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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见爷娘(二) 他在逼婚 ...


  •   自爹娘回来后,侯府日日热闹得如同年节。
      流水的礼物往芷兰堂里抬,绸缎、珠宝、香料、西域来的琉璃器皿、北狄进贡的白玉盏,还有一箱子不知从哪个山头挖出来的老参,萝卜似的码得整整齐齐。

      江行鲤坐在榻边,看着那一连串大箱子被仆从抬进来,堆得地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忍不住道:“够了够了,别再往我这儿搬了。”
      玄香喜滋滋地清点着礼单,“娘子说哪里话,将军和侯爷疼您,您就受着吧。”
      江行鲤挥挥手:“你和罗珠挑些喜欢的,剩下的拿出去分了吧。”
      玄香一愣,“这……娘子不自个儿留些?”
      江行鲤歪在榻上,随手拈了颗蜜饯塞进嘴里,“我用不上,分了吧分了吧。”

      玄香晓得她的性子,便不再多言,当真细细挑拣起来,给自己和罗珠留了几样合心意的,其余的尽数叫丫头婆子们进来分了。
      大伙又惊又喜,连连叩谢,芷兰堂里一时笑语盈盈,倒添了不少生气。

      除礼物流水般不断,宴席也跟着一场接着一场。
      付云起和江怀远多年未归,京中故交旧部、同僚下属,排着队要请客。侯府这边也不能失了礼数,今日你请我,明日我请你,一个个轮着转。

      这一日不知道又是个什么名头的宴会,在侯府点翠阁里摆开。江行鲤撩开水晶帘进门,忽然瞥见一道许久不见的身影。

      楼峤身着长袍,正与江怀远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温和,眉目疏朗。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江行鲤忙不迭垂眼,隔着半间屋子,她隐约感觉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息,才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

      她松了口气,寻了个位置坐下。

      今日人不多,只分男女两桌,江行鲤生怕与楼峤对视,特意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一个劲儿闷头吃饭。

      付云起坐在她身侧,给她夹了几道菜,都被她挡了回去。
      忍不住道:“这又是怎么了?莫不是那日你爹胡说的话,让你听进心里去了?你这般年纪就要多吃些,别讲究什么胖瘦美丑,补身子才是正理。”
      江行鲤敷衍道:“不想吃。”

      隔壁桌上,江怀远和江怀寿两兄弟正推杯换盏,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又是那套翻来覆去的说辞。

      江怀远先开口,拍着弟弟的肩膀,语气诚恳:“二弟,这些年来你在家中操持,为兄心中甚是感激。”
      江怀寿连忙摆手:“大哥在边关出生入死,才是当真辛苦。我在家中不过做些分内之事,当不得这般夸赞。”
      “诶——”江怀远斟了杯酒递过去,“我要多谢你替我照看母亲,管教三娘,若不是你,那丫头还不知要野成什么样子。”
      江怀寿接过酒,笑道:“三娘好得很,聪明伶俐,性子又直爽,我瞧着哪哪都好。”
      “好什么好。”江怀远哼了一声,“天天儿地和人吵架,你们是不知道,那日刚回来呢,接风宴上,她把她哥哥气得饭都吃不下。”
      话音未落,满座哄堂大笑。

      江行鲤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江怀远接着道:“你说说,除了吵架,她还会什么?”

      江行鲤“啪”地放下筷子,转过头直直地盯着他。

      江怀远被她的目光盯得一噎,连忙改口道:“啥也不会我也喜欢,随我!以后跟我一样,找个厉害的相好就成!”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笑声一浪接一浪。

      江行鲤面上白了红,红了白,火辣辣的,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外走。

      门槛有些高,她抬脚跨过去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润声音:
      “三娘很会下棋。”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楼峤的声音像初晴时化开的雪水:“之前与陆先生对弈,三娘赢了他一局。”

      桌上立刻有人接茬:“这可不得了,陆先生棋艺冠绝京城,能赢他的,整个大安也数不出几个。”

      楼峤又道:“先生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喜欢三娘的。”

      “付将军的女儿,哪能差了去?”
      “到底是虎父无犬女啊……”
      “要我说,江家的姑娘都没有差的。”

      夸赞声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像是方才那阵哄笑从未发生过。

      江行鲤在门外静静站了会儿,垂下眼,抬步继续往外走。

      阁内,楼峤端起茶杯,看见那道身影短暂停顿,才默默离去。
      他神色如常,饮了一口茶。

      酒桌上还在谈论江家几位娘子。

      江玉珠乐得见江行鲤吃瘪,看见她气得离场,她心情大好,都能多吃几碗饭。
      正美滋滋夹菜,忽然听见自家爹爹的声音——

      “大哥,我就说三娘好吧。”江怀寿喝得面红耳赤,拍着桌子道,“我们四娘才是讨债鬼,整日里不省心!”

      江玉珠:“…………”

      江玉珠也转过头,盯着自家爹爹不说话。

      江怀寿被盯得酒醒了三分,讪讪咳了两声,“咳……为父是说,是说……”

      他求助般看向楼峤。

      后者语气从容:“四娘子文章做得极好,上月那篇《百戏论》,陆先生赞不绝口。”

      江怀远:“啊对对,我在边关都听说了,咱们四娘可是要做女状元的!”

      众人又纷纷打趣。

      “大伯!!”江玉珠羞得面红耳赤。

      -

      江行鲤漫无目的地走着,沿着鹅卵石小径绕了一圈又一圈。

      “除了吵架什么也不会。”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草丛里。

      “以后跟我一样,找个厉害的相好就成。”
      她又踢了一颗。

      “三娘很会下棋。”
      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那颗石子便踢歪了方向,斜斜地飞进了花圃里。

      江行鲤抿唇,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然坠落,一点模模糊糊的月光挂在天边,正是将黑未黑之时。
      她转身往阁子方向去。

      走出数十步,一道人影迎面而来。

      江行鲤脚步一顿,“楼郎君。”
      来人正是楼峤,看见她便微微一笑,“阿鱼。”
      他今日应是喝了不少酒,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带着一点沙哑。

      他解释道:“这园子太大,我有些分不清方向。”
      江行鲤指了指前方:“往那边走,过了月亮门就是点翠阁。”

      楼峤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江行鲤摸不准他的意思,但她见了他很是尴可尬,想要赶紧离开,眼前只有一条路,若是要走只能与他擦身而过。

      她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

      他还是不动。

      江行鲤继续往前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屏息凝神,马上就要从他身侧擦过时,楼峤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滚烫的手指贴着她,她猛地一抖,下意识抽手退后,他却顺势上前,浅淡温和的冷香混着酒气,丝丝缕缕缠绕而来,笼住了她。

      一退一进间,她后背抵上冰凉的假山,被隔绝在方寸之间。

      江行鲤慌张地抬起头。

      天色渐渐黑透了,此方世界变得幽暗,他垂下来的目光有些朦胧,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从耳边飘过,:“阿鱼……”

      江行鲤呼吸一滞。

      “为什么不去万卷楼了?”

      她愣了一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而后含糊道:“不想去。”

      “是在躲我吗?”

      江行鲤硬邦邦道:“不是,本来就不想去。”

      楼峤没再说话,微微俯下身来,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
      “阿鱼。”他小声地问“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什么?

      江行鲤还没反应过来,耳垂上便传来一点温软的触感。
      像是被什么轻轻含了一下,又很快离开。

      她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

      酒宴还在继续。

      江行鲤推开门,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面上烫得厉害,她端起茶灌了一大口凉茶,才勉强压住心跳。

      没过多久,门帘掀动,楼峤也回来了。

      江行鲤浑身不自在,抓起桌上的团扇胡乱扇了两下。
      听见自家老爹大惊小怪道:“哎哟,韫之这脸是怎么了?红了这么大一片!”

      江行鲤使劲使劲扇,越扇面上越烫,干脆放下扇子,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

      她快步往外走,楼峤温润的嗓音钻进耳朵里,“无妨,吃醉酒罢了。”
      “醉酒哪会是这般模样?倒像是个手印!我屋子里有药膏,让下人取来给你擦擦。”江怀远的声音响起。
      “不必麻烦,我自己去取更方便些。”楼峤道。

      江行鲤闻言走得更快了,生怕慢了一点就被这个孟浪的登徒子赶上。

      谁知刚跨出门槛,迎面撞上两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是二叔家的双胞胎儿子,才三四岁大,正你追我赶地疯跑,手里还挥着两根树枝当刀剑,嘴里“杀啊”“冲啊”地喊个不停。

      “慢点——”

      她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已经左脚绊右脚,直直地朝她撞了过去。
      江行鲤本能地伸手去扶,反被那小团子撞得踉跄后退。旁侧立着的烛台摇摇欲坠,滚烫的灯油溅出来,正朝着她这边泼来。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她往后一拽,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倾倒的烛台。
      滚烫的灯油浇在手背上,滋滋作响。

      楼峤眉头都没皱一下,将烛台放稳后看向她,“可有事?”

      江行鲤忙低头看他的手。
      手背上红了一大片,几个水泡已经鼓了起来,在烛光下看着触目惊心。

      她嗓子发紧,“你怎么……”

      楼峤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却笑着安抚道,“没事,不疼的。”

      其他人闻声赶来,一见这情形,连忙叫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仔细检查后说是皮外伤,敷了药包扎好。
      “不碍什么事,只是这几日莫要沾水,小心夜里发热,若是烧起来,用冷帕子敷一敷便是。”

      江怀远连忙道:“韫之家中无人照看,不如今晚就留在侯府,就住你之前住过的别院,也好有个照应。”

      楼峤推辞了两句,见他坚持,便颔首应下,被仆从扶着往别院去了。

      付云起不放心,跟过去叮嘱仆从,被楼峤劝了回来。
      她站在檐下,目送楼峤远去,正要收回目光,却见青石阶上,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走近两步。

      一枚小巧圆润的珍珠耳坠,泛着柔润的光。

      -

      晚上,江行鲤又失眠了,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楼峤接住烛台时绷紧的手背,看向她时墨黑的眼眸,还有……
      他离得那样近,问她“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然后——

      耳垂像是又烫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听见外间玄香回来的动静。
      江行鲤撑起半边身子,用脑袋拨开床帐,探出头,“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将军叫我过去了一趟,说是捡到了只耳坠子,让我认认是不是娘子的。别说,还真是娘子前几日丢的那只!”

      她“哦”了一声,缩回帐子里。

      玄香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又道:“将军还问我楼少卿品性如何,与娘子相处得怎样。”
      江行鲤一惊,猛地从床上坐起,刷地扯开帐子,“你……你怎么说的?”
      玄香被她吓了一跳,“我只说楼少卿性情极好,旁的可没多嘴。”

      江行鲤放下心,又问:“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她还问了什么?”
      “问了些娘子平日的事,又嘱咐我们好生照看。”玄香顿了顿,“依我看啊,将军他们是要替娘子相看人家了。”
      她试探道:“我听说今儿宴席上,少卿为娘子挡了烛台,手都烫伤了……”
      江行鲤问:“你想说什么?”

      玄香收拾齐整,在外间榻上睡下,道:“我想说的上回已经说过了,无论如何娘子怎么想,总该有个主意,总不能吊死在二殿下一棵树上。而且殿下他……说句实心话,二殿下虽好,但总与陈家十六娘拉拉扯扯,未必是良配。
      “当时若不是娘子铁了心非他不可,将军与侯爷是绝不会定这门亲的,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多说,如今见娘子淡了心思,才敢斗胆提这一句。”

      江行鲤拽着帐角垂下的流苏,一圈一圈地缠在手指上,又松开。

      玄香见她不说话,便捡了其他话头来说:“说起来,十六娘好似生了重病,好些日子没出门了。其实她人也不坏,之前还每月去城外施粥呢。”
      江行鲤道:“不坏?她那副嘴脸你又不是没见过。”
      玄香讪讪道:“哎呀,娘子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做丫头的哪里懂。”

      玄香又聊了几句别的,见江行鲤兴致不高,便止了话。
      待她将睡未睡之际,忽然听见江行鲤掀开被子坐起来。
      玄香睡意朦胧道:“怎么了,娘子?”

      “没事,我出去一趟。”

      玄香一下子清醒过来,睁眼看见江行鲤已披上外衣,正在系腰带,撂下句“你睡你的”就匆匆开门离去。

      “娘子……哎!大半夜的去哪儿啊?!”

      等玄香追到门口,她已经从院门一闪而出,身影融入夜色。
      玄香寻不见人,站在原地干着急,只得跺了跺脚,转身回去。

      江行鲤要去找楼峤。
      今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她必须要和他说个清楚,不能让他以为还有希望。

      对,说清楚就好了。

      别院附近有一道小门,她偷摸出门时经常走这条路,很是熟悉。
      如今轻车熟路地绕过守夜的婆子,一刻钟便到了。
      怕敲门声惊动下人,她没走正门,而是绕到院墙边上,踩着青石块翻了进去。

      落地时没站稳,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她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圈,屏住呼吸又等了等,才快步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

      楼峤左手还缠着白布,乌发披肩,外衫半敞,露出白色中衣,领口松垮地坠着,露出白皙的脖颈。
      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侧身让开门,低低道:“这么晚了,阿鱼有什么事?”

      江行鲤进了屋,却不肯落座,只站在门前,离楼峤足有三步远,语气局促:“我,我有话要说。”

      楼峤拿火折子点燃油灯,暖黄光晕漫开,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垂眸看着烛火摇晃,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只淡淡应:“嗯,你说。”

      江行鲤咽了口口水,“你的手……可还疼?”

      楼峤转过身看她,笑道:“手早就不疼了,只是脸上的红痕,怕是还要留几日。”
      江行鲤愤愤道:“谁让你……谁让你……”
      楼峤敛了笑意,正色道:“今日在花园中,是我酒后失德,言行无状,该向阿鱼赔罪。”
      “也不必……郎君今日又救了我一回,可是,我是说……你下午说的,我不能答应。”
      楼峤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竟然有些委屈:“为何?”
      “我想找的夫君,不是你这个样子的。”
      楼峤虚心求教:“阿鱼喜欢什么样的?”
      “我想找个不厉害的。”江行鲤咬着唇,飞快说道。
      楼峤诚恳道:“我一点也不厉害。”

      江行鲤噎了一下,“你……我喜欢那种没有官职家世,不懂什么诗书礼乐,性子也笨拙的,最好于我无情,只纯过日子便好。”

      听到最后,楼峤忽然笑了一声。

      “那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低而清润,一字一句,像缠人的藤蔓,“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每天都在思念你,昼夜难忘。”

      江行鲤的脸轰地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羞耻的话?!!!
      他都不知道害羞的吗???
      这话让她怎么接?让她怎么接???

      楼峤看着面前女郎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手忙脚乱,眼神游移,心情越发愉悦。
      他早就发觉,江行鲤是刺猬托生,看起来娇蛮泼辣,实则吃软不吃硬。
      轻轻一戳,便立刻竖起全身尖刺,可若是揉上一揉,便立刻呆呆地不知所措,露出柔软的肚皮任人揉捏。

      楼峤心情大好。

      今日本只想给付将军上上眼药,探探江三娘的底细,没料到她竟会深夜寻来,倒是意外之喜。
      他瞟了一眼缠着纱布的左手,暗自思忖:看来这伤,受得甚为值得。
      正要再接再厉,眼神忽然瞥过门外,顿住一瞬。

      灯光映照下,窗外身影绰绰,有人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外。

      江行鲤对此毫无所觉,还在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

      楼峤慢慢收回目光,侧了侧身——
      从窗外看来,这应当是个很亲近的拥抱姿势。
      他就这这个姿势垂眸看她,“阿鱼,你宁愿与伶人厮混,也不愿意考虑我吗?”
      抬高了一点声音,“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主动吻我?”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踹开!

      “江行鲤!!!”

      付云起的怒喝声如惊雷般炸响,带着滔天的火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见爷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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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七点半更新嗷,因为现生很i,所以暂时先不看评论区啦~ 新文预收,求收藏~《反派夫君为何不高兴o.O?》 女配求生,肘击高岭之花。《始乱终弃了疯批后》邪恶嬷嬷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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