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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Root·家 地下城变了 ...

  •   地下城变了。
      我们从中层区回来的时候,“人间烟火”酒馆已经空了,墙上被人用喷漆潦草地写了几行字:“已转移净土——Q”
      我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净土?
      我和灵儿在地下城无意中撞见的那个地方。一片藏在地底深处的野生花海,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们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Q博士是怎么知道的?
      “K。”我问道,“净土?Q博士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K正在吧台后面检查散落的弹壳,听到我叫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红色机械眼转了半圈,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他联系过我,让我按他留的路把大家带进去。”
      “他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Q比你们早了十年。”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墙上那个潦草的“Q”字上停了一秒,“至于别的,问他本人。我们快走吧,路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没有再追问,灵儿还伏在我背上,地下城随时可能冒出Mother.AI的清扫部队,每多停一秒都是在赌命,但“十年”这个词钉在了脑子里。
      整个地下城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气息,有些区域的灯还亮着,但人已经走了。有些地方留着明显的战斗痕迹——烧焦的墙壁、碎裂的管道、地上暗红色的血迹。铁面的背叛让这个藏了几十年的避难所一夜之间暴露在Mother.AI的视线之下,所以地下城不得不启动紧急转移方案。
      K在前面探路,确认没有埋伏后,带着我们穿过几条隐蔽的通道。走了一段,我注意到岩壁经过人工打磨,支撑通道的几根钢管已经生了锈——这些通道存在的时间,比我以为的要长很多。
      灵儿还在我背上,她醒了一段时间了,但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趴着,脸贴着我的后颈,呼吸温热而均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从天穹出来到现在,她的手指始终攥着我肩膀上的衣服,像是害怕一松手,这个世界就会再一次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灵儿,我们快到了。”
      “嗯。”就一个字。但我听得出来,她在笑。
      我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她搭在我肩上的手背:“到了净土就安全了,再没人能伤害你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隐蔽的石门。K推开它的时候,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不是地下城那种过滤了无数遍的浑浊空气,
      ——而是带着泥土、花香和水汽的,活的空气。然后是柔和的、温暖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我走出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果然是净土!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只是一片隐藏在地底深处的野生花海。但现在,Q博士已经把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避难社区。
      洞穴入口处搭起了简易的岗哨,两个年轻人拿着武器站岗,看到K的时候还恭敬地立正敬礼。往里走,已经被分隔成了不同的区域——居住区用回收的金属板围出了一个个隔间,物资区堆满了从地下城抢运出来的补给,医疗区里几个人正在给伤员处理伤口。
      再往里,我看到了Doctor.Q——那个曾经帮助地下城解决芯片病毒的暗网名医,K的老战友。他抬起头看到我们,冲K点了点头。K也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太多寒暄,一个眼神就够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老张。他在净土的一处山坡用废旧材料重新搭了一个酒馆,比原来的小了一半,简陋得多,但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头招牌还在,四个大字龙飞凤舞——“人间烟火”。
      “嘿!”老张看到我们,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满脸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身后,独臂老兵靠在墙上喝着不知道什么做的酒,冲我举了举杯。小圆蹲在地上摆弄一台拆了半截的设备,头也没抬,只是晃了晃手指算是打了招呼。
      这些从地下城跟过来的人,他们失去了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但此刻一个个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妙的兴奋。
      因为这里是净土——真正意义上的净土!
      我看到几个年轻人站在花海边上,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他们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地下城的灰暗里,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花,真正的草,真正的从穹顶透进来的阳光。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蹲在一朵白色小花前面,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然后猛地缩回来,回头冲身后的母亲喊:“妈妈!它是软的!花是软的!”
      他妈妈蹲下来,把他搂在怀里,眼眶红了。
      灵儿在我背上看到这一幕,手指轻轻收紧了:“小乐哥哥……这些人好可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我知道她的眼眶一定也红了。
      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人,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这就是我的灵儿。
      Q博士的轮椅停在净土深处的一个平台上。他看到灵儿的状态,表情变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我还是从那一瞬间,看到了一种疑似心疼的表情。
      “躺下,让我看看。”他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
      灵儿乖乖躺上去。我在旁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她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很紧。
      Q博士启动简易生物扫描仪,蓝色的光线从她身上缓缓扫过。
      “灵力透支严重……但核心没有损伤。”他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推了推眼镜,“梦蛇本身对身体没什么损害——那毕竟是你们女娲族人的真身形态,不是什么禁术。问题出在环境上,天穹那个地方科技场干扰太强,在那种环境下强行运用灵力,相当于逆着水流游泳,消耗是正常的好几倍……”
      灵儿听到“梦蛇”两个字,身体微微一僵,她大概不想回忆起在那个房间里的事。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其实我更为震惊的是,Q博士怎么对女娲族人、灵力、梦蛇这些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信息这么清楚,就好像……他曾经接触过、甚至专门研究过一般。而且,他居然比我们早十年就发现了净土的存在,并且还能通过一条不同的路径带大家进入。要知道,前些天我们可是靠着灵儿那97.3%匹配度才开启的这片隐秘的所在。
      “多久能恢复?”
      “要是在外面的话,估计几个月都未必能恢复三四成。”他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在净土,情况就完全不一样。我研究过这个地方的环境数据,净土的能量场非常特殊,对灵儿这种体质的恢复效率是外界的好几倍。如果我的计算没错,在这里静养一段时间,灵力恢复到七八成不是问题。”
      七八成,那意味着灵儿不仅能使用基础法术,连中级甚至部分高级法术都能施展了。
      “谢谢你,Q博士。”灵儿轻声说。
      “谢什么。”他摆摆手,“你在这儿好好休息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对了……”他忽然转向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在那边的湖畔给你们留了块地方,去看看吧。”
      他说的“湖”让我愣了一下,我们上次来净土,由于时间关系,并未来得及深入探索,所以没注意到这里居然还有湖。
      当我扶着灵儿穿过一条蜿蜒的石径,走出最后一片灌木丛的时候——我们同时停住了。
      面前是一片不小的水域,估摸至少有几平方公里,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上那些发光矿石的冷白色光芒。穹顶有一条天然的裂缝,外面的月光透过裂缝倾泻进来,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银色的碎片。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LED模拟,而是真正的月光。
      灵儿松开了扶着我手臂的手,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站在湖边,长发垂落,侧影在银白色的光芒里清晰而安静,水波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好凉啊……”她轻声说,像是确认这不是梦。她又用手捧起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月光在水珠上闪了一下。
      “小乐哥哥……”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这里有点像……洱海。”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湿漉漉的手。她的指尖是凉的,但在我握住的那一刻,她用力扣住了我的手指。
      “比洱海要小很多,但……够了。”
      我把她拉起来,她靠在我身上,看着湖面。
      “灵儿,我们就住这儿了。我给你搭一个跟洱海一模一样的院子。”
      “好耶!”她抬起头看我,用一句好久不闻的粤语抒发了此刻的兴奋心情。月光照着她的脸,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第二天,我们开始搭院子。
      Q博士给我们划的地方就在湖边,背靠一面平整的岩壁,前面正对水面,位置选得太好了。尽管材料很有限,只有些废旧金属板、回收的木头、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布料,但对于现在我们的环境来说,这些已足够了。
      我用金属板搭了大致的框架,三面围合、一面朝湖敞开的院落。灵儿身体还虚弱,我不让她干重活,她就坐在旁边看着我,给我递工具、递水,像个小监工一样认真,手指点着下巴,歪着头打量每一块板材的位置。
      “往左一点。”
      “这样?”
      “嗯!好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洱海边第一次布置小院子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围合完成后,我从净土花海里割来新鲜的草铺在地上。草叶带着泥土的清香,踩上去柔软有弹性。灵儿等不及了,把鞋子一蹬,赤着脚就踩了上去。
      阳光从穹顶的裂缝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脚上。她的脚很小,很白,脚趾宛如玉笋般秀美,趾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像十颗小小的贝壳,足弓高高隆起,勾勒出一道让人心醉的弧线。她踩在新鲜的草地上,柔软的草叶从趾缝间钻出来,痒得她脚趾轻轻蜷缩了一下。
      “好舒服……”她小声说,然后开始在院子里一步一步地走来走去,像是在丈量一个家的大小。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抬起一只脚,用脚趾去蹭另一只脚的脚背——大概是沾了什么草屑。那个动作俏皮得要命,小腿微微弯曲,脚踝处的线条纤细而柔美,在阳光里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她自己大概不知道这个画面有多好看。
      我站在旁边看着,有点走神。
      “小乐哥哥?”
      “啊?”
      “你在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蹲下去开始搬花了。
      净土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鲜花,她蹲在花海边认真挑选,白色的、浅紫色的、淡黄色的——全是颜色温柔的小花。她把花一株一株移栽到院子门口,围着种了一圈。有几株种歪了,她蹲在地上仔细调整,弄得满手是泥,脸上也蹭了一道土。
      但是,她一直在笑。从天穹回来之后,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不是那种“我没事的”的勉强,是真的开心。像是泥土和花草的气息唤醒了某种属于她的、最本真的东西。
      弄了整整一个上午,小院子终于有了样子:三面金属板被布帘遮住了,莫名有了点艺术气息。地上铺着鲜草,门口一圈浅色的花。角落里我用粗管子和石头引了一股溪水进来,弯弯曲曲流过院子中央,最终汇入门外的湖里。
      灵儿站在院子门口,看了很久。溪水在她赤裸的脚边流过,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花香,拂动她的发梢。
      “小乐哥哥,我感觉……好像回到洱海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傻丫头,不是好像回到,而是……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一起建起来的,跟以前一样。”
      她轻轻靠进我的怀里:“跟以前一样……”

      那天晚上,灵儿做噩梦了。
      我被她的动静惊醒,她缩在我身边,整个人蜷成一团,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嘴里在低低地呜咽。
      “不要……不要碰我……”她在梦里挣扎,眉头拧得很紧,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灵儿,”我轻轻揽住她,“灵儿,你没事吧?”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还是放大的,满眼的惊惶。她看到我的脸,愣了一秒,然后一把扑过来,整个人抱住我,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小乐哥哥……”
      “嗯,我在。”
      “我梦到……我梦到又回到那个房间了……手被铐住了……动不了……”她的声音碎成了片段,断断续续的。
      “没事的,没事了,有我在……”我紧紧的搂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被噩梦吓醒的孩子。
      过了好一阵,她的颤抖慢慢减弱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小乐哥哥……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的,对吧?”
      “不会。”我的声音很轻,很稳,“我发誓,绝不会的。”
      “那你抱紧灵儿一点。”
      我把怀里这个可怜兮兮迫切需要保护的柔弱女生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我的身体里一般。我当然明白,在那个密室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一场永远不想记得却又阴魂不散的噩梦。我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为她完全驱尽心中的梦魇,但我知道,我会用生命去守护她,绝不能再一次让她置身险地。
      她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口,听了一会儿:“小乐哥哥,你的心跳……好稳。”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她没再说话,在我怀里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重新睡着了。
      我没有松手。一整夜都没有松手。

      院子有了,接下来是“灵缘咖啡”。
      这个主意是灵儿提的。确切地说,是她看到角落那块废木板时冒出的念头:“如果把这块板子立起来,再找点东西写上字……”
      我秒懂。于是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厚木板搁在两摞砖头上当吧台,又问老张讨了几个杯子。灵儿用一根烧焦的木炭在废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灵·缘咖啡——净土分店”。
      我看着那几个字笑出了声:“灵儿,你这字……比小孩子强不了多少啊。”
      “哼!在这个世界找到能写字的东西就不错了,你来写写看啊!”
      “不用了,我写的还不如你。”
      她噗嗤笑了,笑声在小院子里回荡,和溪水声、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轻很悦耳的歌。
      这里的物资水平,没有真正的咖啡。Q博士搞来了一种代用品,那是某种烘烤过的植物根茎粉末,味道跟咖啡相去甚远,但至少是苦的。
      真正有难度的是“灵梦奇缘”的配方,在洱海边的“灵·缘咖啡”里,那杯我和灵儿一起创造的招牌咖啡,是用耶加雪菲做底、肉桂调香、香草和焦糖调味、手打奶泡拉花、可可粉和玫瑰花瓣点缀、最后撒上金箔……是一款倾注了我们俩所有心意的作品。但现在这个AI时空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我们做个那种……那种你说的……低配版嘛。”灵儿说,眼睛亮亮的。
      “好咧!只要灵儿想做,我都会陪你的!”那是自然的,就像是呼吸一样。
      于是我们开始了“灵梦奇缘之末世特调”的研发。代用咖啡粉做底,净土里一种白花灌木的花瓣晒干磨粉充当香料,Q博士给的一小瓶合成蜂蜜当糖浆。没有奶泡,灵儿就把白色花瓣整朵摆在杯子里,漂浮在深色液体表面。没有拉花,我用削尖的树枝在花瓣间勾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没有金箔,灵儿找了些星星花的花瓣放进去伪装一下……
      灵儿很认真地端起杯子,小小喝了一口。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再变成努力维持的微笑。
      “小乐哥哥,这个……还行……”灵儿撒谎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可爱到我都不忍心去戳穿。
      “哈哈,灵儿你骗人……你看你脸都皱了。”
      “那……那是感动的表情!”灵儿还在嘴硬,“你快来尝尝……”
      说好的同甘共苦,所以我也喝了一口。说实话,很难喝——代用粉苦得发涩,花瓣粉有一股草腥味,合成蜂蜜甜得很假。但我看着杯子里那些漂浮的白色花瓣,那个歪扭的心形,那些星星花的碎屑,不由想起了那天下午……
      洱海边的阳光从咖啡馆窗户洒进来,给灵儿镶上了一道金边,她正小心翼翼的往杯子里加香草糖浆,还自顾自说着话:“因为香草的味道很温柔,就像小乐哥哥给我的感觉……”
      眼睛不觉有点湿润,我闭上眼又喝了一口,这“咖啡”固然还是很难喝,但却莫名有了一丝甜滋滋的味道——我笑了。
      “灵儿,我们的‘灵梦奇缘·末世特调’,新品正式上市!”
      “好耶!”她也笑了,尽管眼眶有点红。
      “总有一天,我们会喝到真正的‘灵梦奇缘’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宝宝是ARIA带来的。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也许是我和灵儿偶尔提起洱海生活时,不经意间说起“雪球”和“宝宝”;也许是她的数据库记录了我们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提到那两个名字时语气里的温柔和思念。
      那天傍晚——确切地说是洞穴穹顶的矿石切换到暖色光芒的时间,我和灵儿正坐在院子里。ARIA走到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箱子。
      “我有东西给你们。”
      “什么东西?”
      ARIA没有回答,弯腰打开了箱子。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跳了出来,黄色的,小小的,圆滚滚的。它落地后晃了晃小脑袋,竖起毛茸茸的耳朵,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四周。然后它看到了灵儿。
      “汪!”四条短短的小腿倒腾得飞快,一下子窜到了灵儿的脚边,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灵儿当时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嘴微微张开,眼睛一点一点睁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仿生宠物犬,博美品种。”ARIA在旁边说,“金黄色毛发,皮肤温度恒定38度,内置呼吸、心跳等行为模块。”
      但灵儿显然是没听她细说,因为那只小狗已经用温热的鼻子蹭上了她的手指。她慢慢蹲下来,小狗立刻搭着两只前爪扑上她的膝盖,仰头舔她的掌心。它的毛发温热、柔软、蓬松,和真正的小博美一模一样。
      灵儿把它捧起来,低下头,鼻尖碰到它的鼻尖。小狗歪了歪脑袋,又“汪”了一声。然后她哭了,是那种忍了又忍却最终没忍住的哭,任由两行眼泪淌了下来,滴在小狗蓬蓬的毛上。
      “好像宝宝……”她的声音细得快要断了,“它好像宝宝……”
      我蹲到她身边,摸了摸小狗的头。它在我掌心下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小的哼哼声——温暖、柔软,几乎和真的一样。
      灵儿抱着它,一边流泪一边轻轻笑了:“它的心跳好均匀……真正的宝宝,心跳没有这么匀的。它高兴的时候跳得好快好快,睡着了才会慢下来……”
      一句话,道尽了真与假之间那条细细的、无法跨越的线。
      但她还是紧紧抱着它,像是抱着了很久之前洱海边小院子里的某个温暖午后,一只金黄色小博美欢快地摇着尾巴撞进她怀里的那个瞬间。
      “我们……也叫它宝宝吧。”
      “好啊。”真正的宝宝和雪球还在距今一百年前洱海边的那个时空,不知道后来有没有人照顾它们,不知道它们是不是还一直等着我们回去……我不敢想下去了。
      “谢谢你,ARIA。”灵儿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
      ARIA站在门口,机械眼的光圈缓缓转了一下。“不客气。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它。”她顿了一下,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AI赛博人,好像比很多人类都更懂什么叫“在乎”。

      接下来的日子,灵儿投入了积极的恢复,通过她的反馈,灵力恢复的进度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净土的环境对她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和力。每天清晨,她会坐在湖边,闭眼,双手缓缓结印。起初只是指尖一点微弱的光芒,但那光芒一天比一天亮,一天比一天持久。到了第三天,她整只手掌泛起柔和的青白色光芒,已经能维持三十秒才缓缓消散。
      “我能感觉……灵力渐渐回来了。”
      我每天早上都会陪着她。她结印的时候,我就坐在她身后,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宝宝趴在旁边,偶尔仰头“汪”一声,不知道是在给她加油还是纯粹无聊。
      有一天早上,她结印结到一半,忽然睁开眼睛转过头看我。
      “小乐哥哥,你每天都在这儿……看着我吗?”
      “是啊。”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在这里看着我心爱的灵儿,又怎么会无聊呢?”
      她的耳朵红了,转过身去继续结印练习,但我看到她的嘴角明显翘起来了。
      Q博士隔几天就来给她做一次检测,每次看完数据都啧啧称奇:“恢复速度是我预估的两倍,这个地方对你的加成简直太离谱了。”他推推眼镜,看向净土深处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区域,若有所思。
      这天晚上,Q博士又来我们的小院子做客。为了好好款待他,我们给他做了“灵梦奇缘·末世特调”。他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跟灵儿第一次喝的时候一模一样——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眼角却在抽搐。
      “嗯……有潜力。”这是他的评价。
      灵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宝宝趴在她脚边,被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湖面上的月光很安静,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净土特有的花草清香。
      “Q博士。”我放下铁罐,“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你是怎么带大家进入净土的?那个入口……可不是谁都能进的。”这个问题我憋了好几天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把杯子在膝盖上转了转,嘴角带着一点懒散的笑。
      “我等你问这个,等了好几天了。”他说,“还以为你打算一直憋着。”
      “我们能进入,是因为灵儿那97.3%的匹配。”我说,“普通人,根本过不了那道门。”
      “对,那个主入口,确实是过不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很随意,像在解释一道再普通不过的算术题,“但这地方不止一个口子。净土不是人造的,它是由于能量渗入地下,把这片区域……撑开的。能量从哪里渗进来,边缘就会留缝,岩层会有裂缝,没有任何识别系统,就是普通石头缝。”他顿了一下,望了一眼净土深处,那片花海在穹顶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白,“问题在于如何找到这些入口。那种裂缝凭肉眼根本发现不了,得先把能量的分布走向搞清楚,绘制图纸,再一条条去试。”他耸了耸肩,“我大概花了七八年,才把路摸清楚。”
      “你早就知道这地方了?”
      “准确地说,是十年前。”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遥远的旧事,“知道在哪,但当时进不去。后来慢慢把路凿出来,修了暗道,当时想着就怕有一天真用得上。”他抿了口杯子里的“咖啡”,照例皱了皱眉,“在地下城出事之前,路其实就已经修好了。”
      “你怎么知道地下城出事了?”
      “地下城的事情,我都知道。”他的视线在我和灵儿之间扫了一下,在灵儿脸上停了片刻,“还有,你们第一次进来净土的时候……那个匹配触发的信号,我这边也收到了。”
      我愣了一下。
      “因为那套检测设备,也是我制作的。”他淡淡地笑了笑,竟透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至此,我判断时机差不多了,联系上K,告诉他路怎么走,让他带大家进来。”他把杯子放回膝盖上,“就这样。”
      就这样。七八年的工夫,说完也不过几句话。
      灵儿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轻声开口:“Q博士……谢谢您。”
      “不需要谢我。”他摆了摆手,欲言又止,“应该谢……”
      Q博士放下杯子,望着湖面出了一会儿神。
      “小乐,灵儿。”他忽然开口,语气跟刚才的玩笑完全不同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们……”他转过头看着我们,镜片后面的眼睛认真而深邃,“相信有时光机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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