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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踢球 在画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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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画这件事上,沈晏禾的态度是出奇的认真。
每天上午雷打不动练习两个小时的线条,下午再练两个小时。她享受这种全身心投入的时光,笔尖在纸上行走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安静地走在自己的世界里。
外婆看在眼里,又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这孩子终于有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心疼的是她太坐得住了——一坐就是半天,连口水都不知道喝。
但这份静谧很快就被打破了。
暑假到了。
江砚书和江砚知放了假。江砚书在家那就是称王称霸,谁也管不住她,唐曲文果断把她丢回了大院。
江砚知比江砚书大两岁因为有钢琴课、英语课乱七八糟的辅导班还在自己家学习。
至于要问为什么江砚书不用上,那当然是因为唐曲文女士用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把这个跟有多动症的女儿按在钢琴椅上,所以就随便她了。
虽然江砚书还有别的小伙伴,但是林婉茹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会放她出去玩的,所以不能出去疯的时候,她就拉着沈晏禾玩,玩上老师教学生的游戏,她功课一般,但是在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面前确实十分自信。
沈晏禾看着一眼出答案的知识,还要假装白痴,每天配合大小姐演出,真是累的身心俱疲。
没办法只能哄着着大小姐,祈祷她每天早日出门,能让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但是还好,只要是能出门,江砚书这种闲不下来的性格,还是会选择出门的。
暑假的军区大院像被谁猛地掀开了盖子,热气、人声、笑声一股脑儿往外冒,热闹得像一锅刚烧开的粥。
一大早,操场上就开始闹腾。
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足球场。
江砚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扎着高高的马尾,像个小炮弹似的在球场上飞奔。
“江砚书,这边!”
“来了!”
她一脚把球踢出去,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却精准地落在队友脚下。
“漂亮!”有人喊。
江砚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冲对面做了个鬼脸:“那是!”
她的对面,站着曲瑞明。
他穿着一件有点旧的军绿色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抽条了,个子比同龄人高出半头,站在那里懒洋洋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江砚书,你这球踢得跟你写作业一样,乱七八糟。”曲瑞明一边带球,一边慢悠悠地损她。
“你少废话!”江砚书像只炸毛的小公鸡,冲上去就想抢球,“有本事就凭实力说话!”
“我这不是正在用实力说话吗?”曲瑞明轻轻一挑,就把球从她脚边断了下来,还故意晃了晃,“你看,球都嫌你脚臭,自己跑我这儿来了。”
“曲瑞明!”江砚书气得脸都红了,“你给我等着!”
旁边的孩子们看得哈哈大笑,有人起哄:“曲瑞明,再断她一个!”
“江砚书,加油,别被他欺负了!”
比赛进行得热火朝天。
沈晏禾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专注地练着线条。
直到房门被敲响。
“安安?”外婆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别画了,都坐了一上午了。”
沈晏禾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外婆,我再练一会儿——”
“不行。”外婆把水壶往她手里一塞,“你姐姐在操场上踢球,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喝水。你去给她送点水,顺便也出去透透气,看看太阳,戴着小帽子,别被晒着了。”前几天陪着外公钓鱼,白白的皮肤就被晒黑了一个度,还好是后来顺利拜师成功,捂了没几天又白了回来。
江家白皮肤的基因不多,江晋鹏和江沛岚都是黄黑肤色,江砚书更是因为天天出去疯跑,晒得黑黢黢的。但是沈晏禾随了自己的父亲,从小白的就跟雪一样,所以稍微晒黑一点,就格外明显,像是明珠蒙了一层雾一样。但是还好基因强大,没几天就会又白回来。
操场就在江家小院旁边,所以沈晏禾自己去,外婆也不担心。
沈晏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外婆已经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了:“快去快去,再坐下去屁股都要长椅子上了。”
沈晏禾无奈,只好抱着水壶出了门。
操场上果然热闹。
她沿着树荫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一群孩子在足球场上疯跑。江砚书扎着高高的马尾,跑在最前面,脸红扑扑的,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兽。
沈晏禾站在场边,没有喊,只是安静地等着。
倒是有人先看见了她。
曲瑞明刚截到一个球,正准备带球突破,余光一扫,脚步忽然顿了顿。
场边站着个小姑娘。
穿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安安静静地站在树荫下,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小脸雪白雪白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
曲瑞明愣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脚下的球被江砚书一脚踢飞了。
“曲瑞明!你发什么呆!”江砚书得意地大喊。
曲瑞明没理她,目光还落在场边。
“那是谁?”他问。
江砚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我妹妹。”
“你妹妹?”曲瑞明挑挑眉,脸上露出那种欠揍的笑,“江砚书,你确定这是你亲妹妹?长得可不像啊。”
“什么意思?”江砚书瞪他。
“意思就是,”曲瑞明慢悠悠地说,“你妹妹比你好看多了。”
江砚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平心而论,江砚书其实长得不丑,她随江家浓眉大眼,眉宇间有一股英气,挺精神的一个小姑娘,只是她不修边幅又大大咧咧,确实不像大人们口中,有一个“女孩子”样子,但是家里人宠她,外人又捧着她,从没有人敢说她不好,见面都是夸的。
“曲瑞明你瞎了吧!”这还是她第一次接收到这么不好的外貌评价,她跳起来,“我哪里不好看了?我哪里——”
“你哪里好看?”曲瑞明打断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你看看人家,站那儿跟朵花似的。你呢?站那儿跟个炮仗似的。”
旁边的孩子们“轰”地笑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她,江砚书气得眼圈都红了,但她倔强地仰着下巴,不肯让人看出来。
沈晏禾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记得曲瑞明。
上辈子这人就是个花花公子,见一个撩一个,见两个撩一双。嘴甜的时候能把你夸上天,损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偏偏家里有权有势,他自己事业也做得大,长得又好看,从小到大身边就没缺过姑娘。
上辈子他也纠缠过她,说些不着四六的话,所以沈晏禾对他印象极差,属于见面就躲那种,偏他还时不时在她眼前晃悠。
她和顾衡玉在一起之后。在某次酒会,曲瑞明看见她,乜斜着眼,嘴角挂着那种嘲弄的笑,她拉着顾衡玉路过,只听见他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被她听到的一句——“就这?也不知道什么眼光。”
现在看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上辈子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新仇加旧恨,沈晏禾抱着水壶,走到江砚书身边,把水壶递过去。
“姐,喝水。”
江砚书愣了一下,接过水壶,闷闷地“嗯”了一声。
曲瑞明凑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小妹妹,你是江砚书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沈晏禾抬起头,看着他。
十三岁的曲瑞明,眉眼还没长开,但那股子轻浮的劲儿已经出来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说。
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但话一点都不软。
江砚书正喝水,差点呛着,瞪大眼睛看着沈晏禾,这是她那个乖巧温顺,跟个棉花糖似没有脾气的表妹?
曲瑞明反应过来,笑了:“哎哟,还挺厉害。我就是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晏禾看着他,目光平静,“问了你就不会拿我跟我姐比了?”
曲瑞明噎住了。
“我姐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沈晏禾继续说,“拿小姑娘外貌说事,你可真不像个爷们。”
操场上忽然安静了。
江砚书张着嘴,水壶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曲瑞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旁边那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秒,曲瑞明忽然笑了,这回的笑不太一样,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来了兴趣。
“行,”他点点头,“小丫头片子,嘴挺利。”
沈晏禾没理他,转头看向江砚书:“姐,水喝完了吗?喝完我回去了,还有画没练完。”
江砚书“咕咚”咽下一口水,呆呆地点点头。
沈晏禾接过空水壶,转身就走。
操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曲瑞明,你被一个小姑娘怼得说不出话!”
“哈哈哈,曲瑞明你也有今天!”
“乐死了。”
曲瑞明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浅蓝色背影,忽然咧开嘴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
江砚书回过神来,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咚”地把水壶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冲曲瑞明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我妹妹说的对!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还踢不踢了,手下败将?”
“踢。”曲瑞明把球在脚下踩了踩,扬起下巴,“怎么不踢?场子还没找回来呢。”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场边瞟了一眼——那个浅蓝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口了。
“那就继续!”江砚书把水壶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比赛重新开始。
但他脑子里总有东西在晃。
那双眼睛。
又黑又亮,看他的时候一点不怯,像两颗冷冰冰的黑葡萄。
还有那句话——“拿小姑娘外貌说事,你可真不像个爷们。”
曲瑞明活了十三年,头一回被一个小姑娘堵得说不出话来。
“曲瑞明!球!”
他猛地回神,球已经传到脚下了。他带球突破。江砚书冲上来抢,他轻轻一挑,过掉了。再往前,又有人堵上来,他一个假动作晃开,起脚射门——
球偏了。
“曲瑞明你行不行啊!”队友喊。
曲瑞明没吭声,擦了把汗,往回跑。
接下来的比赛,他老是心不在焉。
江砚书倒是越战越勇,像只撒欢的小马驹,满场飞奔。
最后一个球。
江砚书带球突破,曲瑞明上去堵。
两人对峙,江砚书往左一晃,曲瑞明下意识往左迈步,江砚书却把球往右一拨,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射门——
球进了。
“赢了!我们赢了!”江砚书蹦起来,冲队友挥手,冲曲瑞明做鬼脸,“手下败将!服不服?”
曲瑞明站在那儿,看着她,忽然笑了。
“服。”他说。
江砚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认输。
曲瑞明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搭在肩膀上,往场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江砚书一眼。
“你妹妹,”他说,“叫什么名字?”
江砚书立刻警惕起来:“干嘛?”
“不干嘛,问问。”曲瑞明耸耸肩,“总不能让我管她叫‘那个小丫头’吧。”
江砚书才不肯说:“曲少爷那么有本事,自己打听呗。”
曲瑞明气笑了:“行,我记住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
江砚书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很快她就被队友拉去庆祝了,把这事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