悟性倒是蛮高。”
胡屠户被夸了一句,顿时喜笑颜开:“哪里,哪里,是大师指教得好,今日可以把这几尊狐仙送走了吗大师?”
“可以。”江断雪也不啰嗦,“你闭眼。”
胡屠户听话地闭上眼睛。
江断雪飞快地往他额头、双肩上贴了三张符,闭目念起咒来。
屋内一瞬间光芒大盛,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刺目的光亮,李竹青在外面也被晃得有些眼花。
胡屠户只觉肩膀正在慢慢变轻,胸中沉郁之感一扫而空,连空气都变清新了不少。
片刻后才听见江断雪冷淡的声音:“可以了,睁眼吧。”
胡屠户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地下积着三堆灰烬,江断雪正用大拇指捻着自己的中指。
刚刚那几只灵狐身上的灵力痕迹,似乎格外熟悉。
江断雪道:“你记住,连上七日香后,他们才会彻底离开,绝不可断掉,必须你本人去,知道吗?”
胡屠户动动自己的臂膊,只觉酸痛一扫而空,背部也十分轻盈,狂喜之下连连应是。
江断雪知道他没听进去,使劲敲了敲桌子,冷着脸又说了一遍。
胡屠户现在对江断雪的大师身份深信不疑,恨不得将这几句话刻在自己手背上:“大师,我记住了。”
江断雪这才把门打开,在外等了许久的李竹青急急忙忙走进来,瞧了瞧胡屠户,果然与先前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李竹青拍拍胡屠户的脸,摸摸他的牙,又捶了捶胡屠户的背,问:“什么感觉?”
胡屠户老老实实答道:“有点疼。”
“你站起来走两步。”
胡屠户站起来绕着着屋子跑了两圈。
李竹青又让侍女取块生肉过来,她放到胡屠户面前三寸左右远:“想吃吗?”
胡屠户看看夫人的脸色,又看看在一旁开着窗户吹风的大师:“……闻着腥膻,不想吃。”
李竹青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胡屠户笼入自己的怀中。
“多谢大师。”她说,又指派侍女,“速速去点清二百两银子,等会儿送到大师住处。”
“夫人莫慌,我不急。”江断雪笑道,“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二位。”
“您说。”
“先前你们说,来过一位以太平宗长老之名行骗的人。”
江断雪垂眸看着那些灰烬,不知为何心口开始隐隐作痛,“我很好奇,你们怎么就信了他的话的。”
“毕竟甚少有人敢冒充太平宗的人。”
李竹青松开胡屠户,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衣裳。
她回忆道:“大师有所不知。我们这等小城,离哪里都偏远,本地并无多少修士,修仙之人也甚少路过,大家若讨论起这些事,也只限于太平宗与长生宗谁是第一、谁是第二了。”
“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来一个人说自己是太平宗长老就信吧?”
李竹青苦笑道:“但是那个人有一块太平宗长老令牌。”
江断雪一愣。
“那令牌做工精细,还有些灵力痕迹,瞧着不似作假。”
江断雪问:“你见过真的?”
“见过。”
这句话有点出乎江断雪的预料了,但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李竹青接下来的话。
“几年前我前往国都探亲,捡到过太平宗一位剑尊的长老令牌,那日还下着雨,她返回寻找令牌时,蹲下来从我手中接过令牌,还把她的伞留给了淋雨的我。后来我才知道此人叫江断雪,是如今——当时的剑道第一人。”
李竹青闭上眼,仿佛还能嗅到当日泥土的芳香。
也多亏了她闭着眼沉浸式回忆,才没看见江断雪那堪称诡异的表情。
等等。
等等等等。
她干过这件事吗??
她就记得自己的的长老令牌掉了一回,她后面捡了回来,因为急着赶路干脆把伞留给了没伞的路人。
怎么李竹青描述得如此、如此荡气回肠。
江断雪掩饰似地清了清嗓子,强行打断了李竹青的回忆:“那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似乎是一双薄唇,眉眼……”
李竹青打量的视线落在江断雪只露出眉眼的脸上。
“你的眉眼倒是与剑尊相似。”她有些失望,“不过剑尊早已经飞升了。”
江断雪干巴巴地笑了声:“哈哈,是好事啊。”
不记得她长啥样就行。
“如此说来,那人的令牌是真的,人却是假的?”江断雪沉思。
李竹青道:“只怕正是如此。”
侍女进来了:“夫人,车马并银钱都准备好了。”
李竹青看向江断雪,似乎有些犹豫:“大师要留下用晚饭吗?”
车马都备好了,江断雪再不走就有点太看不懂颜色。
“不必了,还有个需要照顾的人在等我回去。”
江断雪上了马车,心里还在想事。
比如太平宗的令牌为什么会在一个江湖骗子手里,比如这个地方灵力如此贫瘠,怎么一下子就能出一窝灵狐?
不,按照胡屠户的说法,还有个要引他去死的精怪。
照理说,这地方出了精怪跟江断雪半点关系也没有,但她是一个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好奇心的人。
另一方面,江断雪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在这里发现点别的什么。
马车停下了,江断雪掀开帘子出来,看见柏宁正站在门口,捂着胸口咳嗽。
她快步迎上去:“你怎么站在这风口?”
“在等你回来。”
江断雪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跑了的。快进去吧,别今晚上又发烧了。”
柏宁身形一僵,想起了第一天晚上江断雪守在他旁边照顾他的事情,慢了江断雪半步。
等他回过神再抬头,江断雪已经在楼梯处望着他了。
那一瞬的感觉很奇异。
客栈的一楼许多人都在用餐,声音略显喧哗,江断雪踏上半步楼梯,正望着他,半倚靠栏杆上等着他。
好似此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柏宁低下头,又急剧咳了两声,一时间收不住,引得旁边的人侧目。
楼梯上的江断雪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口,总算搞明白了自己今天下午并未使用灵力,心口也隐隐作痛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